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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霸凌 山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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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滨州。
那所学校在老城区,环境不好,人也不好。
教师基本都是将退休的老教师,汪绯在那里是唯一的年轻面孔,杨黎自然也成为了唯一的教师子女。
考学难,家长和学生的心思都不干净,巴结他的不占少数。
阳黎那时和现在的性格不甚相同,但一样地讨厌社交,汪绯知道这一点,总是推他和自己的学生出去。
人很多,杨黎不好翻脸,次次容忍。
他们都以为教师的孩子受教育水平高,就不会知道他们的心思,单纯地以为他们就是朋友。
但杨黎不是,教育水平是高,无奈,他不想摆脱低级趣味,于是像看小丑一样看他们。
每次笑脸相待,每次都不能给他们实质的利益。
久而久之他们也烦了,骂人,骂杨黎。
从他们有这么一个心思始杨黎就知道。
杨黎当然可以一直和他们周旋,但凡事总有意外。
初三第一学期才过了一半,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吃食堂的,杨黎除外,所以中午普遍到班比较早,那天也是,班里只有一个人。
杨黎前桌,学习很差,学校里名声也不好,唯一能让人赞赏的是他那张脸,最早来拉拢杨黎,也是最讨厌杨黎的人,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他走路没声,到对方身后,发现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杨黎,他小学上学的地方,杨黎坐在班里,而现在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个头。
前桌把照片翻个面,背面有字,不用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伸手把照片抽走。
前桌心虚,照片被抽走的第一反应是惊恐,然后转化为愤怒,一转身看见是杨黎吓得眼珠子和驴一样。
默默祈祷杨黎没看见内容。
他还以为杨黎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一旦撕破了脸,等着他的是什么,他浑身泛软,却要假装硬气。
不过祈祷无用,杨黎已经看见了。
瞳孔微张,没有惊恐,只能说是…有点兴奋。
“…喜欢我 ? ”
声音不小,够把人惊得清醒,想伸手够照片,就是不想放过任何求生机会。
但杨黎比他清醒多了,手臂一会儿扬着一会儿垂着,反正对方够不着。
然后嚣张地甩了甩手里的照片 :
“给我了。”
他出了教室门,不知道去了哪儿,前桌近乎绝望,瘫在座上。
如果他告诉了汪绯,学校和家庭都会给他施压,即使他大发慈悲没有说出来,在这里,被杨黎针对,他待不下去。
他真的发了慈悲,他谁都没有告诉,但正如前桌所想,这是钝刀杀人。
照片是怎么来的,前桌很清楚,但杨黎不清楚,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方式还是不对。
对待某种事情,杨黎的处理方式是强硬,但还是有疏忽,吃一堑长一智,强硬外面会包一层软皮,或许这样才行得通。
照片被夺走后两人明面上的关系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是前桌刻意关注还是什么,似乎杨黎下手越来越实。
下课,杨黎坐在自己课桌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垂下去。
前桌人脉不错,找他聊天的人很多,但往往主动找他的人,都不甚了解两人,于是常常把他们俩拉一块儿说。
杨黎倒无所谓,他想吓人,一种恶趣味。
别人叫前桌是叫名字,他叫“喂”,不想张嘴就把垂下去的腿扬起来往人肩膀上踹,前桌不敢发火,旁人只以为是小打小闹。
有次身边没人,前桌不想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干脆挑明了说 :
“你这样到底是想干嘛 ? ”
“我哪样啊 ? ”
他也不知道是真气还是为自己壮胆 :
“你他妈别给我装傻,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想威胁他,没用,杨黎一抬手拍在前桌头上,抓着头发往下扯,前桌被迫抬起头。
“靳青,你看着我。”
他确实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所以杨黎不介意再干一次。
曾经人多,情况匆忙,难免错漏。
但这次只有一个,他可以和对方慢慢磨。
威胁是不够的,因为他试过,没用。
杨黎要他死。
“你想和他们说吗 ? ”
他抬眼回望那些偷偷观察他们的眼神。
“都知道你讨厌我,谁会信 ? 你想知道怎么拿证据吗 ? ”
头一回有人这么要求,提醒对方。
“但看你有没有这个胆。”
靳青又曲解,以为是挑衅,赌他干不了。
但意思往往就是这么直白。
当然有,这个胆谁都有,尤其被刺激一下就更有了。
但小孩冲动,凡事考虑不周。
那时候正巧赶上研学,去威海。
难道有明目张胆的机会讨论这件事,他知道这群人盼着这天,于是在袖口装了摄像,将近一年没动过的那把刀也带走了。
那群人关系好得人人都知道,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很正常,至于说的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多想。
一群十四五岁的初中生能说些什么 ?
荒唐却认真的想法。
一个虚伪的团体。
有人策划,谋杀。
某些地方,杨黎无意看见,听见,真心觉得好笑,拿手机录下来了。
这个人很奇怪。
他既要自己是旁观者视他们为笑话,又要自己作局中人玩他们于股掌。
这样看来不能是周旋了,消遣才是真的。
拿人命当消遣,不过如此。
但他没想到他们执行力这么强。
学校与他所租住的公寓有一条破巷口,早就没人住了,连监控都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子。
转弯进巷口,有风声,是棍子呼啸而过,他没设防,但躲开了,他怔愣半刻,嘴角又扬起来,愣的原因是没想到一群人讨论这么久却还是只有靳青一个人干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只拎了根棍子就敢过来了。
靳青重心不稳跌在地上,杨黎慢步上前,对方往后退了退,他踩住靳青手腕,又装模作样拉人起身,听靳青“嘶”一声,然后杨黎说 :
“怎么这么不小心 ? ”
危险的语言,危险的野心。
起身后把人往巷深处拉,但靳青动了手后硬起来了,把杨黎的手甩开之后说 :
“滚啊 ! 你他妈态度明确点儿会死吗 ? ”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杨黎一扬手扇了他一耳光,“啪”一声,极响,他上身动都没动,前桌却被打得背了头。
青春期的男孩自尊心高于天,尤其在在意的人面前,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处于本能地还手,下一秒,却被刀抵住了手腕内侧。
靳青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意思是那张照片他认了,照片上的人是他,是真的。
真的是个疯子。
不知道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还是觉得自己死了比杀了人更令人害怕,他竟开始浑身发颤,握住杨黎手臂,又看对方脸上沉下来,知道握得不对又松手,再一次失去支撑跪倒在地。
彼时什么都不重要了,为了活命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哥…我给你跪下,行吗 ?…”
杨黎低头看他,“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得后退两步,说 :
“抬头。”
靳青麻木地听话抬头,等他的却是冰冷又极具羞辱力的手机摄像头。
算了,都无所谓。
可杨黎又后退几步拎起倒在地上的棍子,上面缠着红色塑料绳,一看就是学校的扫把。
跪着的人害怕,又茫然,不敢想对方要干什么。
然后他装腔作势把棍子挥到对方耳边停下,靳青禁闭上眼却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刚想庆幸对方没有动手的胆子。
两只胳膊却迫于本能抬了起来。
他动手了,这次是真的。
杨黎又是一个人走出巷口。
人晕厥前最后的感官是听觉,他在原地醒来时忆起这句话 :
“摔得挺重…”
未起身又闭上眼,有水从眼角流下,不知道是疼出的汗还是什么。
他要怎么对付杨黎 ?
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
硬的更不行,他想试试软的,但他已然失去所有力气,抬眼看人的力气,张嘴说话的力气,曲腿站起的力气。
照片上的主角是杨黎,视频上的施暴者也是杨黎,那又为什么会变成他的把柄 ?
懦弱 ?
这里的学生,什么都不敢告诉家长,什么都需要自己扛,因为他们一定认为是自家的有错在先,但汪绯似乎不是这样,杨黎也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好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对方。
他玩心很大,告不告诉汪绯都是赢。
后者过程残忍结局也残忍。
前者则是一瞬之中跌入地狱,再不得翻身。
那群孩子总觉得家庭比任何人际,任何社会都要恐怖,靠自己越近,下手就越狠,那种绝望与痛楚是深入骨髓的,甚至有可能还没有学生之间打架来得猛,但依旧能在孩子心里生畏,而无敬。
成绩中上和最底层的学生最乱,抽烟喝酒打架早恋比比皆是,但家长不知道,再仇恨的人都会心生怜悯相互隐瞒。
对方不需要自己隐瞒,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对方为自己隐瞒呢 ?
一是感化和解。
二是弄死他。
他选了后者,一败涂地。
要杨黎死的人很多。
人们怨恨,可事实上对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事,如果没有人知道汪绯是老师,那可能也就是暗暗骂他几句脸臭。
有人不愿意放过他们,有人要逼他们。
杨黎是个什么样的人 ?
冷静,偏执;疯狂,暴虐。
所有人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