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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亡极 墙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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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有一处没弄干净的血渍,阴黎看得出神,不自觉伸手,那一抹红晃了晃,散了,他触到一颗颅骨,怔愣片刻,稍用点力推向海洋深处,水一直荡,好久好久,才又看见痕迹。
阳黎变着法儿地隐藏,竟藏不住,他低头看看身下,自己曾经在这片白色海滩上流了不知道多少的血,现在也在流,好像没有温度,他总也感觉不到。
那血完全够把这么大的海滩染成粉红,大可把奥德尔拉海的水替成血,一刻不停地拍击白沙,并无惊心动魄,或许在泛着暗红的日光下,艳得不像话。
可白沙终归是白沙,曾经流的血没染了它,现在的也不行,它还是白的,白得发亮,像死去的星星落在这儿,闪着光。
圣洁掩埋污秽…
“你那里是什么样啊 ? ”
阳黎刚才在看范文,但他看不下去,兀自起了一个话题,不过他确实好奇,半个多月前他逃得匆忙,没有认真看,只记得那一轮一直模糊又终于清晰的黑红色太阳。
“带你看。”
“啊 ? ”
阴黎这话莫名其妙,阳黎不大懂,皱着眉将镜子转了回来。
阴黎俯身,伸手,捞一捧水,盛着…阳黎的眼睛。
“看得见山吗 ? ”
“看见了。”
“你不是见过了 ? ”
他本来没想说的,只是看到阳黎眼睛转的快,发觉他那次可能看了。
阳黎早就想看了,第一次见了那里就极其好奇,即使私心想让它消失…但那时候如果开口就和有病一样,再往后又忘了这一茬了,现在想起来,自然就提出来了。
“我喜欢的风格,想再看看。”
泛着冷的死亡气息,我喜欢的风格。
他没这么想,事实上是懒得想,哪句话到了嘴边就说哪句。
“教堂吗 ? ”
“不一定。”
“里面能进吗 ? ”
“可以。”
阴黎捧着水进去了,指尖滴出水,往下落,过程中闪了下光。
他默默估了下时间,如果只看看正常东西这水大概是进去出不来了,不过也好,阳黎或许有那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错了,阳黎没有。
但阳黎记住了。
主要因为这里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一路走来阳黎看到不少骨架,人的骨架不多,但只有人的颅骨,他不解,也不问。
“这是花吗 ? ”
“不一定。”
有关阳黎世界的他笃定,到了自己的世界却只有“不一定”;这里是什么地方 ? 不一定。
如果你想问我,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是亡极。
死亡的亡,极地的极。
黑白拼凑,阳黎觉得这墙面拼出来的图案是一具骷髅,人的,至于颅骨长什么样子他早就猜到了,当然也没猜错。
如同烛光晚宴。
一直看到环廊,阴黎手中的水位低了不少,阳黎能看见他的指尖,很白,同自己一样。
阳黎莫名看到自己所识得的语言,略怔了一瞬,又觉着合理,他看着字符。
“新的语言 ? ”
“不一定,法语看得懂吗 ? ”
懂啊,而且很懂。
阳黎摇了摇头。
“翻译一下 ? ”
“那就不看。”
手中的水只剩几滴,沾在指节,其余尽数滴在地上,映着光景。
哪来的光 ? 不知道,这里出了奇了,阴黎从前来看时是漆黑一片,全靠他的眼睛,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墙上地上闪着光,烛光,烛台上插了点着,像祭祀一样。
这怎么想都是有人的,但阴黎知道,不是。
烛光晃得眼睛发热,发烫。
他往回走,出了门,烛火骤然全熄了,像一阵又强又急的冷风吹进来,不过没有,宾客死了 ? 宴会散了 ? 剩一堆废墟,无法见人。
阳黎的视野黑得彻底,在自己所处的世界中从未见过的黑,然后慢慢看到一颗,两颗,零星亮起的星星,一轮太阳,荡着…荡着,荡进视野。
真假,真他妈假。
或许阴黎说的话也假,和着其他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玩他,一起演戏骗他,把他当傻子吗 ?
可能干这事的是谁呢 ?
他想了想,否认了。
算了不关我事…还挺好看。
他确实喜欢这种风格。
期末考,一考场。
第一列靠前门第一个位置,一考场一号,阳黎的,他趴在桌子上,大脑放空。
就是发呆。
可能别人看来他是在脑子里复习。
后桌知道是怎么回事。
阳黎第一,陈未桉第二,她就在阳黎后面,对方什么性子她很清楚,这就是等卷子呢。
她本身还在想文言文,看见这人是想也想不下去了。
这他妈不就是挑衅吗 ? ? !
答题卡,试卷,监考老师将条形码贴在阳黎手背上,铃响,开始答题。
不过考了两天,研究组和有了重大研究成果一样,士气高涨。
反意林主义 : 我觉得我还行,能挺过这几天
不戴草帽 : 什么时候去啊 ? 老班不能是画大饼的吧 ?
该用户已注销 : 挺个屁,学校这边紧,这两天就出成绩,成绩出来之后再去
脑科主任 : 嘿嘿,一连五天,回来刚好接着上学
英语作文我恨你 : 别嘿了,我讨厌补习班 ! ! !
华师唯一阔少 : 所以我们要出了成绩才能出去玩,还和老班一起 ?
成长没什么感悟 : ? ? ? 我靠 ? 现在把老班踢出去行吗 ?
三万天人生 : 晚了
…
班主任来了,全看见了。
三万天人生 : 成绩出来怎么了 ? 你们可是C9,有没有点出息 ?
三万天人生 : 刚好出来避避风头不是 ?
正版学委 :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
笨鸟不飞 : 希望您说到做到老师
华师唯一阔少 : 有人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 @人 ?
阳黎微信名实在简单朴素 : Y ,群备注也是浅显易懂,但是在这群傻逼中竟也不突兀。
他跳转到陈楚的聊天页面,慢条斯理地打了个 : 不去
特有礼貌。
礼貌到给了人原封不动的备注名,但凡是个人都无一例外。
上分的备注名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两秒后聊天框刷新 :
华师唯一阔少 : 去
Y : 叫我去买东西 ? 你傻逼吗 ?
华师唯一阔少 : 我想你了
他看了眼时间。
Y : 你在隔壁考场三个半小时前刚见过
Y : 滚
对面没有回信,阳黎知道,他摇人去了。
一分钟不到后,薛荇和陈未桉同时给他发信息,他没看,当然知道发的什么。
Y : 病了要死了你们去
陈楚太清楚阳黎的套路。
华师唯一阔少 : 那我们去你家看看你
同学一场,他们都知道阳黎拒绝有人去他家,具体原因他们不清楚,但阳黎清楚,他瞥了眼书架,又在脑子里把陈楚活剥了,被迫回复 :
Y : 去哪 ?
陈楚甩来一个定位,又发了个贱嗖嗖的表情包。
一个不算小的商场,阳黎不喜欢逛街,没去过几次,路更是没记住,看了看导航,大概摸了下位置就去打车了。
到地方的时候仨人都在等他,有傻子喊他的名字,阳黎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走了过去。
叫他去买东西确实过分,一群人都知道阳黎吃十个东西九个都反胃,但有了聚餐之类的活动还是会叫他,并且几乎每次都是…
“威逼利诱 ? ”
薛荇也摸清了规律。
“只有威逼,没有利诱。”
陈楚眯着眼摇了摇头,像炫耀战绩。
“走了走了走了。”
陈未桉等不及,早就想先进去逛着了,这会直接把陈楚推进去了。
也不能说完全不买,几个人直接进了零食区,一个拿了一瓶水就在旁边站着了,全然找不到被威逼的理由。
“阳黎 ? ”
“嗯 ? ”
阳黎听到陈未桉叫他,走过去,看见她手中拿了一盒饼干。
“无糖的,要不要 ? ”
“不吃饼干。”
阳黎从她手中抽走盒子放回货架,又听一声 :
“阳黎 ! ”
他耐心快没了,但还是应了。
“嗯 ? ”
“过来过来。”
“干什么 ? ”
“你先过来。”
是薛荇,拿了两包薯片。
“诶你看,感觉那个好吃 ? ”
“…问我 ? ”
“阳黎 ! ”
这神经质声化成灰他都能听出来,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怕某人看到他听到声音后消失的黑眼珠。
陈未桉一连听见三声“阳黎”,这时候蹲着货架边笑得喘不过气,陈楚还不知道是怎么个事,阳黎觉得自己的脾气还是太好了,不过过去的时候气势像杀人。
陈楚知道自己同桌向来这样,死不了,便不以为意,即使被盯着,也不慌不忙地说 :
“咱要不要给老班买点东西 ? ”
“问老班。”
说话间阳黎从兜里摸出耳机戴上,想暂时逃离一下嘈杂。
他习惯于在各种关系中全身而退,局外人看,他们四个形影不离,但阳黎只当他们三人是挚友,全然没有发现其他人把他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
他从前就是这样,为什么不喜欢出门,为什么不喜欢和别人玩到一块去。
初中的时候,阳黎表面上有一群死党,总叫他出去打球,他体质不好,打完球头疼是常事,要不是为了应付中考,他可能一辈子不会去主动锻炼。
没有人想让自己不舒服,于是阳黎每次都找理由拒绝,但没用,他们威逼,和这群人不一样,陈楚他们是亲自威逼,另一群人是找汪绯。
“你看他们多热情,多纯粹,你不去他们多难过 ? 去吧,啊。”
这是他听过最多的说辞。
纯个屁的粹。
商场马上关门了,这群人没觉得自己逛了多长时间,也确实没有。
薛荇翻手机看时间。
“不是十点关门吗 ? 这么早 ? ”
“出来的时候九点多。”
四个人,只有阳黎有点较为清晰的时间概念,不过没有屌用。
“旁边是有个湖吧 ? 遛会儿 ? ”
“行啊,反正暑假了。”
没人问一下阳黎的意见,其实是问他没什么结果,但不代表他没有发言权。
“拎着大包小包去遛湖 ? ”
“存着呗,明早来取。”
他还想辩驳,但人已经被扯走了。
这群人绝对没憋什么好屁,阳黎心想,他猜对了。
他们三个都是华师一附中初中部升上来的,以至于他们忽略了阳黎,默认他也是如此,但临期末考前他们才知道,阳黎初中在山东上,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武汉来了,平时可没这机会,这次所谓遛弯儿就是来问这事的。
阳黎走路低着头,想起自己初中时,学校不远处也有一片人造湖,自己曾经大早上被逼到湖边跑步,当然,跑是不可能跑的,所以跑步半小时的路程他硬生生走了两个多小时。
当时日出,阳光照在他脸上,眼中,即使早已满身戾气,但看起来依旧明媚又张扬。
“哥哥哥哥,所以你为什么来武汉上学啊 ? ”
“…因为我祖籍武汉。”
“那你为什么去山东上学啊 ? ”
“……”
他正巧想到那群人,有些许惊讶,思考了一会儿用词。
其实他不想说,因为要挑挑拣拣选出能说的内容,还要编出几句话来圆,挺麻烦。
“有些…同学,精力过剩,串通我妈赶我出门,我嫌烦,就走了。”
听着不熟悉吗 ? “串通”一环节去掉,不就是这几个吗 ?
陈楚笑了一声 :
“这得烦到什么地步 ? 他们联系不上你吗 ? ”
“嗯,我换了个号用。”
停顿一下,又开口 :
“把某个英语老师的也换了。”
“干这么绝 ? ”
哪里绝 ?
“其实还有。”
“还有 ? ”
“…我把名改了。”
听到这所有人都愣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同学可以把一个人烦得跑到另一个城市上学,切断所有联系方式,甚至改了名字 ?
是同学的问题还是这个人的问题 ?
“那你之前叫什么 ? ”
“杨黎,杨树的杨。”
改的姓,更让人惊异。
他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