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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压轴 他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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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么需要一个屏障可以把他和外界隔开,他需要里面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可以永远是白天,永远是黑夜,希望万籁俱寂,希望孑然一身。
这样不会有人会让他烦,不会有人会得他白眼,不会有人会因为亲人入狱或死亡而喊破嗓子,如同迈那得斯…
他们什么时候死啊 ? 所有人,不分善恶,不论己我,为什么不能都离我远点 ?
他的心脏忽然痛起来,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他尽力放轻呼吸,在先前的基础上,一点,一点,又一点,不停蜷缩,然后保持最后的姿势,好久都没有动,尸僵一样。
阳黎浑身都麻了,不想动也动不了,好像所有神经都在垂死挣扎,他尽力动了动,掀开被子喘了口气,偏过头发现现在还是半夜,他莫名其妙地很暴躁,又不想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默默捂着头思考了一会…去球 ! 不想了 !
他伸手摸到手机,开机,亮光太刺眼,他眯了眯,好像看到了其他东西,不重要,他将亮度调暗了些,然后发现自己微信炸了,一个带着他们班独有特色的群名跳到最上层 : 研究组…点进去发现是陈楚霸了屏。
华师唯一阔少 :同桌
华师唯一阔少 :我同桌
华师唯一阔少 :阳黎你好狠的心
华师唯一阔少 :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
阳黎翻了一白眼,按了按眉心,闭着眼给人拉了回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阳黎去了趟卫生间,还是有些困,洗手的时候也闭着眼,阴黎抬眸看他。
“这是谁又烦你了 ?”
“班群。”
“总不是正经班群吧。”
他并不觉得这是出去玩。
“出去发疯建的。”
阴黎手撑着下巴。
“有没有兴趣带上我 ?”
他扬了扬嘴角。
阳黎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带你发疯?
“你能出来 ? ”
“你再买个镜子嘛,你到了哪我才能看到哪儿,没发现吗 ? 这么长时间,我看到你那最远的地方也没出过武汉城。”
“……行。”
阳黎擦了手走开了,阴黎嗤笑一声,但他没听见。
阴黎才发现一件事情,当初他第一次看见阳黎时镜子根本没有打开,他是怎么看见的 ? 阳黎又是怎么听见声音的 ? 再往后想想,阳黎看他是平视,而他看阳黎却是俯视,这并不符合空间逻辑…但怪事也不止这一件。
阳黎回到房间,随便点开了一个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朴实无华的两个字 : 镜子。
画面上的镜子是乱七八糟,他莫名其妙在脑子里把自己脸…阴黎的脸扣上去,然后发现合适,合适,还是合适。但是镜子单看挺不中看的。
他半坐在床头,一手不停地向下划拉,一手敲着书桌,感觉划走了一个熟悉的,像先前的同款,再往上翻的时候注意力被勾走了,因为他看到了个太极图…圆形无翻盖的镜子,背面印着阴阳鱼,轮廓与镜沿完全重合,看起来十分舒适,阳黎鬼使神差地下了单。
退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因为在首页他看到另一个东西 : 人体骨骼模型。
但不是医学专用,更像是用来布置场景的,他偏头看了眼书架,黑暗中看不清楚,只有黑白一片,纠缠在一起。
这里确实该布置一下,他想着。
没有仔细看图片也没有看尺寸拍了一个,看多了净让自己恶心。
阳黎按了熄屏,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
阴黎怎么知道会出武汉啊 ? ! 诶 ? 阴黎怎么知道这里是武汉啊 ? 北京没有反光的东西吗 ? 又被耍了!
阳黎越想越烦,自己竟然能被一个幻象给玩了 ? ! 他轻皱着眉,斜眼瞥了下虚空,又用被子把头蒙上了。
…
“你姐死了。”
“……啊 ? ”
“你姐死了,杨雯死了 ! ”
“她不是判了15年吗 ? ”
“狱友…”
汪绯尽量平复情绪与声音说道,却看阳黎只是怔愣一瞬,只是一瞬,但他实在想了很多。
“你为什么要学外语 ? ”
“不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
“刑侦很难吗 ? ”
“不啊,一般顺着思路一捋就出来了。”
是啊,顺着思路一捋就出来了。
“诅咒他们 ? 然后呢 ? ”
“帮我占一下。”
不准,似乎全部反噬。
“你要学医 ? ”
“你也学了解剖,为什么 ? ”
和你原因一样,但我不知道。
“什么 ? 物是人非吗 ? ”
“对…还剩下几个 ? ”
最后两个。
“你为什么恨她 ? ”
“她太恐怖了,以至于我要拿同样恐怖的东西与之抗衡。”
轮到我了。
他知道了为什么他要莫名其妙买一具骷髅,是不经意看了眼水晶球 ? 是拥有主观意识的保护机制 ? 可他现在才清楚地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像恶魔低语,他说 : 轮到我了…
到底轮到谁了 ?
他想起杨雯被钉在墙上的场景,他想起杨雯所说的话,但都无所谓了。
“…她命如草芥,她活该。”
阳黎抬眸看着汪绯的眼睛,语气平淡,似乎这是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眼底没有红,声音没有颤,情绪上没有什么波动,仿佛死去的人是邻家,或是陌生人,他只是碰巧路过八卦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这个人的名字有人会记住,但一定不是他,或许…
在意她的人中,汪绯首先知道这件事,汪绯首先为她落泪,但是为什么 ? 如果杨雯看见她这幅样子大概会惊恐万状狼狈至极。
你们都怎么了 ?
死了一个…还是又一个 ?
“去她的墓碑看看吗 ? ”
车上,阳黎一直盯着窗外,天色暗了几分,他脑子有点乱,最主要的原因汪绯的情绪,与她难以抑制的颤抖、抽搐,这种情况下开车似乎不太方便,所以全程差点忘了自己是去了哪儿,不知是他自己还是什么支撑身体走到杨雯墓前。
汪绯已然失声,瘫倒在地上,像没有骨头一样,阳黎轻轻蹲下,将手中的花放在碑上。
黑色的玫瑰,汪绯本来反对,说不吉利,知道阳黎说这是杨雯喜欢的。
汪绯不知道杨雯喜欢什么。
“黑色的,很漂亮啊。”
那时的杨雯笑起来眉眼微弯,满是愉悦。
“白色的,起码不会被太阳灼伤。”
阳黎轻抚了一下碑上的照片,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想拂去,还是单纯地想碰一下。
应该是前者,姐弟俩都不喜欢被别人碰,也不喜欢碰别人。
收手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到碑上杨雯的八字,感觉熟悉又不确定,但还是默默记住了。
这几年,他们见的面都寥寥无几,她死了,阳黎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他站起身,兀自离开,留汪绯一人在那里,不知道还要多久。
曾经有人说他情感漠视,他没什么概念,无法验证这话的真假,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你还好吗 ? ”
他回到车上,闻言顺着声音看到后视镜上阴黎的眼睛。
阳黎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
“不知道。”
“你确定吗 ? ”
“…不知道。”
他眸子垂了下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最好不要再问我,说什么都可以,换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也没关系,什么都行,无所谓了,你可以去找其他人,我不信只有我能看见你,或者闭嘴,可以不再出现,不再理我,再或者就现在,死我面前都行,只是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阴黎真的没再问了,只是皱着眉看他,阳黎依旧垂眸,却担心刚才是不是嘴漏说出来了。
当然没有…
“下雨了。”
阳黎余光看到窗户上的水珠,一偏头看到变暗的天。
他说了一句话,像是专门为了引开话题,说完他才发现,自己没必要,阴黎他只是个幻象,不想说闭嘴就好,不想听合上镜子就好,当个机械宠物,完全报废也好,他用不着像和人交流一样同一个幻象交往。
阳黎现在心情不好,哪里都很混乱,原因并不是杨雯死了,而是因为发现自己情感漠视,并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
很烦,想转移一下注意,然后发现整个世界都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为了自己。
他自私,自利。
他认。
雨滴很清,很轻,落到地上听不见声音,或许只在车里听不到,不重要。
有几滴挂在玻璃上,中间映着一些黑色的东西,或是墓碑,或是雨伞…
…
他们两个要收拾遗物,但汪绯情绪还没平复,又实在害怕,于是阳黎先进去把那些东西收拾了,再让汪绯去收拾私物。
他拿了一个袋子,把所有的东西放进去,刻意留意了床上的人偶,看到了某人的八字,正是浑身都被扎透了的。
这人诅咒不写名字,这人诅咒了自己。
这人第一次用中式的诅咒方式应验。
倒是另一个,他收起来的时候记住了上面的八字,不知道能记多久,也不知道忘记之前能不能知道这是谁。
一收拾,收拾了一天。
阳黎他由于各种原因,光九年义务教育就换了三个地方,高中又是一个,他祖籍就在武汉,却从来没在这里上过学,高中才回到湖北。
他们一家因为他一直租房,到了这里就说不走了,于是买了房,断断续续忙活了一年的房间又被一天弄成了毛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