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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地图和准备 陆崚家过夜 ...

  •   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十五分钟,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

      杨知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楼栋六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年代有些久了,瓷砖缝隙里渗出灰黑色的水渍。楼下的铁门半敞着,门禁系统坏了一半,露出里面乱糟糟的电线。

      “这是哪儿?”她问。

      “我家。”陆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局里人多眼杂,绢帛放在办公室不安全。今晚先把地图研究清楚,明天再决定下一步。”

      杨知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解开安全带,跟着陆崚下了车。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来陆崚的家。在她的想象中,陆崚的家应该是整洁、简约、甚至有些冷硬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事实上,和她的猜测相差不远。

      陆崚打开门,按亮了客厅的灯。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边立着一个简单的木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和档案夹。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

      客厅连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随便坐。”陆崚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水还是喝茶?”

      “水就好,谢谢。”

      杨知糯在沙发上坐下,把破布包放在脚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圈客厅。书架上除了警务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历史类和地理类的书,书脊都有磨损的痕迹,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电视柜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年轻的陆崚穿着警服,和一个同样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笑。

      那是她很少在陆崚脸上看到的笑容。

      陆崚端着两杯水走出来,看到杨知糯在看那张照片,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把一杯水放在杨知糯面前,自己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内袋里取出那卷绢帛,小心地摊开在茶几上。

      杨知糯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

      绢帛大约有半平方米大小,质地柔软,颜色泛黄,边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地图是用细密的墨线绘制的,标注了云城的主要街道和地标建筑,以及周边乡镇的方位。七个地点用两种不同的标记区分,两个已经被红笔圈出,五个用黑色圆点标注。

      杨知糯俯身靠近地图,目光逐一扫过那五个黑色圆点。她的手指悬停在地图上空,没有触碰绢帛,像是在感应什么。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指向其中一个圆点:“这里的煞气标注最浓。”

      陆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圆点标注在云城市的东南郊,距离市中心大约十五公里,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缩写:“BYG”。

      “BYG……”陆崚默念了一遍,然后眉头皱了起来,“殡仪馆。”

      杨知糯抬起头:“殡仪馆?”

      “云城老殡仪馆,十年前就搬迁了,旧址一直荒废着。”陆崚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通往那个圆点的路线划了一下,“占地面积很大,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居民区。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选这种地方做主要据点。”

      杨知糯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个位置的煞气标注比废弃工厂和柳林街加起来都要浓。如果这里是他们的主阵地,那里面藏的东西,恐怕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棘手。”

      陆崚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她翻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杨知糯:“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篇本地新闻,发布于大约九年前,《老殡仪馆搬迁在即,馆内发现不明地窖》。文章不长,大意是说老殡仪馆在搬迁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中,工作人员在后院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个深度约三米的地窖,地窖内壁刻有“奇怪的符号”,由于无人能解释其用途,最终被回填处理。

      报道中没有配图,也没有详细描述那些“奇怪的符号”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杨知糯看完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地窖、刻有符号的内壁、回填处理。”她放下手机,看向陆崚,“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地窖就是他们最早的据点。十年前被偶然发现之后,他们被迫放弃了老殡仪馆,转移到其他地方。但现在十年过去了,风声早就过了,他们很可能已经回到了那里。”

      “而且那里比废弃工厂和柳林街更适合做大型法阵的场地。”陆崚接过话头,“面积够大,位置够偏,就算有动静也不会引起注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老殡仪馆,必须去。

      但问题是,怎么去。

      陆崚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省厅的人还在局里,赵铭盯得很紧。如果我请假离开云城,他一定会起疑心。”

      “那就不请假。”杨知糯说。

      陆崚看向她。

      “你明天正常去局里上班,该开会开会,该汇报汇报。”杨知糯说,“我去准备需要的东西,等你下班之后,我们再出发。”

      陆崚没有立刻答应。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需要准备什么?”

      杨知糯掰着手指数了一遍:“朱砂、黄纸、雄黄、糯米、红线,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前在冷库和废弃工厂消耗了不少符纸,库存不够了,得重新画一批。”

      “这些东西去哪儿买?”

      “老城区有几家香烛店,应该有卖。”杨知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品质不一定好。最好的朱砂要到专门的药材铺去买,不过那个点应该已经关门了。”

      陆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二十分。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哪家药材铺?我带你过去。”

      杨知糯愣了一下:“现在?”

      “你不是说品质不一定好吗?”陆崚已经穿上了外套,“既然要画符,就用最好的材料。走吧。”

      杨知糯看着她站在玄关处等她出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破布包,跟着陆崚出了门。

      老城区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中药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药师,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用戥子称药材。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陆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杨知糯身上,准确地说,落到她那件道袍上。

      “小姑娘,买朱砂?”他问,语气很平淡,像是经常遇到道门中人来找他买材料。

      杨知糯点了点头:“要最好的。”

      老药师放下戥子,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鲜红色的粉末。那颜色纯正得不像是天然的产物,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正宗辰砂,湖南矿口的老货。”老药师说,“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多半是化工合成的,颜色发暗,用起来效果差一大截。”

      杨知糯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东西。多少钱?”

      老药师报了一个价格,杨知糯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崚已经扫码付了款。

      “还要什么?”陆崚收起手机,问她。

      杨知糯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但看到陆崚已经付了钱,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报了一串清单。老药师按照清单一一备齐,黄纸、红线、雄黄、糯米,装了满满一个布袋。

      两人拎着东西走出药铺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息。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塑料凳子上喝酒聊天,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杨知糯抱着那个布袋,跟在陆崚身后走回停车的位置。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回到陆崚家,杨知糯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开始准备画符。

      她在茶几上铺开一张干净的报纸,把黄纸裁成统一的大小,用镇纸压平。然后打开那罐朱砂,倒出适量在小碟子里,滴了几滴清水,用指尖缓缓研磨。朱砂在水的作用下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矿物气息,不浓烈,但很持久。

      陆崚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做准备工作。

      看了一会儿,她起身走进厨房。

      杨知糯专注于手里的活,没有留意她在做什么。过了大约十分钟,陆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只碗。

      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卧着一个煎蛋。

      另一碗也是番茄鸡蛋面,同样撒了葱花,同样卧着一个煎蛋。

      她把其中一碗放在杨知糯面前,另一碗放在自己那边的茶几上,坐下来,拿起筷子。

      “先吃饭,吃完再画。”

      杨知糯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愣了一下。她确实饿了,从中午到现在,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但她没想到陆崚会注意到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去做。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底酸甜适中,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抬头看陆崚。

      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眼眶里的热度就会被发现。

      两个人坐在安静的客厅里,面对面吃着两碗番茄鸡蛋面。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汽车驶过的声音。茶几上摊着那卷泛黄的绢帛地图,旁边是刚买回来的朱砂和黄纸。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此刻,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是安宁的。

      杨知糯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向陆崚。

      “陆队长。”

      “嗯?”

      “明天去殡仪馆,我们一起进去。”

      陆崚放下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让我在外面等,自己去踩点。”杨知糯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但那个地方,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你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我能看到的东西你看不到。我们两个人一起,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她说完,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崚。

      陆崚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杨知糯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重新拿起朱砂碟和毛笔,开始专心致志地画符。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响。

      茶几一角,那卷泛黄的绢帛地图静静地摊开着,上面五个黑色的圆点,像是五只沉默的眼睛,在灯光下注视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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