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向暖》烟豆子

8、陈瑄 家人的心意

　　周五这天有幼儿园办的儿童性教育讲座，周诺作为陈瑄的爸爸，和其他家长一道坐在教室里听课，园方还请了几个老警察和心理医生来说明一些过去发生过的犯罪实例警醒家长，教室前一排坐着八个人，就算每个人只讲十分钟，保守估计也要四点半左右才能结束。

　　周诺去听讲座，所以祝辰安接了陈瑄放学。

　　他原本的任务只是把陈瑄送去外婆家，谁知这天天气极好，气温虽低，但阳光的暖意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走在路上，迎着偶尔吹拂的微风，舒服极了。陈瑄这些天在家里闷得慌，难得见到好天气，步子都挪不动了，一边摇晃着他的手，一边请求：“安安叔叔，我们去绿地公园走一走好不好？”

　　祝辰安有些迟疑，他还有后期的工作要做，“但我们已经和外婆说好现在过去了……”

　　陈瑄不知道他犹豫的是工作，以为他是担心外公外婆的意见，她立刻提议：“让外公外婆跟我们一起去嘛！老师说过运动对身体好，外公外婆要多运动，安安叔叔你也要多运动！好不好嘛！我去和外公外婆说，好不好？”

　　祝辰安本来就不会拒绝人，陈瑄一撒娇，尽管他还有一整套图在家里等着他做后期，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听说孙女想和他们一起去公园活动身体，陈瑄外婆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正好我们顺路去趟菜市场，买半斤排骨，买一根萝卜，晚上我们炖汤喝。”

　　绿地公园和菜市场就在一条路的两端，祝辰安估摸着来回一趟也就是一小时不到，想着不会花太长时间便同意了。

　　他带着二老一小，沿着绿地公园的景观线路散步，谁知中途恰好碰见了公园里的牛年生肖文化展。生肖文化展是区少年宫和市文化旅游一起办的：南侧的三岔路口到中心广场改造成了临时的腊梅展厅，成百株腊梅移进了盆栽，金黄的腊梅花开得正好，枝桠上装点着各色中国结；紧挨着腊梅展览的是每年都有的年宵花展，临时搭建的温室里全是各种各样寓意美好的年宵花卉，寓意“百年好合”的百合，象征着“红红火火”的红掌，代表着“吉利喜庆”的长春花……直看得人目不暇接；中心广场的空地搭着八个临时棚子，有卖年货的，有宣传春节活动的，其中一处最热闹的，是收费教孩子做木版年画的。

　　陈瑄喜欢画画，看到那几个孩子在少年宫老师的指导下调墨水的颜色，再在宣纸上印出花样，她完全走不动道了，但她也看到了展位前的价格牌，上面写着288元一位，所以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眼馋，没有开口要求。

　　祝辰安牵着她的手，看她好奇却忍耐着不说话的样子，问：“瑄瑄想画吗？想的话叔叔陪你去。”

　　陈瑄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孩子印出的年画娃娃，最后却是摇了摇头，撇开脸不再看，“不去了，我们去找外公外婆吧。”

　　祝辰安没想到她拒绝地这么果断，“真的不想去吗？”

　　陈瑄用力地点点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决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好吧。”祝辰安回头望了眼木版年画的展位，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们在年宵花展的蝴蝶兰前找到了二老，四个人逛了逛花展，又拿了几张春节活动的宣传单，这才往公园外走去。

　　一行人刚走出公园大门，祝辰安就接到了周诺的电话。

　　“你们在哪？”周诺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这个点了都不在家？”

　　祝辰安一惊，低头看了眼手表，这才发现已经五点多了，“我们去公园了……对不起我忘跟你说了……”

　　周诺明显松了口气，“没事，我以为瑄瑄在爸妈那儿，但是去了没人在，爸妈也没接电话。”

　　祝辰安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就被陈瑄外婆给抢走了。

　　“周周，我们想着今天天气好就出来走走了。”她没听到周诺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到祝辰安道歉，便以为是周诺在责怪祝辰安，不由得要替祝辰安说话，“没想到公园里有展览，一看就看到这么晚，这怎么能怪辰安的啦？”

　　“周哥只是……”

　　祝辰安想为周诺解释几句，但外婆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听着陈瑄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电话那一头的周诺无奈地笑了，他没有辩解，只是好脾气地回答：“妈，我知道的。”

　　外婆这才满意，“那就好。”

　　“你们什么时候……”周诺刚想问问他们几点能回家，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兴奋的欢呼声，“真的吗？！”

　　“怎么了？”他问。

　　陈瑄外婆笑呵呵地说：“你爸说今天买点大红肠，回家给你们做罗宋汤。”

　　陈瑄喜欢酸甜口的菜，糖醋小排、松鼠鱼之类的。周诺平时工作忙，只能做些最基本的五分钟炒菜，哪有时间做这些要花时间煎炸炖煮的菜？难怪她听起来格外的开心。

　　“麻烦爸了。”

　　“麻烦什么呀麻烦，跟你爸还这么客气。”外婆笑骂，“你想吃点什么？我们正好一起买回去做了。”

　　“我都可以，你们定吧。”周诺对吃的要求不高，再加上他从高中起就常常来陈家蹭饭，早就吃惯了陈瑄外公的手艺，不管外公做什么他都觉得挺合口味的。

　　他的回答在陈瑄外婆的预料之中，“那我们弄个马兰头拌豆干，再买两条小黄鱼……哎，虾仁看着也蛮好的，老陈，你说我们是蒸两条小黄鱼还是炒点虾仁？”

　　周诺听到电话那头外公模糊的声音说：“你问几个小的，我吃什么都可以。”

　　外婆又转向祝辰安，“辰安，你喜欢清蒸小黄鱼还是炒虾仁？”

　　祝辰安是个完全没有主见的性格，更加不可能给个准确的答复了，被外婆这么一问，他甚至有些惊慌，“我什么都吃的，阿姨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做吧。”

　　家里三个男人全都给了类似于“随便”“我都可以”的答复，外婆原本好好的心情忽然就差了，摊主还提着塑料袋在铺子里等她的答复，她不由埋怨，“你们一个两个‘都可以’，别到了晚上挑挑拣拣说这个不好吃那个不行的。”

　　周诺有些无奈，“妈……”

　　祝辰安慌张摆手表明自己绝对不挑食，“叔叔阿姨做的饭我都喜欢吃的！”

　　外公慢悠悠地辩解，“我肯定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外婆气哼哼地说，“回回嘴上都说随便，到了饭桌上就你最挑！”

　　她突然对老伴发起了脾气，旁边的祝辰安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手足无措，想劝又不敢劝，倒是陈瑄在外公外婆家常常看到这样的情景，还趴在祝辰安肩上在他耳边低声笑，“叔叔，外婆又要跟外公生气啦！”

　　眼看电话那头战况即将升级，周诺连忙打圆场，“妈，我记得我出门前泡了点木耳和笋，准备晚上炒菜吃的，正好我等会儿拿来炒虾仁吧，你们也少买点东西。”

　　其实他完全没有准备这些，所以他边说边快步走进厨房，单手翻起了柜子，准备拿点干木耳出来泡上。

　　“行，那你准备准备过来，我们再过十分钟就到家了。”外婆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不开心，挂了电话对摊主说，“给我称四十块钱的基围虾吧。”

　　摊主很爽快，“好嘞！”

　　趴在祝辰安肩膀上的陈瑄适时地小声欢呼，“耶！晚上吃虾！”

　　外婆正在交钱，听到这声欢呼便顺势看了过来，见外孙女直起身举着两只短短的小手冲她比耶的样子，问：“又是炒虾仁又是罗宋汤，你外公还说要煮红豆沙圆子吃，你今天有口福了喏！开心伐？”

　　陈瑄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只要是外公外婆做的，我都开心！”

　　正在称虾的摊主听到陈瑄这句话，忍不住插嘴说：“阿姨，你们家这个小姑娘真讨人喜欢，性格又好又爱笑，她一开口我听着就开心。”

　　“她就是嘴巴甜，平时在家里也淘的。”外婆嘴上这么说，脸上早就笑开花了。提着东西离开菜市场后，她见祝辰安把陈瑄放下，连忙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老伴手里一塞，牵着外孙女的手就往怀里搂，“喔唷我的宝贝囡囡哟——”

　　周诺是晚上从祝辰安那里知道后续的。

　　听说女儿一句话就把外婆哄得眉开眼笑，他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着头对祝辰安说：“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好听的话一套又一套，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他的个性冷淡直接，祝辰安懦弱少话，而外公外婆一个是沉默寡言的闷葫芦，另一个是火爆性格的直肠子，谁能想到他们四个竟然教出来陈瑄这么个八面玲珑的鬼灵精？

　　祝辰安还没接话，就听背后熟悉的软糯童声响起：“爸爸你说错啦，我没有把所有人哄得团团转。”

　　正在赶工的二人循声回头，看见陈瑄赤着脚站在书房门口，周诺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过去把她抱起来，一手捂住那双小脚搓着，表情有些严肃，“爸爸怎么跟你说的？去洗手间要穿拖鞋，不能光着脚在地上走。”

　　陈瑄顺势抱着他的脖颈，靠在他肩膀上，乖巧地认错：“爸爸，我又忘记了，对不起。”

　　周诺对她撒娇道歉的样子早已有了抵抗力，“然后呢？”

　　陈瑄瘪瘪嘴，“以后我会记得穿拖鞋的……”

　　周诺心知她多半还是改不掉光着脚乱跑的习惯，但现在是凌晨，生活习惯的问题比不上孩子睡眠时间重要，他对祝辰安说：“你接着做，我把瑄瑄哄睡了就过来。”

　　祝辰安点点头。

　　陈瑄趴在周诺肩上，一双被困意打湿的眼睛艰难地在祝辰安和亮着的电脑屏幕之间徘徊，“安安叔叔还不睡觉吗？”

　　祝辰安无奈地回答：“叔叔还有些工作要忙。”

　　陈瑄不解，“但是已经很晚了，爸爸说晚上不睡觉的话，第二天会很困很困，很困就不能跟小朋友一起玩了，也不能陪外公外婆去买菜逛公园……安安叔叔不早点睡的话，明天就不能上班啦。”

　　这番话逻辑严密，祝辰安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幸好周诺反应及时，抱着女儿走到桌前，把屏幕关了，对他使了个眼色，说：“瑄瑄说得对，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会没有精神，你也去睡吧。”

　　祝辰安连忙点头起身，装作也要去睡的样子跟着二人走出房间。

　　周诺把睡眼惺忪的女儿抱到床上，动作温柔地掖了掖被角，“要爸爸陪你一会儿吗？”

　　陈瑄摇摇头，“现在好晚啦。”她打了个哈欠，“……爸爸和安安叔叔也要去睡觉了。”

　　她扯了扯周诺的手，周诺习惯性地俯身凑过去，让女儿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听着女儿奶声奶气地说晚安，他也弯了眉眼，语气温柔地回答：“瑄瑄晚安。”

　　陈瑄刚闭上眼，又想起什么的睁眼看向门口，“安安叔叔也晚安。”

　　祝辰安看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冲着他抛了个飞吻，忍不住笑着对她挥手，“晚安。”

　　周诺出来时轻轻地掩上门，留了条两指宽的小缝好让走廊里的灯光透进去。

　　祝辰安刚想回书房，却被周诺一把揽住后背往反方向的卧室带去。

　　“周哥？”

　　周诺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到把人带到了卧室前才轻声说：“我没关门，你如果回书房会被瑄瑄看到。别让她觉得你骗她。”

　　祝辰安还惦记着没完成的工作，“但是……”

　　周诺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明天早点起，我陪你一起做。”

　　祝辰安本能地拒绝，“没事，我自己也能做得完的。”

　　周诺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早上我喊你。”

　　祝辰安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又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帮助，他只好说：“那……那明天我来做饭吧。”

　　周诺了然，“行，那我明天可以休息休息了。”

　　祝辰安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惴惴终于找到了平衡点，不由松了口气。

　　“去睡吧。”周诺拍拍他的后背，顺势把人推进了卧室，“明天见。”

　　祝辰安脸有些发红，“嗯……明天见……”

　　看着眼前的卧室门缓缓合上，周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正想回房，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旁边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见他转头，躲在卧室门口偷看的陈瑄连忙往床上跑，但还是被抓了个现行。

　　周诺一把抱起女儿，表情有些严肃，“为什么还不睡觉？”

　　陈瑄低头掰着手指头，“我想去洗手间……”

　　周诺知道她在撒谎，却没有直接戳穿，而是说：“今天晚上怎么要去那么多次？是不是在外公外婆家吃太多零食了？那明天我要跟外公外婆说让他们少买点……”

　　“没有吃很多零食！”一听要少吃零食，陈瑄急得直摆手，“我不是要去洗手间……”

　　周诺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又要起床？”

　　“我想看看爸爸……”陈瑄嗫嚅了片刻，眼里突然就泛起了泪花，她小声抽泣着反问：“爸爸，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回我亲爸爸那里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周诺都被她问得懵了，“……谁跟你说的？”

　　瑄瑄哭着回答：“外公外婆说的……呜呜……我不想去亲爸爸那里……我不要亲爸爸……”

　　周诺越听越糊涂，他十分确信两个老人是绝对不会说出让陈瑄回她亲爸那里的话，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于是他放缓了声音，哄着女儿问：“瑄瑄，你相信爸爸，外公外婆不会让你走的，爸爸也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你跟爸爸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好不好？”

　　陈瑄抽噎着抬头看他，“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周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点头，伸手替她擦了眼泪，“真的，你是爸爸和外公外婆的宝贝，爸爸怎么会送你走？爸爸会一直陪着你长大，爸爸保证。”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帮女儿擤了个鼻涕，又问：“能告诉爸爸发生了什么吗？”

　　有了爸爸的再三肯定，陈瑄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听到外公跟外婆说，他怕瑄瑄接受不了有两个爸爸，怕我的小朋友们知道了我有两个爸爸会不喜欢我会欺负我……”

　　周诺一听就明白外公外婆当时是在聊他和祝辰安的事，只是瑄瑄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所以误会了两个爸爸指的是他和她的亲生爸爸。

　　陈瑄接着说：“然后外婆说她心疼爸爸太累了，说……说如果不是要照顾瑄瑄，呜呜，爸爸早就走了。”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再次抬头看向周诺，哭得一抽一抽地问：“爸爸，是不是瑄瑄太、太调皮了，所以亲爸爸不要我？你、呜呜、你是不是也、也不想要我？”

　　周诺连忙抱紧她，拍着她的后背一顿哄，“怎么会呢？瑄瑄不管是什么样的孩子，爸爸都不会离开你的，爸爸和外公外婆都爱你，这一点是不会变的，知道吗？爸爸不会把你送走，也不会离开你，好不好？”

　　陈瑄窝在他胸前，听着他的话，慢慢止住了啜泣。

　　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小孩子扛不住汹涌的困意，周诺第三次向女儿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离开的时候，陈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撑不住耷拉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陈瑄放回床上，又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给她擦干净脸，正要起身时，陈瑄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喊住了他，“爸爸。”

　　周诺：“怎么了？”

　　陈瑄困得声音都含糊了，“爸爸，我也爱你。”

　　周诺心软，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

　　这一晚上周诺都没怎么睡，他从陈瑄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外公外婆的想法，他很清楚外公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高中时他出柜，被同学嘲讽辱骂了整整三年，父母听说这件事后不仅不帮他，反而是把他赶出了家门，说是治不好病就不要回家。如果不是陈瑄的妈妈陈青禾一直鼓励支持他，还劝说外公外婆收留他暂住，他或许早就从教学楼一跃而下了。哪怕十几年后的今天，网络舆论对同性相关的话题比过去稍微宽容了一些，但他无法保证现实生活里所有人都对此持友善的态度。

　　陈瑄还小，他不能让她经历那些他经历过的坏事。

　　周诺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一片，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陪着祝辰安处理完了前一天留下的工作，趁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他拜托祝辰安替他送陈瑄去幼儿园，临时去了一趟外公外婆家里。

　　两位老人对他的突然拜访很是意外，但当他们听说了陈瑄偷听到他们聊天而误会大哭的事，两个老人急得坐都坐不住。

　　“哎哟都怪我，瑄瑄在家，我怎么好讲周周的事情……”外婆急得拍大腿，“这下好了，瑄瑄都听到了。”

　　外公也很自责，“我说话也没说清楚，让孩子误会了。”

　　周诺昨晚哄了小的，一大早又起来哄两位老人，“瑄瑄平时那个点都睡着了，你们也想不到她会起床听你们说话……爸，妈，我想了想，瑄瑄年纪还太小了，如果她的同学老师因为我的事情对她有意见，她可能会受不了打击。”他顿了几秒，下定决心似地说：“我想了想，祝辰安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万一影响大了，对瑄瑄不好，这种情况我也不想再拖着他，他要有自己的生活。”

　　这话一出，两个老人的表情顿时都变了。

　　周诺知道他们关心自己的生活，也做好了外婆会劝他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静默片刻后，竟然是外公先开口了。

　　“周诺，你妈妈爱管你的事，我是不愿意多干涉你，但是今天我不得不说两句——你答应青禾，帮着我们老头老太一起抚养瑄瑄这个孩子，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苗苗泉下有知也会知足的，再多的我们也不敢要你来牺牲，苗苗心里也不会痛快。”

　　苗苗是陈青禾的小名。自从陈青禾跳楼以后，外公鲜少提女儿，更是没怎么说过苗苗这两个字，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因为劝说周诺而提及。

　　外公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坐下，摸了把脸，清了清喉咙，又说道：“你担心瑄瑄，我们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我昨天和你妈妈谈起这个事，不是为了干涉你谈恋爱，就是想跟你妈妈提前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你已经为苗苗、为瑄瑄、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们两个老的也想尽一尽自己的心意。”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主意的外公竟然为他考虑了这么多，周诺难免动容，“爸，你们不用替我担心，这些事我早就考虑过了，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担心不担心，”外婆脾气上来了，“又不让我们担心，你跟苗苗一模一样的臭脾气，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扛，什么都不要别人担心，你们越是这样我们越是操心，你平时还说安安性格太软了好欺负，我看你是最爱欺负你自己的！”

　　外公抬手止住妻子接下来的抱怨，“你妈妈话不好听，但她说得没错，你不要觉得家里所有事只有你一个人扛着才是最好的结果，你不欠我们陈家，你不欠苗苗，更不欠瑄瑄的，为了这个家你做得最多，我们只能替你搭把手，看你这么辛苦，我们心里好受吗？你也要接受我们为你付出，凡事有来有回，这个家才能长久地过下去，你说是不是？”

　　他见周诺点头，心里却清楚周诺不是个能轻易改变想法的人，难免心里叹息。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说：“我们下次再好好聊这个事，你上班快来不及了，赶紧去吧。”

　　没等他接话，外公又说：“你安心上班，下午我们去接瑄瑄。瑄瑄误会的事是我们两个老人的问题，我们会跟瑄瑄解释清楚的，不然她心里跟我们要有疙瘩了。 ”

　　两位老人送周诺出门，听着外面电梯下降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忧心。

　　外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个苗苗，一个周周，怎么我们养的两个孩子都是这种死脑筋？”

　　外公忍不住叹气，“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