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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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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还听见汪绯在边上碎碎念 :
“要不是昨天那破事我都忘了这茬了。”
什么破事 ? 哪茬 ?
不知道。
算了,有些事不用问那么清楚,对自己没好处。
路很远,汪绯开车走了好久,有点想吐,阳黎偏头看窗外,阴天。
然后他开了窗通了风才缓过来。
眼睛一直很痛,可能是困得,但是又阖不上眼。
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汪绯轻车熟路地摸到一处坟头,跪下哭喊,阳黎还在蒙圈,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知道他也需要跪下。
然后听汪绯念叨着什么“对不起”,什么“来晚了”,什么…反正乱七八糟他也听不懂,就一直呆呆地跪在那。
起来的时候已然过去了很久,汪绯站起身,腿麻得路都走不稳,阳黎倒觉得…还好 ?
接着歪七扭八走了许多刁钻的小道进了一间破房,还挺大,应该就是那个“家”。
他以为就回来上个坟的,结果被告知太晚了来不及回去,要在这破地方迁就一晚上。
阳黎蛮讲究一个人,这会儿人已经死了大半了。
其实他想说自己可以去车里迁就一晚上的。
一共就两张床,堂屋一张,里屋一张,天快黑了,大破屋一看就很久没通电,屋里比外面还黑。
抬头,木打的房梁,上面挂满了蛛丝,层层蛛丝后,似乎有字,昏暗环境下,阳黎盯着看好久才看出来三个字 : 马红缨,应该是人名,但他不知道是谁,这样的房子,其他的字大概是日期,这个马红缨便是房主。
汪绯去门外打被褥,事实上也只能拍掉点土,阳黎并不觉得有什么用,心想今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一直抬着头,脖子有点酸,一低头,就被吓了一跳,然后一直从堂屋最北头看到最南头,心想这东西怎么无处不在呢 ?
东墙正中间,是一面和这面墙一样长,差不多一米高的大镜子,木质边框,一开始没看到它是因为…它他妈是蓝的,蓝的 ? 朦朦胧胧的,像是贴了好久的膜没有撕。
他凑过去,想看看这膜还能不能撕掉,让这间破房看起来没那么破,然后观察半天发现这就是 ! 蓝的 ! 没 ! 有 ! 膜 !
蓝色的玻璃不少见,这样的房里有面蓝色的镜子是真违和。
那个时候这样的东西算奢侈,还没什么用,这个马红缨有够傻。
阴黎不在,独留一片天,山,建筑与海滩,视觉上极其协调,配上镜子的蓝调,美得像画。
他想拍张照,看看拍出来的照片是正常的镜子还是这么个幻象,结果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发现,这他妈糊成一片了,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收回手机,刚好汪绯把东西弄好了,他顺势坐在床上,正对着窗。
屋里是暗极了,从窗户往外看是亮的,窗户是亮的。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然后左歪歪头右偏偏脑袋,最后一侧身倒下去发现…更熟悉了。
正发着呆,汪绯从窗前走过。
他知道是哪里熟悉了。
闭眼,视线全黑了,不规则的色块,杂乱无章,拼凑出黑色的窗棂,白色的窗。
中间有一块不是窗棂的黑色色块,他刚知道,这是人,边缘模糊,有一条很细的线条把人与墙体连接在一起,像是一根绳,所有东西静止不动,直到中间的人动了一下,一个身形与墙完全融合的不明物被吊起来,如果不是这样,怎么都不会发现那里有东西。
再睁眼,视野中少一个人,但一切都清楚起来了,窗棂,玻璃,甚至上面的尘土蛛网都能看见。
不知从何时开始,闭上眼就会演绎出这一幕,也不知道由来,自己明明不曾来过这,为什么会看到这里的窗户…
阳黎不想再想了,因为他觉得整个人都空了——饿了,饿一天了,而且还要再饿一个晚上。
老一辈总说睡着了就不饿了,可以,他睡。
但他是真嫌弃,坐在床头,身子倒在床上,占了那么小小的一点空间,明早起来他腰得疼死。
似乎有雨,他向来如此,睡眠很浅,甚至能听到声响。
许久,听到人声。
不是现实中的,是梦,他知道。
声音很闷,像裹了一层布,然后他觉得喘不上气,被人死死摁住一样。
一个女声,歇斯底里,近乎崩溃。
“滚——”
人在恐惧时会颤抖,吼叫,往往这样会让对方感到恐惧,这是人,乃至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
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眼前一片黑,一点光亮也没有。
现实中也是。
有风吹进堂屋,带动老旧木门发出“吱呀”声,撞击生锈的锁链。
一堆老物件中有个少年,线条凌厉,眉头微微蹙着。
也只有风能拂过他,感受他。
阳黎天亮前就醒了,他知道自己浑身都僵,于是干脆不动,打算等到汪绯叫他走再起身,结果左等右等一下子等到天亮也没等着。
他坐不住了,起身出了门。
昨晚果然是下了雨。
用那个姿势睡觉,该来的报应总会来,腰酸,他习惯性地一伸胳膊,结果愣是痛到蹲到地上半晌起不来。
还他妈不如不睡。
他回去拿床头的手机,成绩出来了,他没什么兴趣看,当然下面的消息他更不想看,今天下午就要去赶火车,一听就很瘆人。
陈未桉这次罕见地语文没考过阳黎,退到第三名,正经班群里都在安慰她,至于这么安慰的…
不想被猪拱 : 阳黎那个挂逼咱不和他比
一氧化二氢洗澡 : 对 ! 就是咱姐次次第一,这次就是一个小失误
华师唯一阔少 : 卧槽这成绩给我再退二十名我也乐意,姐姐你要乐观
To the West : ? 我没事啊
全场寂静,阳黎翻到这笑了场,这群人一直话多,而且废话几乎占80%
外面有烟味,不是烟草,是烧的纸,阳黎也不觉着呛,汪绯回来了。
那么应该是天亮之前就跑去烧纸了,现在是要走了。
两人回来几乎没带东西,这会儿直接走了。
昨天晚上天黑,阳黎没看清,他低头时发现地板是黑色的,像土也像石头,上面有斑驳的更深的痕迹。
如果非要说像什么…
那就像水嘛,有些时候不能乱想。
这些天奇怪事多,他没精力一点点回想。
他过的这十来年很平淡,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一身病是哪来的。
他能想到的还只是初中,有一群和这些人相似又甚异的另一群人,他们之间的事可能会让那群人一辈子忘不掉,甚至突然想到还会一阵战栗。
但对于阳黎没有很深刻。
不过只需要一些东西他就能全想起来。
杨黎和阳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自己也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