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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常 学弟差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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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谁开的门啊!赶紧关掉!”
“楼道里冷死了!”
走廊里的寒风顺着打开的大门卷进室内,冻得闻合摄影的社畜们一片哀嚎。
上海的一月初是全年最冷的时候,人走在室外,像是穿着一件半湿的羽绒服,风一吹过来,藏在衣服里的潮意就化作一股寒气,直直地钻进骨子里。
这个季节也是闻合摄影工作室里每年最热闹的时候,一方面是因为春节摄影的旺季在即,许多摄影组在筹备拍摄计划、打样片、制定拍摄流程,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上海的天气太冷,打工人们不舍得在家开暖空调,便一窝蜂地跑来工作室蹭暖气。
不过,工作室租借的办公楼在建立初没考虑到上海的寒冬,光顾着外观大气、空间宽敞,设计了漂亮的拱门和露天的庭院式天桥,建完了才发现这样的构造虽美,但压根留不住空调的暖风。闻合工作室的位置恰好就在天桥一侧的入口处,每当有人穿过天桥,B栋大楼的入口感应门一开,穿堂冷风便会呼啦啦地灌进来。
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场景。
别说工作室的开放区域了,就连会议室里的温度都骤然一寒。
孙黎阳正在演示场地的平面图,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冻得他猛地一抖,他抬头看墙上的空调,见那条橙色的纸条有气无力地飘动着,气不打一出来,连演示都顾不上了,“这什么破物业,说了多少次空调出风坏了,从国庆到现在都没有人来修过!”
一句随口的抱怨引起所有人的共鸣。策划助理林娜娜裹紧了羊毛披肩,用同样埋怨的语气附和:“我上星期去报修了,但是物业没人管。那天我碰到楼上公司的前台,她说八月有家搬运公司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感应门,不知道哪里撞出问题了,风吹点东西过去就会开,呐,到现在都没有修。”
“还有我们这层的洗手间,永远都没有热水,洗个手都……”另一个助理做会议记录做得手都僵了,她搓搓冻僵的手想加入吐槽的队伍,余光扫到会议桌另一侧的周诺,顿时收了声。
其他人也很识相地住了嘴,只有孙黎阳还在说,说完了还要征询周诺的意见,“老大,你说就这环境我们要怎么工作啊?”
周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冷了就穿外套,开会不要讨论无关的话题。”
这时换做其他人就闭嘴了,但孙黎阳完美发挥了愣头青的特质,还在为工作环境争取,“老大,这不是无关话题,工作环境很重要的!这大楼里穿堂风一吹,比外面还要冷,我们总不能一直穿这么工作吧?修图、后期都是精细活,学长带着手套怎么做事?学长,你说对吧?”
说到这儿,他看向旁边的祝辰安,但祝辰安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两眼发直地看着电脑上的空白文档,明显是在发呆。
孙黎阳戳了几下对方的手臂,这才把魂游天外的人给叫醒了。
祝辰安猛然回过神,见一桌的人都盯着自己看,顿时慌了手脚,“不好意思!我刚刚……”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开小差。
周诺在工作场合从不谈情面,就算祝辰安是他组里最靠谱的摄影兼室友,他也丝毫不留情面,声音冷冷地说:“现在是会议时间,我们在做下次摄影的策划案,请你尊重一下其他人的时间和精力,不要在开会的时候走神。”
祝辰安是第一次被周诺这么点名批评,他脸上火辣辣的,头也不敢抬,羞愧地回答:“对不起,周哥,我知道了。”
连察言观色能力极差的孙黎阳都有些犯怵。
开完会,祝辰安和孙黎阳一起去茶水间排队。
孙黎阳看他手里抱着两个款式相同但颜色不同的新饭盒,没忍住和他开玩笑,“你跟老大怎么用上情侣款了?”
祝辰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咳、咳咳,什么?”
孙黎阳指了指他怀里的便当,一脸坏笑,“这不是情侣款吗?”
祝辰安结结巴巴地解释:“上、上星期我们去买菜的时候,店里正好、正好在做活动……周哥说这个牌子挺好的,所以我们才买了两个……”
他的脸上仿佛有团热火在烧。
孙黎阳看他唰地红了脸,火上浇油似的拉长了音调说:“哦——所以你俩是不小心买了情侣款呗!明白了明白了!”
茶水间里全是公司的同事,祝辰安在八卦的目光沐浴下,一张秀气的脸烫得艳红,像是发了高烧,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黎阳,你少乱说!”
驳斥的话用软绵绵的语气说出来毫无杀伤力。
孙黎阳深知自己这位学长脸皮薄又胆小的秉性,虽然不至于当场和你翻脸,但事后至少得躲你好几天。他还记得有一回开玩笑开过了,吓得这位学长离家出走了一星期,周诺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弄清楚原委后差点没把他拖到公司后面的施工地里暴打一顿。所以他适时地收住了话头,说:“我开玩笑的嘛!你不要跟周哥说,不然他又要给我脸色看了。”
祝辰安红着脸为周诺辩解,“周哥没那么小气。”
孙黎阳“啧”了一声,“他脾气上来了连你都骂,我可不敢惹他。”
想到会议上周诺严厉的话,祝辰安脸上的热度褪了大半,他低头喃喃,“的确是我不对。”
孙黎阳想他最近常常神思不属的恍惚样,想问问到底怎么了,但碍于茶水间里竖起的耳朵太多,他还是按住了好奇心。一直等到祝辰安把热好的饭菜给周诺送去,回到座位时,他才捧着便当盒摇着椅子凑过去,“学长,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祝辰安心头一颤,汤匙里的嫩豆腐晃晃悠悠地落回了饭盒里,弱不禁风地啪唧碎成了八瓣。
他装作淡定地回答:“没有什么事呀!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罢了。”
孙黎阳才不会信他的这套说辞,“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说吧,你跟老大怎么了?”
祝辰安像是椅子上有刺似的咻地弹了起来,看看左右同事都在专心吃饭,没有听到孙黎阳的话,又坐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别乱说了,跟周哥没有关系的。”
孙黎阳不吃饭了,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抓着祝辰安,琥珀色的眸子紧紧锁着对方,“和老大无关?到底怎么回事?”
祝辰安眼神有些闪躲,“最近太忙了所以……”
“圣诞节到现在我们只有两个拍摄项目,忙个屁!”孙黎阳毫不犹豫地揭穿他的谎言,“得了,你不说是吧,那我猜还不行吗?让我想想,我们俩圣诞夜出去玩的时候你还是挺正常的……”
刚说到这儿,他就感觉攥在掌心里的那根小细胳膊抖了一下。
他可真是个天才,第一句话就猜到了!
祝辰安声音很小,听起来几乎像是哀求:“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也挺正常的。”
“你正常个屁!别在这儿跟我装,我想想……我记得那天晚上你没回家过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拿什么碰到朋友这种话糊弄我,在上海除了老大和我,你还有哪个朋友熟到可以过夜?”
他和祝辰安做了三年同社团的学长学弟,在上海重逢后的这三年里进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基友,他甚至比周诺更了解祝辰安——至少他知道祝辰安是弯的——所以祝辰安在他面前瞒不住什么。
两人僵持到午饭都凉了,祝辰安终于败下阵来,“其实没什么大事……我……我碰到郑皓了。”
“这还不是大事?!”孙黎阳震惊到声音都变了调,忽然尖锐拔高的声音引起旁边几个工位的注视,他连忙收住声,一把把小学长的椅子推到工位角落里,随即滑着椅子挤过去,咬牙切齿地低声问:“好啊祝辰安,碰到郑皓这傻屌的事情你还瞒着我!”
工位之间有高高的隔板,前后左都被厚厚的蓝色屏障挡住,右边就是过道和墙,除非有人刻意停在祝辰安的座位旁,不然压根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动作。
祝辰安被他按在狭窄的桌角,紧张得直咽口水,“就是碰了面而已……”
他这副样子显然骗不过孙黎阳,“碰面了,然后呢?他那种人会止步于打个招呼就走?他到底干什么了!”
祝辰安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埋着脑袋轻声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坦白了。
还没听祝辰安说郑皓给他转了红包当过夜费,孙黎阳的木筷子已经咔嚓一声宣告夭折了。
“我操他大爷的!”孙黎阳恨得咬牙,要不是在工作室,他肯定会拍桌子破口大骂,“他个死爹妈的孤儿玩意儿怎么还没死!操!”
祝辰安小声劝道:“你别生气,我没事……”
孙黎阳瞪他,“这是一句你没事就能圆过去的吗?你没事就当作无事发生了?他那是犯罪!”
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祝辰安有些恍惚,耳边又一次回响起那天周诺劝他报警的声音,心里动摇了一秒又说:“不完全是他的问题吧……我那天喝得也有点多了……”
看着祝辰安一脸自责地在自己身上寻找过错,孙黎阳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急速上升,气得后脑直发紧,“郑皓就是个人渣!你替他找借口圆场……你捡垃圾上瘾了是不是啊?操!你要气死我!”
孙黎阳和郑皓是同届,一个学的是平面设计,另一个学的是工商管理,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因为祝辰安的关系打过照面。后来祝辰安不知怎的联系不上了,孙黎阳去商学院一打听,这才知道郑皓当着所有人面讥笑祝辰安主动勾引他,还扬言如果祝辰安继续纠缠,他就把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公布给所有人看。
商院里认识辅导员的人说祝辰安退学了,一群人哄堂大笑,骂说爬大少爷床的贱狗竟然也要面子。
祝辰安在高中就是出了名的怂,别说主动勾引了,他连主动跟老师搭话都不太敢,怎么可能做得出郑皓说的那些事?
孙黎阳的暴脾气不允许他忍,所以他扛着处分的风险和说话最难听的那个人打了一架。有人笑着问他是不是暗恋祝辰安,孙黎阳懒得和脑瘫多说话,只吐了那人一脸的口水替他醒醒脑。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他是舔狗的舔狗,之前与他关系好的几个朋友也因为这件事躲着他,孙黎阳起初还会愤怒,后来对于这种流言只剩下不屑,还有一点点的憋屈——他完全不是流言里说的那个舔狗,他的愤怒并不是因为暗恋祝辰安,而是作为同道中人的打抱不平罢了。
孙黎阳有时也挺嫌弃祝辰安的,这种唯唯诺诺黏黏糊糊的小媳妇儿款式,他消受不起,光是在工作场合看到祝辰安被人欺负了还不还嘴,完了还总纠结是他自己的错,孙黎阳这心里就已经憋屈得发狂,要是真追求了在一起了,现实生活里怕是他还没来得及碰上交通意外,就被家里这个软柿子队友给气死了。
所以,对于和祝辰安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周诺,孙黎阳发自内心地佩服。
“对不起……”
耳边响起轻不可闻的道歉,孙黎阳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郑皓跟你下跪道歉了吗?他不道歉你跟我道什么歉?”
祝辰安张了张嘴,“他……”
孙黎阳连忙示意他打住,“别,我不想听到‘这件事你们俩都有错’,给我记住,你没做错,你再说一次你俩做错了,小心我把这件事告诉老大!”
“别别别……我错……我知道了。”祝辰安立即改口。
孙黎阳这口气稍微顺了一些,“之后呢?你拉黑了吗?”
祝辰安点点头,“嗯。”他这辈子都不想和郑皓再有交集了。
“没有再用别的方式联系你了?”
“嗯。”
听到这里,孙黎阳仔细观察着祝辰安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说谎以后,他重重地长吁了一口气,“那就好。以后要是再碰到姓郑的跟他那帮子狐朋狗友,你让他们来我这儿送,我他妈当年还没打够呢!”
这句话终于让原本紧张的氛围缓和了下来。
祝辰安噗嗤笑了,“我知道了。”
他笑着抬起头,那张因为怯弱而黯然失色的清秀面庞上忽然有了生动的色彩,孙黎阳呆呆地看了两秒,旋即回过神,扭过头去不再看,还一边在心里默念:不可,万万不可,长得再漂亮也不可,他还年轻,他还想叱咤风云浪迹情场,他一点也不想被气到英年早逝。
正好,他看到了桌上的饭盒,当即找到了借口,“我擦,跟你说个话饭都冷了,我再去热一下。”
祝辰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拿着两个饭盒飞快地跑走了。
他只好对着走廊尽头的背影远远地喊了声:“谢谢啦!”
下午的项目预算会议里,祝辰安恢复了常态,没有再出现开会走神的情况。
和前几天心不在焉的样子相比,他的状态着实不同,周诺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回家的路上,他问:“你和孙黎阳聊过了?”
“嗯……”祝辰安赧然地点点头,随即又为了早上的表现道歉,“周哥,这几天我确实表现不太好,之后我会注意的。”
周诺在开车,眼角余光扫见一双细白的手紧紧拧着,看得出对方心情惴惴。
他没有继续追究,只说:“如果有事影响到你工作的状态,你可以跟我说。”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果不方便跟我说的话,和孙黎阳聊一聊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毕竟你们俩是多年的朋友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不知为何,祝辰安竟然听出了一些不满的情绪。
嗯?
祝辰安悄悄打量对方,却琢磨不出什么异常,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应该是他神经过敏了吧,祝辰安自嘲地想,周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在意这点小事。
所以他顺着周诺的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祝辰安答应得越痛快,周诺的心里便越是酸涩难受。
他捏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得都开始发白,嘴上却还是语气平淡的回应:“那就好。”
中午他本想借着午休的机会找祝辰安稍微聊一聊,谁知一走进走廊,他远远地看见两人举止亲密地挤在狭窄的工作桌角落里,孙黎阳把祝辰安堵在工作桌凹陷的角落里,从他的角度看去,孙黎阳几乎是从背后环抱着祝辰安,宛如情侣。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了。
他把自己摔进办公椅里,抬手在鼻梁和眉心处重重揉捏,试图缓解心中焦躁的情绪,然而直到眉心掐出红痕,他的心情仍未得以舒缓。
孙黎阳是祝辰安介绍来的,周诺知道对方曾经是祝辰安的学弟,听说人品和能力都不错,就破格给了他面试和实测的机会,孙黎阳顺利通过,加入了他的小组。祝辰安对其他人的态度都很谨慎,唯独对孙黎阳能稍微多说几句,仅此而已,周诺原本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自从上回孙黎阳带祝辰安去了同性联谊会,他这心里头便敲起了警钟,再见到两人今天突然的亲近,他越想越是懊恼。
当初聘请孙黎阳,到底是为了给摄影组补强,还是给自己添堵的???
他很想从祝辰安那里得到个确切的答案,弄清楚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上司和室友的距离,没有越过雷池一步,周诺不认为自己有立场去质问对方的感情状况。
想起瑄瑄外婆再三催促他早点表态,周诺这才明白,老人家的心急并非空穴来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周诺说了两句,祝辰安才接得上一句,听得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等着红灯的空隙,周诺转头看向右侧,果不其然地发现副驾驶座上的人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机。
他这几天常常能见到这样的画面。
周诺心中疑虑暗生,祝辰安最近怎么天天盯着手机看?
和很多手机上瘾的同龄人不同,祝辰安几乎和社交脱节,他用的手机还是周诺五年前淘汰了送给他的iPhone 6,除了微信、邮箱和支付宝,其他娱乐用的app一个都没有。
像这样每隔十分钟刷一下手机的事情发生在祝辰安身上,的确很值得在意。
红灯转绿,车流再度前行,祝辰安终于放下手机,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听周诺问起,祝辰安勉强撑出笑容,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事,呃……就是最近常常收到垃圾短信……”
一听就知道他看的不是什么垃圾短信。
周诺又攥紧了方向盘,“不认识的电话拉黑就好了,会操作吗?不会的话我回家帮你弄。”
祝辰安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侧,“不用了……”
那样子像极了出轨怕被抓包。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度,讪笑了一声,说:“我已经把垃圾电话拉黑了,就是……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拿到的我的号码。”
周诺知道他多半不是在烦恼垃圾短信,但还是回答:“现在个人信息外泄的渠道太多了,就连运营商都靠垃圾短信赚钱,更何况其他公司。”
祝辰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冬天夜色降临得又早又急,他们只不过是在高架入口堵了十分钟,披在城市上的橙红霞光如潮水般褪去,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能勉强窥见夜色和地面的交界处有一线亮光。
高架桥上倒是不太堵,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两侧的照明灯交替着在车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晃得人直发困,周诺听着旁边越来越频繁的哈欠声,很是体贴地打开了轻柔的音乐,不再说话。
就在祝辰安靠着窗户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偷偷瞧驾驶座上的人,发现周诺专注于前方的路面,完全没有看他,他这才悄悄摸出了手机。
微信有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头像是半身的旅游相片,画面中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秀发飘飘,面容秀美,如果仔细看,她和祝辰安有四五分相像,微信名叫做星辰以南。
申请理由长长的一列,最新的一句是:“辰安,爸妈和我想在春节的时候来上海看看你。他们很想你。”
祝辰安像是被手机烫到了似的,触电般地把手机屏幕暗灭了,胡乱塞进了口袋里。
周诺很难不注意到他的动作,“你睡醒了?”
祝辰安扭头望向窗外,轻轻地“嗯”了一声。
车窗上模糊地映出他的倒影,是一张惶然失色的面孔。
祝星南说,她和爸妈春节要来上海看望他……想到这点,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了似的,几乎要喘不上气。
祝辰安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不敢在周诺面前露出半点失态。
回到了小区,趁着周诺去按陈瑄外婆家的门铃时,祝辰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了车,跌跌撞撞地扑到一旁的花坛上。
他的胃里翻腾欲呕,但趴了好一会儿都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周诺刚挂了呼叫器,回头看见他的模样,快步赶了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问:“你晕车了?”
祝辰安不敢抬头,哑声回答:“……嗯……有点晕车……”
周诺很担心,扶着他的肩膀说:“我们先上楼休息会儿再回家。”
祝辰安用力扣住花坛边缘的红砖,摇头拒绝道:“我没事……我没事,我在楼下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就好。”
他不想也不能让周诺和陈家二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因为他无法和他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诺带着瑄瑄先回了家,祝辰安一个人走在小区的路上,寒风如冰刀似的拍在脸颊上,直刮得人皮肤生疼,他像是没有察觉到疼痛似的,任由围巾在风中散开一角。
冷静了片刻,胃里的翻腾感不再,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看,好友申请又多了几条,全是来自于祝星南的。
有道歉的,有劝说的,有低下姿态请求的。
主旨就是希望他回到祝家。
“辰安,我们是亲人,除了我们,谁会真心对你好呢?回家吧。”
祝辰安怔怔地看着消息列表,手指在寒风里冻得通红,僵硬得连点拒绝键都费了一番功夫。
他哪里有家可以回?
五年前,是祝家人赶他走的。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共识,让他离开祝家,说他给祝家丢脸,不配再做他们的儿子、她的弟弟。
他身无分文地漂泊在外,如果不是周诺收留……他或许已经死了。
想着想着,他抬头望向居民楼六层,东南角的那户人家亮着暖黄色的灯。
忽然,阳台门开了,屋里走出一个人来。
哪怕是天色昏暗,隔着远远的距离,祝辰安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周诺。
正当他疑惑周诺在做什么的时候,只见那个人影在阳台上从右往左走了半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接着,周诺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祝辰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是在找他吗?他不敢确定,但长长的小区街道里空无一人,身后两栋楼虽然家家户户亮着光,但也看不到有人站在室外。
他转过身,再抬头,周诺还在那里,又伸手向他招了招。
手机又一次震动,这次是周诺打来的电话,祝辰安手忙脚乱地接了,“周、周哥……”他的声音因为冷而颤抖着,还隐约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你、你干嘛站阳台上?”
周诺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我在找你。”
靠近手机的半边脸颊渐渐有了温度,“找我?”
“嗯。”几乎要冻僵了人的寒风里,周诺的话像是一道暖流注进了心里,“找你回家吃饭……瑄瑄都等急了。”
他停顿了片刻,又拿出女儿当挡箭牌。
祝辰安不知道周诺的小心思,却仍会因为这句话眼眶发热。
“好。”他声音微哽。
祝辰安挂上电话,提起冻得发麻的腿往家的方向走去,起初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了几步,他忽然跑了起来。
他的身后是湿冷的空气,但胸腔里却热得发烫,呼出的热气如白雾一般弥散,那些藏在风里的、无形无色的刺人冰刀也被烫得融化了。
祝辰安奔上台阶,按响了门铃,连一秒都不用,他便听到电子门锁打开的声音,和女孩儿欢快的大喊:“安安叔叔快回家!我好饿呀!”
眼泪夺眶而出。
他有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