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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离 家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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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一直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留给未知的人。
未知的人,一直没有出现,里面有一飘窗,所以阳黎有时会进去,当他失眠的时候。
屋里没开灯,阳黎坐在飘窗上,盘着腿,手附上窗玻璃,他的手很凉,但比着玻璃还是热了几分,晕起一丝水汽,勾勒出他手的轮廓。
他看着窗外的雨,很密,很多,但窗户隔音,听不见他想要听到的,只能静静地坐着,想着雨声。
玻璃反光,阴黎这个视角看不到雨,所以于他来说阳黎似乎在看自己,但他立刻知道了不是,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幻听 ? 想象 ? 抑或是真的,阳黎那里的,那么他知道阳黎在看什么了。
阳黎很轻的皱了下眉,轻到自己没有发觉,害旁人误以为他在担心天气。
“喜欢晴天 ? ”
是阴黎,他看得入迷以至于没有发现窗上交叠的人影,以至于没有想过那是自己还是阴黎。
他想寻声源,却发现自己刚刚透过看雨的那一小片正是阴黎的眼睛,从那里看得最清楚。
“…不啊,喜欢阴雨。”
我喜欢现在,我喜欢阴雨。
“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 ”
“什么 ? ”
他下意识问,却换来对方长久的沉默,他怔愣片刻,然后发觉自己也喜欢在别人明知故问时默不作声。
玻璃是透的,阴黎在上面并不清晰,但阳黎似乎看见他皱着眉…
“我不知道。”
或许吧,或许我不知道,又或许我愿意,或许我愿意试试。
试试倾诉,试试松口,试试同人交往,同幻象交往,同自己交往。
但不是现在…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告诉你,想不想告诉你,因为你趁火打劫,趁虚而入。
但这次是真的,我又一次,一无所有…
他突然很烦,很烦眼前有人,突然前所未有地后悔自己打开那面镜子,后悔每次对自己都没有下死手。
他起身,走出房间。
阳黎回来没有换衣服,这会儿直接拿了立在玄关的伞换了鞋,开门走了。
但他不知道去哪。
外面的雨很大,被路灯照着闪着光,打在伞上,伞是纯黑的,光都照不到他身上,这里不如楼上,他抬头只能看到伞底。
唯一好的一点是这里没人。
他的伞打得低,挡住大片视野,只能看到一小块地面,已经积了点水,雨打在上面,激起涟漪,一直荡到视野之外。
失控到平静,他看到了,但无法感受到。
他又突然觉得很累,转身走几步都使不上劲,楼栋的二楼有一个露天的阳台,阳台下面,也就是门厅前面那一块是被遮住的,地都是干的,他把伞放在一旁,背靠着门厅的门,慢慢蹲下,两只胳膊卡在膝盖中间,头无力地垂下,埋在臂弯处…
但他又一次忘了,玻璃门,阴黎还是能看到。
他没吭声,并不想让阳黎发现自己,只是看到阳黎悬着的手都在抖。
阳黎没有哭,他很难过,难过在于他的情感漠视,他以为自己的病会好一些的…
阴黎在这个世界中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他不能确定是否那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这和他的认知并不一样,但其他人如何,与他并无关联,他只需要知道反正阳黎是这样的。
阳黎曾经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与其他人,互不了解彼此,所以极有可能别人同他一样,他这样进行自我安慰。
不过徒劳而已,似乎没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但他不信,或许从小了解的世界是虚构且刻板的,或是一个极具有偶然性的实验样本,而他所处的境地,与样本天差地别。
仅此而已…
一场雨中不知道死了多少生灵,有淡淡的气味,不知道是土壤还是死尸,水落在很多地方,水泥,地砖,杂草…很多种声音。
雨声往往很大,但总也遮不住少年的心跳。
他似乎丢了什么,故意的,事成后又开始后悔绝望。
但不是他,是一副躯壳,名字叫阳黎,他站在身体之外,看着他坠入深渊,无动于衷。
他活该。
阳黎吃力地推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快递包裹走进家门,立在玄关翻手机,然后发现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买骨架没看尺寸,买了个一米八的…
我连一米八都没有吗 ?
他拆开箱子,发现里面垫了十来厘米的泡沫板,将骨架整个拔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当然比一米八高,并且以后还会长,有点小庆幸,不过他还没幼稚一会儿看到那颗颅骨又莫名不顺眼,抬手扇了一巴掌,手疼。
这东西总归要放他房间的,至于这么弄进去,他想拎脖子,感觉头会掉,托肋骨,感觉会断,握着脊柱姿势又极其诡异,他只得“咔”两声掰了膝关节打横抱走了。
还不如拖着走。
除了那个阴阳鱼,他后来又买了个台立的镜子,本意是能转个方向不用自己手动拿着,结果到得比另外两个还早,这会放在书桌上。
阴黎亲眼看着阳黎进门的表情,没忍住笑起来,阳黎眼刀剜了他一下,又给人关节掰直了。
然后发现这东西放哪都不合适,他本来想买个几十厘米的让它自己挂门框上玩,这再挂门框上就是骚扰了吧。
想了一会儿决定用他所熟悉的方式,他把骨架倚在墙上松手,自己去客厅搬了一个椅子,放在床尾,正对着屋门,然后一连串“咔咔咔——”那骨架就坐下了,还他妈跷二郎腿,不过坐得不太稳,两秒过后缓缓倾斜,又是极速下落躺地上了,甚至还保持着二郎腿的姿势。
阴黎还是不留情面地嘲笑,阳黎也没看他,盯着骨架仿佛想着怎么熬汤补补钙,当然熬出来只有一锅有刺鼻气味的稀盐酸。
他走出门,不知道从哪找来两捆麻绳,把肘关节背过去绑起来了。
“让人质吓人啊 ? ”
阴黎觉着真是好玩。
“不然让你来吗 ? ”
“你和那位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 ”
“会杀人。”
“杀过吗 ? ”
阳黎闻言抬眸看他一眼。
“感觉她杀过,但是没证据。”
他就是说着玩,没想到有人会接。
“一言一举,方寸动机。”
阴黎懒散着声调,
“你学着心理呢。”
阳黎勾了勾唇 :
“刑侦一般不论这些。”
阴黎闻言不语,托着腮看他,思考这人学这些的动机又是什么。
“再看把镜子摔了。”
他看都没看阴黎就知道对方在看他。
“自己都不让看啊 ? ”
阳黎愣了,他和阴黎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本能地把阴黎当作幻象,即使这样…
他会因为自己洗了澡出来时穿了衣服而庆幸,会在使刀子时刻意避着镜子,或许他从不认可阴黎就是自己,又或许是认可了,对自己不大好奇,青春期也不会乱动乱看,于是又一次说服自己,对于一个刚认识的类人有那么个相当明显的边界是再正常不过了。
“嗯,不让。”
说这话有点傲娇,又有点怪,是看自己要花钱一样…卖身一样,反正阳黎选择终止这个“看不看”的问题。
“还有一周就周末了。”
“怕考不好 ? ”
“想多了,我想练练语文作文。”
“抒情文不会 ? ”
“…记叙文也不会。”
“那你英语怎么写 ? ”
“英语可以记流水账,语文行吗 ? ”
“敷衍。”
“不敷衍阅卷老师都看不懂。”
“你怎么知道 ? ”
“还有一周,家里面将会出现一个阅卷老师。”
阴黎又笑起来。
“别笑,我去年中考英语作文就是她改的,当时阅卷回来把我的作文一字不差复述回来又是各种夸,夸了有二十多分钟。”
“抱私心了吗 ? ”
“抱个屁,夸完问我为什么我写不成这样的,压根没看出来是我写的。”
“她也敷衍。”
“对,考生敷衍老师也敷衍,多好。”
“经验之谈。”
俩人都沉默了一会,一个肚里憋坏水,另一个看对方憋坏水。
“你能代我考试去吗 ? ”
“你能把我弄出去我就去。”
“平面镜成…”
“虚像。”
“靠。”
“这你能忘 ? ”
“还能抢答吗 ? ”
平面镜成虚像,人是假的,话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不过阳黎他装傻,明知这是假的却还是无聊地听着,说着,看着…但那人是真会,超过阳黎认知范围的阴黎是真的知道,这一点不能用幻象解释了,阳黎也在思考这一点。
“所以抒情文会写吗 ? ”
“没抒过情。”
“就睁眼说瞎话说得和真的一样,不会吗 ? ”
“我…应该会,如果不是我们班主任批我作文或者我们班主任批我作文没认出来是我的,我应该会。”
“怎么说 ? ”
“她说我写得硬,一看就是假的。”
“写得硬 ? ”
“纯套模板,写的时候能把自己恶心到的那种。”
“我能看吗 ? ”
“不怕瞎眼可以看。”
“一般怎么解决 ? ”
“随堂考碰到了空着不写。”
阴黎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可以,够猖狂。
“你是偏科吗 ? ”
“是,很偏。”
“有多偏 ? ”
“呃…理综,算了,英数物化生,五门加一块没语文扣的多。”
“偏文或者偏理会好理解一点,英语好语文不好是什么意思 ? ”
“同级互斥吧,我们语文老师说见了我就头疼来着。”
“没法帮你。”
“没让你帮。”
“ ? ”
“吐槽一下,机械宠物的职责。”
这人把你当宠物,你不气吗阴黎 ?
没气性。
“请从修辞角度赏析这段话。”
“……”
真他妈自讨没趣,好端端提什么期末。
反正近年来的作文都是不限题材,就算是什么成长什么温暖也可以从定义与表现出发写说明文。
他这么想着,沉默地走到书桌前,把镜子转了过去,对着墙,那阴阳鱼自拆开就倒扣着,严丝合缝,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