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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诞 前任摄影师 ...

  •   周诺预料到冯从文会发作,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冯从文发起脾气来,竟连工作场合的基本礼仪都不顾。

      “说了多少遍我要柔光灯在这儿,吸光板竖在这儿,你他妈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周诺正和晚宴承办方的策划讨论春节期间的合作意向,远远地听到男人尖刻恼怒的训斥声,那熟悉的声音听得他头皮一紧。

      循声望去,果然,十米开外的宴会厅一侧,冯从文正横眉竖目地冲着孙黎阳发火,“你没长脑子啊我跟你说了几遍让你打光打光,你还一个个问我怎么放,你入行几年了怎么什么都不会?”

      周诺勉强听了几个关键词,心里已经觉得不妙,他连忙对身旁的策划说,“您稍等片刻,我去处理点事儿。”

      策划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他和周诺认识有一阵,知道那是请来救场的临时摄影,不过他不清楚周诺和冯从文之间的恩怨,以为只是一个不服管教的临时工,很理解地点点头,“赶紧去吧,别闹大了。”

      周诺匆忙赶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冯从文刚发作完,孙黎阳便不服气地回道,“你让我打光,你至少得告诉我什么角度、镜头拍哪,我才能做我的工作,你从一开始就在那儿说要灯要吸光板,但你不告诉我你要达到什么效果,我怎么满足你的要求啊?”

      他跟着祝辰安工作了几年,每次拍摄祝辰安都会提前说明拍摄的想法构思、灯光需求,哪怕是临时改了计划,祝辰安也会说清楚要什么样的拍摄效果,哪像冯从文这样一个劲儿地朝他吼要打光、要减光、要几个灯,什么都说不明白还要求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思路走。

      旁边的祝辰安拉着他让他别说了,孙黎阳性格火爆,被冯从文使唤了一晚上已经很不爽了,再被他当众骂了几句,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我又不是长在你肚子里的蛔虫,拍摄前你跟个哑巴似的只捣鼓机器不说话,拍摄了反而怪我不配合你,我到哪里去配合你啊?你梦里吗?”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冯从文恼羞成怒的样子很是吓人——他脸色铁青,眼睛瞪得老大,用力得太阳穴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个逼样的再给老子瞎逼逼一句试试!”

      他一把甩开手里拿着的相机,提起拳头就往孙黎阳脸上打。

      祝辰安心焦不已,眼看着自己的设备在空中抛出的弧线,本能反应还是挡在孙黎阳身前,抱着自家的小灯光师往后退,于是,这一拳头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拳头碰着人,砸出了一声闷响,可想而知冯从文下手之狠。

      孙黎阳当场急眼了,“你怎么还打人?”

      “没事……咳咳咳咳……”祝辰安被这死沉死沉的一拳头打中了后背,当下只觉得闷得喘不上气来,过了好几秒,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才翻腾着涌出喉咙口,爆发出一串停不下来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顾虑到现在的场合,他不敢用力大声地咳,只敢埋头趴在孙黎阳肩头,咳得浑身颤抖。

      祝辰安抓着对方后背的衣服,在咳嗽的间隙声音沙哑地劝,“别跟他吵了……咳咳咳……这里不行……咳咳……都是人……”

      孙黎阳咬牙骂了一声,他倒是想给冯从文那张菊花脸上好好地来几下,但他向来不会反对自家学长。

      既然祝辰安发话了,那他就忍,“算了。”

      但冯从文不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人,孙黎阳说算了,他反而气焰更嚣张。

      其他会场的工作人员见状不妙,不能再袖手旁观,也纷纷围过去劝架:

      “干什么呢!”

      “怎么动起手来了?!”

      冯从文这时哪能听得进去人话,扒开工作人员的肩膀,捋着袖子,嚷嚷着要教训这两个“不识好歹的逼崽子”。

      “你给我住手!”周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现场,一把抓住了还要打人的冯从文的后领,把矮了大半个头的中年男人生生揪到了宴会场边。

      常年健身的年轻人力气又大手又稳,冯从文挣脱不开,只能一路无能狂怒地干嚎,“你做什么?我要喘不上气了!”

      周诺不为所动,直到把人推到了休息室的门边,他猛地松开手,冯从文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去,要不是抓住了门把手,他肯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周诺冷冰冰地看着他,“我请你来,不是来让你来表演职场霸凌和暴力行为的。”

      冯从文十分恼火,“周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霸凌谁了?孙黎阳那傻逼就是半点事儿都做不了!我说说他又怎么了?”

      他恰到好处地忽视了后面那句暴力行为,毕竟刚刚在众人面前动手打了人,他没有半点反驳的底气。

      周诺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我今天请你来是让你暂时接手祝辰安的摄影工作,不是让你来替我教育员工的,孙黎阳入行时间短,但这三年没有出过半点岔子,到你这里就什么都不会了?冯老师,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以为这里除了你们,没有别的工作人员了?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个会场的服务员过来,让他给我好好讲讲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起了冲突?或者如果你担心工作人员离得远听不清楚状况,我们就找那一桌客人来评评理,说说他们听到了什么,到底是谁先挑事闹事的,怎么样?”

      他说话滴水不漏,完全不给冯从文任何狡辩的机会。

      冯从文脸一阵青一阵红,“周诺,你现在就是护着那两个傻逼,你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呵呵,当初是我带你入行,什么都是我教你的,现在你当着其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你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这时候想起来打感情牌了,周诺心里冷笑,当初工作室HR把他分到冯从文手里,他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伙没少被冯从文拖累,一天天的,不是在挨客户的骂就是在挨冯从文的训,他懒得和冯从文计较这些陈年往事,现在对方竟然还跟他提起情分来了。

      没有把冯从文工作时那些恶劣事迹完完整整地上报HR,周诺自认对冯从文算得上是很宽容了,没想到他当年的宽容竟然会害得祝辰安挨打。

      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忘恩负义不敢当,我对冯老师还是很‘感激’的。”周诺神情冷肃,“今天的摄影辛苦冯老师了,之后的收尾工作我们会自行处理,听说您今天还有个人事务,我就不强留您帮忙了。”

      他说的是客气话,但声音如同结了冰一样冷。

      冯从文这些年在其他策划面前作威作福惯了,碰到一个软硬不吃的周诺,气得除了脏话什么都说不利索了。

      周诺不像祝辰安那样懦弱好欺,也不是孙黎阳那种一点就炸容易被钓着走的愣头青,无论冯从文怎么骂,他的态度始终都是一样,给冯从文留足了退路,但绝不给对方半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冯从文急了就想动手,但他人高马大,轻轻松松一手拦着冯从文,一手朝着不远处观望情况的保安和工作人员挥手示意。

      “你们做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他奋力甩开一左一右架着他的保安,手指颤巍巍的,一会儿指着周诺一会儿又指着后面的祝辰安,“好,好,好!你们不给我活路,我也不会让你们吃到好果子!”

      他的话落在保安耳里,无疑是对今晚私人宴会的重大威胁,没等周诺回答,几个高壮大汉已经把人原路送出了宴会厅。

      周诺冷眼瞧着他叫骂不断的背影,对于这个前搭档生不出半点同情和感伤,唯有烦躁,但眼下比起发脾气,更重要的是去甲方和宴会客人面前圆场。

      他回到宴会场地,那一桌客人正在向前来询问的老板解释状况,“……刚才那摄影师一直在骂那两个助理,后来脾气上来了就动手打人了。”

      周诺走近时恰好听见客人的后半句话,那位客人的位置离拍摄点最近,听得也最清楚,连她都向着祝辰安和孙黎阳,那问题便小得多了。他暗暗松了口气,调整了情绪,等着客人说完了,他立刻上前和这一桌客人道歉。

      客人围观了全场,反倒是对他们很同情,纷纷表示没有什么大问题。

      确认客人的情绪没有受到影响,周诺又找到了和他签订合同的负责人,到了安静无人处,对方的脸色立刻变了,“老周,我们合作了这么多次,我是信任你和你的员工的,今天怎么能闹出这么不好的事情?这是我们公司的晚宴,不是你们打打闹闹的菜市场!”

      周诺简短地说明了祝辰安意外受伤而不得不请了临时顶替的人手,他没把责任全都丢给冯从文,而是爽快地背了锅,“这次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我,没有提前协调好摄影师和其他组员的工作是我的失职,之后我会把这方面的紧急预案做得更完善……”

      负责人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掩饰不住烦躁,“没什么之后了,今天还有总部的几个合伙人在场,事情的影响也太坏了!”

      得,原本预定长期合作的甲方哗啦啦地飞走了。

      周诺知道他们已经被对方永久剔除出了活动摄影团队的选项,他心情很是沉郁,等谈话结束,负责人离开后,他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对着墙壁沉默了半天,这才缓和了心情,重新走回了宴会厅。

      冯从文走了,剩下的时间只能由祝辰安负责。

      他的手裹了绷带,不太好操作机器,幸好有孙黎阳跑前跑后的帮忙,祝辰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两个人的进度反倒是比冯从文快了些。

      周诺看着眼前这一幕,难免后悔自己下午草率答应了冯从文做临时摄影——冯从文摄影技术不错,但他这个人的脾气完全限制了他的能力,无论他去到哪个团队,发挥出来的作用都远不如一个受了伤的祝辰安。

      “我来吧。”他无声地舒了口气,走到两人身后,拍了拍孙黎阳的肩膀,“你去做自己的事情。”

      孙黎阳回头看去,不知为何,虽然周诺神态语气都很平静,但他总觉得周诺现在很嫌弃他,甚至巴不得他赶紧滚远点。他看向祝辰安,等学长发话。

      祝辰安不敢让周诺动手,“周哥,我们两个来就好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孙黎阳附和,“是啊老大,我帮学长就好啦!”

      周诺瞟了他一眼,“我说了,你去忙自己的,祝辰安这里有我。”

      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冷淡了呢……孙黎阳背后寒毛直竖,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话差点咬着舌头,“呃……那、那老大你来吧!”

      祝辰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孙黎阳弓着腰从台前绕过去,那速度快得像是背后有人在追他,“黎阳你先帮我……至少跟我说下调到哪里了再走呀……”

      他小小声地嘀咕,明明是埋怨,听起来却像是撒娇。

      周诺接过孙黎阳的工作,“需要什么跟我说,我来弄。”

      祝辰安不太敢指挥他做事,但碍于正在拍摄中,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所以他把需求一一告知,只不过相比对孙黎阳的态度,他现在的语气更加小心翼翼了。

      周诺大学时也涉及过业余摄影,尽管这几年没怎么摆弄过设备,只要祝辰安稍微指点几句,他就能重新找回手感。

      他原有些担心后半场的拍摄,谁知拍摄进度竟然比祝辰安想象中顺利得多,三人说不上合作无间,但彼此很配合,尤其是周诺,祝辰安是怎么要求的,他就怎么做,比冯从文在的时候舒心多了。

      “早知道就让老大你来拍摄了。”孙黎阳收拾器材时忍不住抱怨,“这才叫帮忙,冯从文那明明是来砸场子。他差点把我借来的灯给摔坏了,还有你那台单反……”

      祝辰安拿手肘拱他,“好啦,顺利拍完就好了,之前的事情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

      孙黎阳替他打抱不平,“怎么能不管呢?你那些设备大多都是自费的……”工作室又不报销,自己买可是一大笔支出呢!

      但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祝辰安一巴掌捂回了嘴里,孙黎阳不解地看向自家学长,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休息室另一头的周诺身上。

      可惜祝辰安还是拦得晚了,周诺已经听到了孙黎阳的话,也猜出来了他想说的是什么,“今晚的事情我已经微信给HR了,明天就会有人调查情况,我和负责人聊了下,他可以帮我们证明事情的真实性。你这几天先用备用设备吧,不够的我去借,等着有结果了,我们再把这些损失报销了。”

      听说工作室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活动负责人愿意帮忙作证,孙黎阳放心了,“那就好,最好是让冯从文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摔别人的器材了!”

      孙黎阳听得爽快,祝辰安却担心周诺的状况——他早就注意到,和负责人谈话过后,对方的心情似乎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又想问清负责任到底说了些什么,又怕问起这个会让周诺更加心情低落。该怎么开口呢?或者干脆不提起了才最好?祝辰安很是纠结,这一路上心思都徘徊在问与不问之间,压根没有办法专心和周诺聊天。

      “祝辰安,祝辰安?”

      走神的人恍然惊醒,“怎么了?”

      他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后者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前方的路面,问:“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我问了你好几遍你都不说话。”

      祝辰安正在想心事,哪里听到他问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听到周诺说到了瑄瑄,他慌慌张张地问:“周哥,我、我刚刚走神了,你问我什么了?”

      周诺又看他一眼,眼神中透出无奈,“瑄瑄外婆说让我们明天去他们那儿吃午饭,问你想吃点什么。”

      祝辰安连忙回答:“都行的,都行的!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周诺追问:“她特地让我问你想吃什么。”

      祝辰安没有办法,只好报出两道熟悉的菜名,“烤麸或者素蟹粉?”

      周诺眉头微皱,这两道菜是他和瑄瑄爱吃的,烤麸是他凉菜里最喜欢的一道,而瑄瑄喜欢吃蟹,只是瑄瑄外婆怕小外孙女吃起海鲜来没个度,特地去素斋师傅那里学了一道用土豆丝和胡萝卜丝替代的素食做法。陈家餐桌上常见这两道菜,外婆做的其它菜式,祝辰安也吃得开开心心,但周诺清楚这并不是因为祝辰安爱吃,而是因为祝辰安不愿意拒绝瑄瑄外婆的热情,所以外婆不管做了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他又问了一遍,“其他的呢?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祝辰安不知道周诺今天怎么突然对他的饮食感兴趣了,心里疑惑着,嘴上答:“我挺喜欢阿姨做的那两道,红烧带鱼也挺喜欢的。”

      红烧带鱼是瑄瑄外公的最爱。

      周诺叹气,“行,我知道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给瑄瑄外婆打了电话,简短地汇报了晚上的工作——当然,只说了一切顺利——又问了问瑄瑄的状况,听说女儿下午玩得太嗨,九点不到就累得睡着,他冷硬的表情终于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妈,辛苦你们俩照顾瑄瑄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睡吧。”

      现在快十一点了,上海的马路却看不出半点夜晚的痕迹,高架桥出口外的红绿灯前亮着一串串红色的尾灯,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片视野。

      “你爸爸已经睡了,我还睡不着嘞……我等你们俩回来了再去睡。”陈瑄外婆声音温和,听得出有些困倦,“你先别打电话了,开车要专心,到家了再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

      车里很安静,祝辰安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程,听到周诺说晚上工作一切顺利,等周诺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问,“周哥,江老板到底是怎么说的?”

      周诺早猜到他会问,也没有隐瞒,“他担心这件事影响不好,这段时间估计不会再找我们了。”

      乍一听到这消息,祝辰安的心情像是灌了十斤铅,沉甸甸地压着胸口发闷,他垂下眼,拘谨地合拢了双膝,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大腿,沉默了良久才说:“对不起,要不是我昨天……出了点事,今天也不会弄成这样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充满了忧虑和自责。

      “你不用自责,意外就是意外,你控制不了意外的发生。”周诺趁着等红绿灯变色,手掌落在祝辰安肩膀上,安抚地捏了捏,“我没有怪你,再说了,这其实也是件好事。”

      祝辰安疑惑,“好事?”

      周诺看向前方十字路口处那两辆彼此较劲不肯让位的私家车,说:“这几年他没少借着以前做搭档的交情找我帮忙,上个月还偷偷找你,让你把杂志内页的拍摄换给他,你都忘了?”

      祝辰安一惊,“你怎么知道?”

      工作室每个月都有一些长期固定的商业拍摄合作,那天早上祝辰安刚收到一个合伙人的短消息,中午冯从文就找上门来了,又说周诺以前是他搭档的事,又言语暗示祝辰安的水平不如他,祝辰安耳根子软,听着听着也信了自己技不如人,索性把这件事退了。

      周诺轻哼,“老杨跟我透露过他推荐的是你,结果拍摄日程上写的是冯从文,你觉得我会想不明白这背后是怎么一会儿事吗?”

      祝辰安赧然地低头,双手局促地搓了搓膝盖,“我……我担心我做不好。”

      “如果你水平不够,老杨不会推荐你的。”周诺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对自己的能力有点信心吧。”

      祝辰安讷讷地应了。

      周诺继续刚才的话说道:“现在既然都撕破脸了,以后我也不用担心他继续借着我的名义跟你套交情。”

      原来是这样啊……祝辰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错失一个合作对象很可惜,但周诺说的没错,彻底解决冯从文这个大麻烦的确是件令人舒心的事情。这些年冯从文没少对他冷嘲热讽,很多时候还是当众质疑他的个人能力,每次都把祝辰安说得想找条地缝钻下去躲起来,但每次碰上什么有好处的事情,他又会挑着周诺不在的时候找来,用大棒加甜枣的方式让祝辰安对他低头。

      车里陡然静了下来,又是一个红绿灯,周诺用余光观察祝辰安,发现对方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一些。

      还会思考,那就有救。

      他尽己所能地照顾了祝辰安五年,试图让对方生活在一个安全健康的环境里,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祝辰安的问题并非他单方面的保护能够解决的,无论是那位嘴贱下流的前男友,还是狂妄自私的冯从文,或者是医院里碰到的那些得寸进尺的路人,他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毕竟他不能时时刻刻地紧跟在祝辰安身边。

      但这件事急不来,祝辰安的问题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他从没见过比祝辰安更自卑的人——明明长得眉清目秀,偏偏那一副懦弱胆小的怕事模样令他的容貌大打折扣,明明是高分考进名校的学霸,还是业余六段的围棋棋手,但在学校里总是抬不起头……周诺把他捡回家的第一天,他惶恐地站在玄关角落里,生怕自己弄脏了小公寓的地板。

      想到这里,周诺胸口有些酸疼。

      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没有路人、没有车,周诺可以放心地单手扶着方向盘,松开的右手落在了祝辰安的头顶上。

      祝辰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头颈一缩,“周哥?”

      周诺看他神情紧张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顶,“你头发起静电,全都飞起来了。”

      祝辰安连忙对着车窗照了下,果然,他头顶的头发竖起来了许多。

      周诺舍不得那种柔软的触感,手指穿过发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后颈才松手。

      祝辰安脸红透了,等不及车停稳就跳了下去,试图用车外的冷空气给自己降温。

      周诺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小动作,憋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走吧。”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下车锁门,“我们回家。”

      祝辰安把围巾拉得高高的,试图挡住自己热腾腾的脸,声音有些发颤,轻声答应:“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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