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向暖》烟豆子

5、生活 不是亲人但

　　第二天，在陈瑄外婆家吃饭的时候，祝辰安免不了被盘问了一番受伤的事情，瑄瑄和外婆一左一右捧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仿佛两人的眼睛是X光，能够穿透绷带看清伤口的状况似的。陈瑄外公是个内敛的人，平时沉默寡言，除了喝茶看报几乎不参与聊天，今天为了祝辰安，也破例开口问了许多，直到确定没有伤到筋骨，他才放下心来。

　　他问：“打过破伤风了吗？”

　　祝辰安说：“昨天去医院打过了。”

　　瑄瑄听不懂什么是破伤风，只知道祝辰安又受伤又打针，担心得她直冒眼泪，“安安叔叔，是不是很疼啊？”

　　“瑄瑄放心，叔叔没有觉得很疼，别哭别哭……”祝辰安被祖孙三个人围着关心，感动得眼圈都有点酸。

　　只是他红着眼的样子落在瑄瑄眼里，就成了伤口很疼的证明，瑄瑄乖巧地靠在他身边，对着另一张沙发上的周诺说：“爸爸，安安叔叔要休息，这个星期我帮叔叔做家务好不好？”

　　祝辰安连忙拒绝，“叔叔真的没什么事，瑄瑄不要担心，好不好？”

　　“但是安安叔叔身体不好。”陈瑄性格固执，跳下沙发坚持道：“我要帮安安叔叔减负！”

　　外婆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减负’这个词瑄瑄都会用啦！是哪里学来的呀？”

　　陈瑄挺着小胸脯回答：“上次园长老师跟龚老师说的，要给我们‘减负’……”她又想起正事，从外婆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周诺面前，“爸爸，你能不能给我买个小扫帚，家里的太高了，我用不了。”

　　陈瑄上个月刚过了五岁生日，身高刚刚过了一米，是他们幼儿园班上最小的，站起来还没有他们家的扫帚高。

　　想象了一下小豆丁抱着比自己人还高的扫把做家务，那画面不由令周诺露出笑意，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温声说：“爸爸已经和叔叔说好了，这星期的家务爸爸来做。”——当事人祝辰安用惊讶的表情表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周诺用眼神示意祝辰安不要说话，接着对女儿说道，“但是爸爸需要瑄瑄每天把衣服整理好，瑄瑄可以做到吗？”

　　陈瑄撅着嘴，“叠衣服怎么帮安安叔叔呀？”从上个月开始，为了庆祝五岁生日，周诺教了她如何叠好自己的睡衣和小被子，叠衣服从此变成了一件很平常的事，和扫地这种新任务不能画上等号。

　　周诺把她抱到膝盖上，“爸爸说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衣服，还有爸爸和叔叔的衣服，你记得阳台上、洗衣机旁边有个装衣服的小篮子吗？”

　　“哦——”陈瑄眼睛亮了，她想起来每周爸爸和叔叔都会轮流操作洗衣机，等两台机器转好了，他们会抱着一筐干干净净又香喷喷的衣服回屋，叠好了以后再分别放回每个人的房间，“我来我来，我很会叠衣服的！”

　　外婆故意逗她，“瑄瑄会叠衣服啦？外婆怎么没见过？”

　　陈瑄比手画脚地想要演示自己平时是怎么做的，为了表明真实性，她还拿沙发上的小毯子演示起来，“先把这个角和这个角放在一起，再把这个角和这个角……接着要沿着边对齐……外婆你看！爸爸说叠成小方块就可以了。”

　　小毯子在她手里叠得不怎么平整但有模有样。

　　外婆一把把她抱到怀里，一迭声地笑着感叹，“喔唷，我们家瑄瑄真是聪明的乖囡！”

　　就连陈瑄外公都主动插话夸奖，“瑄瑄真的是我见过最乖的小孩。”

　　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外公打眼一瞧墙上的时钟，他收起报纸，起身说：“我去烧菜，你们接着聊。”

　　周诺紧跟着站起来，“爸，我帮你吧。”

　　祝辰安也想去厨房帮忙，但陈瑄外公发话了，“周诺帮我就行了，小祝啊，你留在这儿陪陪你小颖阿姨和瑄瑄。”小颖就是陈瑄外婆的小名。

　　陈瑄外婆是个性格很热情的人，和她坐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冷场，她总能在一个话题即将结束的时候找到新的话题。她先是拉着祝辰安聊了一会儿早上在菜市场的见闻，比如鸡毛菜涨了一毛钱，又比如卖排骨的老板女儿得了绘画比赛一等奖，多送了阿姨两块钱的排骨，说到吃的，她又说上海哪里哪里开了新店——外婆很喜欢赶时髦，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拖着外公去亲自试试——她给祝辰安看了上回去的甜品店照片，无花果挞上点缀的树莓娇艳欲滴，看着就食欲大开。

　　“外婆，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呀。”陈瑄的小脑袋都要贴上屏幕了，“我也想吃。”

　　陈瑄外婆立刻说：“那下次外婆带囡囡一起去，哎，我把地址发给你安安叔叔，让你爸爸叔叔带你去玩，辰安，你看就是这个地方，我们上回排队的时候看到旁边永光广场新开了一个室内乐高游乐园，我跟你陈叔叔是玩不动，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带瑄瑄去喏。哎哟我记得我还扫二维码领了个预约票……喏！我发你了！”

　　手机微信响了两声，祝辰安打开一看，第一条是地址定位，第二条是预约网址，“收到了……这是家庭套票啊。”

　　陈瑄外婆理所当然地说：“对呀，两个成年人加一个小孩嘛！周周、你还有囡囡，你们三个买家庭套票不是正正好！比分开买票省五十多块钱嘞！”

　　祝辰安紧紧盯着预约通道上方的“家庭套票”四个字，耳朵又一次可疑地泛红，他结结巴巴地说：“家、家庭票我们可能买不了吧……”

　　“能买能买！”陈瑄外婆早就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我问了售票处的一个管理，我问她，‘我孙女和她爸爸还有她叔叔一起来可不可以买家庭票’，小姑娘说‘可以’的！不过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你们最好网上买票，预约好时间再去，这样不用排队。”

　　祝辰安僵硬地点点头，“那我晚上问问周哥什么时候有空……”

　　“要什么晚上，现在就问。”陈瑄外婆雷厉风行，当场提高了声音，喊道：“周周！周周，你过来一下！”

　　周诺应声走出厨房，“妈，怎么了？”

　　陈瑄外婆又把主题游乐园的事情快速地说了一遍，“你看看你这两个星期什么时候有空，我让辰安早点把门票买了，万一买得晚了没时间了怎么办？”

　　周诺扫了祝辰安一眼，看他通红着脸转开视线，不由笑了一下，“我看看……”他翻了下手机日程，很快给了答复，“我们俩下周二和周五都没什么要忙的。”

　　陈瑄外婆一锤定音，“那就周二，周二电影院半价，你们逛完了带瑄瑄去看动画片。”

　　“耶！动画片！”陈瑄在旁边乐得蹦了起来。

　　一老一小围在左右，祝辰安稀里糊涂地被外婆指挥着，先预定了游乐园的家庭套票，又买了同天晚上的某动画剧场版电影票，最后在永光广场的几十家餐厅里选了一家环境和服务评价最好的沪菜馆，打电话预订了晚餐时段的小包间。

　　外婆很满意他们的行程，尤其是餐厅的选择，“你看我说得对伐？还好订得早，不然你们就订不到小包间嘞！大堂里太吵了，一家人讲话你都听不清楚，还是小包间舒服。”

　　“嗯……嗯。”祝辰安拘谨地点头，“谢谢阿姨。”

　　外婆轻轻打了他一下，“谢什么谢啦！跟我这么客气！”

　　祝辰安知道陈瑄外婆从不拿他当外人，常常说他们是一家人，他很欢喜陈瑄外婆的开朗和包容，但每次听她这么说，那股欢喜里总是掺杂些担忧和惶恐——他害怕，如果有一天陈瑄家人发现他真实的性取向，或者知道他过去的那些事，这种家庭的温暖会不会就此把他拒之门外。

　　他打起精神和陈瑄外婆聊天，不多会儿，厨房里便传出了阵阵诱人的香味。

　　陈瑄坐不住了，跑去厨房打探情况，“外公做什么了呀？”

　　陈瑄外公给她尝了一小块笋尖，“今天有清蒸鱼、豆腐海带汤、四喜烤麸和炒米苋，昨天幼儿园老师让你们一人吃了一块蛋糕，今天得吃得清淡点。”

　　陈瑄疑惑地问：“为什么吃完蛋糕就要吃得清淡呀？”

　　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懂就问这件事，每次有听不明白的事情非得家里人解释清楚才罢休，这下把外公给难倒了，他是凭着生活经验得出的结论，但让他解释其中原因就有些为难了。

　　周诺适时地接话，“昨天老师给你们吃的蛋糕是不是有很多奶油？”

　　陈瑄歪着脑袋回忆了片刻，想起昨天蛋糕上那一朵朵巧克力奶油的玫瑰花，点点头说：“有。”

　　周诺说：“以前爸爸教过你，你的小肚子可以放吃的东西，但是不能放玩具，对吗？”陈瑄又点头——这是女儿三四岁的时候周诺反复强调的一件事，“食物到了肚子里以后呢，消化的速度不一样——消化就是你的肚子在工作——你吃苹果和青菜的时候，肚子工作得就很快，但是你吃蛋糕的时候，肚子会工作得很慢……”

　　“因为奶油吗？”陈瑄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诺刮了刮她的鼻尖，夸道：“真聪明！”随即他又补充道，“不止是奶油，还有黄油、糖……所以爸爸很少允许你吃饼干和糖果，，就是担心你的肚子不好好工作。”

　　陈瑄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周诺教完了新知识，交代女儿跟着自己去厨房，小女孩手里抓着五人份的筷子加两双公筷，他端着汤，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进餐厅，他招呼道：“妈，祝辰安，你们先喝碗汤垫垫肚子，爸说鱼还得蒸五分钟。”

　　说着，他又折回厨房拿了碗和汤匙，再出来时，祝辰安已经把餐桌收拾妥当，正在装瑄瑄的儿童座。

　　陈瑄外婆接过他手里的碗，背着祝辰安，促狭地挤了挤眼睛，随即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你赶紧问清楚呀！”

　　自打前年春节，陈瑄外婆就开始催着他，教他尽早弄清楚祝辰安的取向和心思：如果对方有意，那皆大欢喜，如果没有这方面的可能，那也不要再以上司和员工的身份同居了。

　　周诺迟迟没有找到机会和祝辰安挑明这件事，或者说，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问，他想，他一个名义上的单亲爸爸，突然对室友出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很难接受这样的反差，更何况是祝辰安这个胆小鬼？所以这件事一拖再拖，拖了两年，期间他只敢旁敲侧击地打探，偏偏祝辰安这人看着像是弯的，但每次有人提起同性恋这个话题的时候，祝辰安总是避如蛇蝎，周诺一度以为祝辰安是恐同直男，直到昨天他才确定祝辰安和他取向一致。

　　面对陈瑄外婆的催促，他无奈地回应道，“我知道的。”

　　外婆不知道昨天那一出，拍拍他的胳膊，低声鼓励，“需要妈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她观察了几年，祝辰安除了性格弱气了一些，其他方面都相当讨人喜欢，她想，要是两个孩子能合得来，她无论如何都得帮周诺争取一下的。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饭，接着在小区花园里溜达了半小时消食，周诺和祝辰安这才准备带着陈瑄回家。

　　临出门前，外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二人，“哎哟，差点忘了这件事！”她一拍大腿，快步走去客厅，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宣传单，“昨天幼儿园老师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周诺接过来一看，宣传单是很有分量的铜版纸，正面是孩子们手牵手玩耍的Q版形象，尽头有几个成人的黑影，翻过来才发现背后写的是儿童性教育启蒙的讲座宣传，“这……瑄瑄是不是年纪太小了？”

　　外婆摆摆手，“不是让瑄瑄去的，是让家长去的，告诉你们怎么教孩子这方面的知识。”

　　果然，讲座宣传的邀请名单上写的不是“陈瑄”，而是“陈瑄家长”。

　　讲座时间是周五下午放学后，周诺正好有时间，他刚想说自己会去的，就听陈瑄外婆说：“周五让你爸去幼儿园接瑄瑄，老师说最好是双方家长一起参加，你们俩要是都参加讲座的话就没人照顾她了。”

　　双方家长……哪里来的双方家长？

　　周诺蓦地抬头，只见外婆一努嘴，示意他看身后。

　　他循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祝辰安坐在玄关的鞋凳上蜷成一团，看起来在和鞋带较劲儿，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外婆说的话，但围巾里透出的半只耳朵已经变了色。

　　他忽然明白了陈瑄外婆的用意，原来是在拿话试探祝辰安呢。

　　“我一个人去吧。”周诺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说：“祝辰安还有两个项目的后期要赶。”

　　陈瑄外婆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下次有机会你们俩再一起去。”

　　坐在鞋凳上的祝辰安脸热得快昏过去了。

　　陈瑄外婆说双方家长的时候，他正好在系鞋带，本来手上缠了绷带就不甚灵活，陈瑄外婆一句无心的话听得他慌了神，他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鞋带系了一次又一次，不是结扣太松就是一不小心打成了死结，看着运动鞋上歪歪扭扭的两团鞋带，他破罐子破摔地心想，算了，要不回家再弄……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他就听到陈瑄外婆又一次cue到他，“辰安啊你那手不方便弄鞋带，你让周周帮你。”

　　祝辰安急忙说：“不用，我已经系好了！”

　　“好什么好，你那个鞋带一踩就开了。”陈瑄外婆推了推周诺，“周周，你帮他重新理一下。”

　　“周哥……我不用……”微弱的反驳声在周诺单膝跪下的瞬间消了音。

　　周诺从来没有帮人打鞋带的经验，左边系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右边看着就好了许多，他抬头看了眼祝辰安，后者几乎整张脸都埋进了厚厚的毛绒围巾里，光是看着就觉得呼吸困难，他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你不闷吗？”

　　围巾后的那张脸红得鲜艳欲滴，“我、我没事……”

　　听着对方的声音窘迫得带了哭腔，周诺暗暗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陈家二老，“爸，妈，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送瑄瑄过来。”

　　往常陈瑄都是在外公外婆家度过周日下午，不过这周日他另有安排，不得不早点把瑄瑄送过来。

　　“早上就过来呀？”陈瑄外婆一听，不免有些疑惑，但她没有多问便答应了，“那行，你过来之前给我发个微信。”

　　陈瑄外公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直到电梯门开了，他才说：“小祝注意点手，伤口尽量不要碰水。”

　　祝辰安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叔叔！叔叔阿姨明天见！”

　　电梯门缓缓地合上了。

　　一回到屋里，陈瑄外婆立刻对老伴叹气，“他们两个人真让人操心。”

　　陈瑄外公没那么热衷于凑对，他更支持顺其自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让周诺自己去解决，万一把人家逼急了弄得面子上不好看怎么办？”

　　陈瑄外婆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我也是为了周周着想，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到现在一段恋爱都没谈过，趁他还年轻要抓紧机会，再拖几年更难碰到合适的了。”

　　陈瑄外公说：“所以你就盯上小祝了……万一小祝没那种心思呢？”

　　“怎么可能没有！我今天就是开几句玩笑，辰安脸红得我都要替他紧张了喏。”陈瑄外婆想到祝辰安面红耳赤的样子就想笑，“退一万步讲，他要是跟周周没可能，那我就认他做干儿子，以后他还是要管我叫一声妈的。”

　　陈瑄外公听她说过好几次要认祝辰安当干儿子，起初他有些难以接受，但接触的次数多了，他也默认了老伴的说法，“看小祝的意愿吧。”

　　另一头，电梯里。

　　周诺抱着吃完午饭昏昏欲睡的女儿，他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脊，一边低声问：“明天你要陪我一起过来吗？”

　　祝辰安一噎，“我……”

　　送陈瑄来外公外婆家一般都是周诺独自来的，除非是工作临时提前或者是陈家二老请他们来吃饭，不然祝辰安不会主动出现在陈家——主要是因为陈瑄外婆太热情了，她常常夸祝辰安讨人喜欢，问他有没有对象，次数多了……祝辰安每次去陈家都有种他随时随地会被外婆打包送去相亲的错觉。

　　周诺看他缩着肩膀低着头，似乎又打算逃避问题的样子，故意说：“你不喜欢过来看看爸妈也没关系。”

　　祝辰安立刻上钩，他唰地抬起头，语气急切地想要解释：“我不是……”他看到在周诺的肩膀上，陈瑄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马上要睡着的样子，祝辰安怕吵醒她，放低了声音说，“我不是不喜欢来这里，我只是、我只是……周哥，你是叔叔阿姨的女婿，你经常过来看看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要不是他们现在在电梯里，这点声音说不定早就被外面的风刮跑了。

　　周诺听了他的话，说：“爸爸妈妈没有把你当外人，他们很喜欢你的。”

　　祝辰安更加不安了，周诺的丈人丈母娘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他倒是对他们的女婿心存幻想，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愧对二老。

　　周诺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猜测祝辰安多半又开始钻牛角尖，他简单直接地问道：“你不愿意？”

　　祝辰安慌忙摇头，“我不是……”

　　“既然不是，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送瑄瑄过来，顺便吃个早饭。”周诺干脆地决定，“等着安顿好了瑄瑄，我先陪你去星光器材城转一转，找找有没有趁手的相机，再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辅助配件，等着办完了你的事，我们俩再去超市，你觉得怎么样？”

　　他昨天就想着要把祝辰安损失的设备补全，但购买合适的摄影器材是件花时间的事，所以他才打算周日一早把瑄瑄送去外公外婆家，这样两人便多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祝辰安没想到他安排得那么周到，“……谢谢周哥！”

　　他是个笨口拙舌的人，除了一个劲儿地道谢，什么也说不出来，翻来覆去说了几句便词穷了，急得他抓耳挠腮的。

　　周诺非常想伸手拂去那张清秀面孔上的局促不安，但女儿趴在肩头睡得正香，他腾不出手，只好说：“不用谢，其他有什么需要的跟我直说。”

　　电梯正好到了底楼。只听叮地一声响，门缓缓打开，空调的热风卷着门外住户的说话声争先恐后地涌入，电梯里安静的空气重新活跃了起来。

　　这时，周诺隐约听到背后的人“嗯”了一声，声音轻得仿佛是他的错觉，但当他追问，对方却岔开了话题，“周哥，你拿我围巾给瑄瑄裹一下吧，我怕外面太冷把她冻醒了。”

　　“不用拿你的。”

　　祝辰安那边已经摘了围巾，听到周诺的拒绝，抬头又对上周诺探究的沉沉目光，他心头一颤，伸向陈瑄的手条件反射般地一缩，“不、不是昨天那条围巾，我换了新的，没有酒味……”

　　他总是害怕周诺会嫌弃他，尤其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后。

　　“我知道。”周诺解释：“我不是担心这个，你那条围巾太厚了，她戴着容易闷。”

　　祝辰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哦、哦……那瑄瑄……”

　　“用我的就好了。”周诺自然地倾身靠近，示意他帮忙。

　　祝辰安先给陈瑄戴上羽绒外套的帽子，再解开周诺的围巾，把父女俩一同裹上——他全程屏息凝神，不敢看周诺一眼，动作也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多碰一下——陈瑄中途似乎要醒来，把祝辰安吓得整个人都僵了，幸好她只是换个姿势继续睡，他这才松了口气。

　　周诺又好气又好笑，“干嘛这么紧张。”

　　祝辰安小声说，“我怕把她吵醒了……”

　　周诺无奈，“放心吧，她没那么娇气，就算是醒了，大不了回家接着睡……走吧。”

　　他转身示意祝辰安跟上。

　　祝辰安望着他的背影，第无数次在心底生出想要挽住对方的冲动。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一不小心碰到冰凉的墙壁，他像是触了电似的，猛地将手揣进了兜里，加快脚步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