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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药 涂痔疮膏的 ...

  •   沪漂的五年里,无论是在工作场合还是在家,祝辰安一直都把取向隐瞒得很好,在上海的朋友圈子里唯一知道他秘密的只有高中同学孙黎阳。再有,和周诺做室友的五年间,祝辰安既不参与过公司酒局,也不外出与人交际,一副洁身自好的乖宝宝形象,连陈瑄的外公外婆都很喜欢他,时常会招待他去家里吃饭。

      谁料,人设崩塌来得如此突然。

      “祝辰安?”

      熟悉的声音响起,祝辰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头也不敢回,下意识往桌角爬,试图用家具遮挡住周诺的视线。

      地上的碎玻璃被他的身体压着,磨过木质地板时,发出极轻的刮擦声,尖锐的玻璃碎片刺进膝盖和掌心,祝辰安疼得龇牙龇牙,“嘶——”

      卧室里的静默被打破。

      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等祝辰安反应,一双手臂便抱了过来,一边穿过腋下托住胸口,另一边牢牢箍住腰。

      他的身体蓦地腾空而起,双手和膝盖失去着力点的瞬间,他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却被人抱得更牢,“别乱动。”

      周诺的声音冷冷的,听得出他有些生气。

      祝辰安立马不敢动了。

      周诺把人抱到床沿,没有急着放下,而是先提醒道:“我准备放你下来,但是不要用手和膝盖撑着,玻璃会扎得更深,知道吗?”

      祝辰安小幅度地点点头,怕周诺没看见,又小声回答了一遍,“知道了。”

      周诺小心翼翼地把人侧放在床铺上,“急救箱呢?”

      祝辰安想自己解决,“周哥,我自己来就好……”

      周诺瞪了他一眼,显然是更生气了,他重复了一遍问题,“急救箱呢?”

      祝辰安把脸埋进床里,闷声回答:“门口桌上……”

      他听到脚步声又重又急地走到门口,接着折返床边,他忍不住瑟缩了身体,想挡住自己,但一只手按住了他,“先把手给我。”

      祝辰安闭着眼把脸埋进床铺,伸出手任他检查。

      周诺打开台灯,对着光线,仔仔细细地检查掌心的伤口,拔掉了肉眼可见的玻璃碎渣,涂了双氧水消毒,再贴了纱布、缠了绷带,“坐起来,让我看看膝盖和腿上。”

      祝辰安尴尬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周哥,膝盖上我自己来吧。”

      周诺在他手指裹着纱布的位置轻轻掐了一下,不出意外地听到一声闷哼,“还能处理得了膝盖上的伤口吗?”

      虽是提问,他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很明显,别说处理伤口,祝辰安怕是连镊子都拿不稳。

      祝辰安只好在他的搀扶下坐起,幸好,枕头离他不远,他连忙抓住枕头挡住了小腹。

      周诺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仍是半跪在床边,他捧着他的小腿,从膝盖到趾尖,认真地检查了所有可疑血点。

      两条腿上有十几处贴了纱布,最后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祝辰安低声道谢,“……麻烦周哥了。”

      “不用。”周诺起身,一边收拾急救箱一边说,“再过一会儿我们去医院。”

      祝辰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小伤口。”

      周诺把急救箱往桌上一放,砰地一声响,听得出动作很用力,“如果不完全把玻璃渣子清出来,伤口会化脓感染,尤其是手指,你应该还想保住摄影师的工作吧?”

      他检查过祝辰安的双手,伤口都集中在掌心和指节。

      祝辰安惴惴地说:“但……但今晚不还有活动拍摄……”

      “你不用去了,我找人顶你晚上的班。正好,你今年还有两天多余的病假,看完医生就回家休息吧。”周诺看向祝辰安,视线在他后颈上的印记停留了许久,久到祝辰安不安地缩起了脖子,他才转过头去,“我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

      祝辰安慌忙答应:“嗯、嗯,没问题。”

      很快,周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散着热气的湿毛巾。

      祝辰安以为他要走,刚说了声谢谢,却见周诺从桌上拿了那支痔疮膏,走到床边命令道:“转过去,我帮你涂药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就是吃饭喝水这样简单的事,偏偏他手里那支药膏上的品牌名称橙红相间醒目得很——马应龙麝香痔疮膏。

      检查膝盖手掌也就算了,让周诺帮忙涂痔疮膏这种事……绝对不行!

      祝辰安像条毛毛虫似的往床铺另一侧扭动着挪了挪身体,边后退边尴尬地笑了几声,“哈、哈哈,周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周诺的视线往下一撇,落在他缠了绷带的手指上,“你确定能自己涂药吗?还是你想再摔一跤。”

      祝辰安看了眼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指,理智告诉他周诺说得没错,感情上却还是接受不了,“但……但周哥,我要涂的是……”

      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比划了一下身后,试图劝退周诺。

      周诺面不改色,“我知道,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看到了。

      ……

      祝辰安一呆,大脑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周诺话里的含义,他耳边嗡地一响,全身血液都往脑门上冲,本就泛红的脸颊此时像是颗熟透了的苹果,连脖子肩膀都红了一片。

      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仿佛在垂死挣扎,“其实不严重……”

      “是吗?”周诺很不给面子,“看起来很严重,不仅肿了,我也有看到磨破的地方……”

      有看到磨破的地方……有看到有看到有看到……一想到周诺看到的画面,祝辰安简直要抓狂了。

      偏偏周诺一本正经地说起了情况有多严重。

      “周哥你别说了!”私密被人撞破已经够尴尬了,再听着详细描述……祝辰安实在无法保持冷静,从来不发脾气的人终于提了嗓门高声打断周诺的话,“我真的没事!”

      情绪一过,他立马又怂了,“周哥对不起,我只是说我没事……我不想其他人看到……”

      说着说着,他半张脸几乎都要埋进枕头里了。

      后颈上的牙印再度进入视线,周诺表情不变,只是腮帮子用力地绷着,显示出他糟糕的心情。

      他盯着祝辰安看了一会儿,直看得对方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诺无声地深呼吸,调整了情绪,在床边蹲下身,语气几乎称得上是温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会对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早点帮你涂完药膏,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祝辰安听周诺用同样的语气哄过女儿,但像这样和他说话,还是头一回,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不是,周哥,我不是说你会做什么!我只是……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周诺这么正经严肃的人,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论出格……祝辰安想,要不是周哥女儿都有了,还指不定是谁对谁有龌龊想法呢。

      最后,他没能拗过周诺,老老实实地翻身趴在了床上。

      周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刚刚药膏都涂到腿上了,我先用热毛巾把那些擦了。”

      祝辰安声音细若蚊蚋,“好。”

      温热的毛巾轻轻搭上皮肤,周诺的动作很小心,力道不轻不重,但祝辰安还是很紧张。

      毛巾的热度忽然停住,“放松点。”

      祝辰安窘得眼角都泛了水光,“好、好……”

      他紧紧闭上眼,把脸埋在被单里,假装感觉不到身后的热度。

      周诺仔仔细细地擦过,拿起痔疮膏,先检查壳子上的说明,确定了生产日期和用法,“你不用紧张,使用说明上写着,外用药用不着涂进去,只需要在外面抹一圈就好……”

      如果不看眼下的情形,这说明仿佛是单纯给蛋糕胚子上一圈奶油、再给旁边裱个花一样轻松。

      祝辰安再度崩溃,“停停停,周哥你别说话了!”

      周诺停下动作看着他,“怎么了?”

      他的语调稀松平常,但越是这样,祝辰安的羞耻心就碎得越彻底,“周哥,你只管涂,用不着通知我……求你了……”

      他是把脸埋在床上说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最后三个字更是轻得听不清。

      周诺解释:“我以为提前说清楚我要做什么,你不容易紧张。”

      祝辰安又羞又恼,明明周诺的想法周到妥帖,他反而尴尬不已,但以他的性格,直截了当地说不喜欢是件难事,所以他委婉地说:“说点别的能转移注意力……”

      周诺“嗯”了一声,“可以,你想聊什么?”

      他想聊什么?他压根什么都不想聊,只想赶紧穿上衣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单独待着,“我也不知道,周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周诺又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室内静得令人心焦,祝辰安努力咽下不适的哼声,尽量不去想象对方的手指沾了药膏轻揉慢抹的画面,正紧张的时候,他听到周诺忽然开口,“报警了吗?”

      “报警?”祝辰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报什么警?”

      周诺:“昨晚的事,你不打算报警把昨天这个人抓起来吗?”

      原来说的是这个。

      想起郑皓,祝辰安难免低落,“不……不用了。”

      周诺声音低沉,“如果你一个人紧张的话,我陪你去医院验过伤,再一起去警局,就算你不记得他的脸,到时候查过监控,一定可以把人抓住的。”

      祝辰安慌忙否认,“我、我不是紧张……昨天的事没必要报警……”

      “为什么?”

      “我……”祝辰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昨天我和前男友在一起……嘶!”

      话刚落音,不知是碰巧碰到伤口还是对方没控制好力道,突如其来的痛楚刺得他浑身一抖。

      周诺回过神来,“抱歉,不小心手重了。”

      室内重归沉默,片刻后,笼罩在身上的气息忽然远离,“好了。”

      祝辰安连忙扯了被子盖住自己,“谢谢周哥……”

      周诺不吭声,径直去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大概是在洗手。

      祝辰安恍然记起以前周诺有很严重的洁癖,小时候陈瑄吐奶吐了他一脸,把周诺恶心得在浴室里吐得昏天暗地,后来被磨练得多了,他连换尿布、教陈瑄怎么用儿童坐便器之类的事情都一手操办,几年下来,连祝辰安都有些忘记这件事了。

      祝辰安后知后觉地不安起来:让周哥做这种事,他看着淡定,是不是心里早就反胃得想吐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周诺推门出来,见他侧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着呆,问:“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祝辰安猛地回过神,“没有没有,我感觉好多了!”

      涂了药,伤处的胀痛被药膏的清凉感盖过,的确是舒服了许多。

      周诺紧紧盯着他,“真的?”

      祝辰安点点头。

      周诺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那就好,我去帮你拿衣服。”

      祝辰安一听便急了,他那些小玩具和内裤就放在一个抽屉里,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周哥,我自己拿吧!”说着,他不顾身上酸痛,腿一跨就要下床。

      周诺反应极快,立刻回头拦住了他,“别下来!地上有很多碎玻璃。”

      方才摔倒的时候,玻璃杯和灯泡砸得四散飞溅,台灯一照,木质地板上到处都是微微闪光的细小碎片。

      祝辰安想起被落在床尾的拖鞋,“我可以穿拖鞋。”

      周诺用脚把其中一只拖鞋踢到了灯光下,“里面粘得全是小玻璃渣,看到了吗?”

      现在是冬天,家里的竹底拖鞋都换成了保暖的绒面,灯光照射下,那层厚厚的绒里嵌着不少模糊的反光点。

      这双拖鞋肯定是不能穿了。

      玄关鞋柜里倒是还有新的拖鞋,但使唤周哥是不是不太好?但不这么做的话,让周哥看到衣柜里的玩具岂不是更糟糕?

      祝辰安不是个藏得住情绪的人,心里的纠结自然映射在脸上,嘴唇微抿,想说什么又迟疑不说的样子。

      周诺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顿时了然,“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双新的。”

      祝辰安又羞愧又感激,愧于总是麻烦周诺,又感于周诺总是兼顾体贴和尊重,“谢谢周哥。”

      周诺很快回来了,他左手拿着新拖鞋,手臂上挂着干净的浴袍,右手提着扫把簸箕,“披着,别感冒了,你拿完衣服去浴室换,我把玻璃扫了。”

      家里暖气充沛,感冒是假,看出了他的窘迫才是真。

      祝辰安连忙穿上浴袍,系上腰带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条内裤——动作快得差点夹到手——又拿了打底的长袖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飞快地钻进了浴室里。

      门外响起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碎片划过木质地板发出的沙沙刮擦声,是周诺在扫地。

      忽然,他听到了微信语音提示声,浴室门随即被敲响了,“祝辰安,有客户给你打电话。”

      祝辰安正坐在浴缸边缘穿裤子,不过是简单的弯腰抬腿,他做起来都像是浑身被卡车碾了似的酸疼不已,一时间他没反应过来这客户会是谁,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周哥你接一下吧!”

      周诺应了。

      祝辰安听见外间模糊的说话声,“……请问您是……他暂时不方便……你找他有事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再继续纠缠,就算祝辰安不同意,我也会报警的。”

      “够了!”

      周诺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

      祝辰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对话听着并不像是客户。

      更何况……他跟了周诺五年,两人分工明确,周诺负责找客户、定策划、搞宣传,他负责摄影、技术和后期,鲜少有客户会与他直接联系。

      哪里来的客户会给他打电话?

      等等,该不会是郑皓吧!

      祝辰安慌忙冲出浴室,一打开门,撞见的便是周诺眉头深锁、满眼厉色的模样。

      他心里一沉。

      他的室友兼上司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疏远的表情,但那只不过是出于和人保持距离的习惯罢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戾气十足,目光锐利得像是能杀人似的。

      祝辰安知道大事不妙,面上还强装镇定,“周哥,让我跟他说吧。”

      周诺和他视线交错,漆黑的眼瞳里掩着晦暗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了过来。

      祝辰安手上都是绷带纱布,一时没握稳,险些把手机滑在地上,还好周诺眼明手快地一捞,连同手机和祝辰安的手指一同抓在掌心。

      “别着急。”他的神情依旧冷淡,但声音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尽管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不知为何,祝辰安却镇定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放到耳边,“阿皓?”

      “小舅舅,终于愿意接电话了?”郑皓吊儿郎当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还是不舍得小情人挨骂了?”

      郑皓那张嘴,再好听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都变了调,更何况是骂人,难怪周哥看起来那么生气。

      “你瞎说什么呢……”祝辰安只觉得气血翻腾着上涌,冲得脑仁都突突地胀着发疼,“郑皓,你能不能别胡闹……”

      他向来脾气好,哪怕心里有火,说话也是好声好气的,明明想要发怒,但听起来有些祈求的意味,反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果然,郑皓反而放松了下来,他语气轻佻地反问:“哟,你这……是在跟我摆小舅舅的谱啦?昨天在床上叫成那样的时候怎么不让我别胡闹?嗯?”

      家里很安静,连空调机的风声都清晰可闻,郑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字一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脸颊充了血似的火辣辣地发烫,再看面前的周诺脸色黑沉,表情变得有些扭曲的愤怒模样,祝辰安站不住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浴室里,一把甩上门,有些语无伦次地指责道:“郑皓!你、你别太过分了!昨天……”

      明明是你不顾我反对,强行把我拽上去的!

      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祝辰安咬了咬唇,习惯性地开始找自己的过错:昨天……他喝得那么多,可能也不能……也不能完全怪郑皓吧?

      他从小就学着逆来顺受,凡事都喜欢反思自己,无论事情到底如何,背锅总是他的第一选择。

      郑皓是除了祝家人和周诺以外,和他相处最久的人,对祝辰安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一听电话这头沉默了,他就猜到了祝辰安的想法,“小舅舅,我可是问过你好几遍要不要,你一次都没有拒绝我,难道你要怪我吗?”

      被说中了心事的祝辰安不知该如何反驳,“我昨天喝多了……”

      郑皓笑得轻浮,“哈,小舅舅,那是我让你喝的酒吗?酒吧是你去的,酒也是你要喝的,现在难道你要怪我吗?”

      他轻而易举地把话题带偏,祝辰安晕头转向地跟着他的节奏,原本的气愤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自我怀疑——

      好像……真的是我的问题。

      祝辰安沉默了片刻,“那……那就算是这样,你刚刚也不应该骂我老板啊……”

      这下郑皓倒是有些意外了,“接电话的是你老板?”

      祝辰安点点头,“对。”

      郑皓皱眉,“你昨天晚上睡得这么晚,今天还赶去上班了?你身体受得了?”

      祝辰安以为他还有些关心自己,心里稍稍一宽,“不是的,我今天休息……没去上班。”

      “没去上班……所以你老板在你家?”祝辰安刚刚“嗯”了一声,就听郑皓带着冷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厉害,真是厉害,连自己的老板都能勾搭到手,真不愧是你。”

      胸口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一哄而散,“你瞎说什么呢!”

      郑皓冷笑,“哼……圣诞节,工作日,你老板不休息不上班,偏偏在你家?呵,怪不得他刚才……”

      他的话戛然而止。

      祝辰安还记得周诺脸上那短暂的狠戾模样,他顿时急了,“之前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和他说得可不少,主要是说……”郑皓慢悠悠地拉长了音调,吊足了祝辰安的胃口,又忽然停住了话头,“小舅舅想知道的话,直接问你的新相好不就行了?”

      祝辰安急忙辩解,“我跟你说了他只是我老板!”

      郑皓显然是不相信的,“啧,只是老板……好了,小舅舅,我等会儿还有约,不和你说了,什么时候我有需要了会和你联系的。”

      “郑皓!你快说啊你到底说了什么?喂,喂?”祝辰安追问了几遍都没有听到回复,一看手机,这才发现郑皓已经挂了电话。

      他发了几条消息,又打了语音过去,对方似乎是不耐烦了,直接将他拖进了黑名单里。

      祝辰安瞪着手机,气得胸脯不停地上下起伏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怎么这么混蛋!

      但郑皓已经把他拉黑了,他也没有对方的手机号码,除了对着手机骂几句混蛋,祝辰安什么都做不了。

      他烦躁地在浴室里来回踱步,听到外面扫地的沙沙声停了,踯躅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周哥……”祝辰安在客厅里找到了正在收拾垃圾的周诺,头也不敢抬,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我以为那是以前的客户之类的,没想到是郑、是我前男友打来的……他那个人说话一直都很难听,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周诺一言不发地提着一袋玻璃碎片经过他身边,把垃圾袋放在玄关的空地上,又折回了房间里。

      祝辰安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跟到卧室门口却不敢进去,他手足无措地杵在门口,惴惴不安地咬着嘴唇,心想——完蛋,周哥生气了,怎么办?

      “那个……”他轻轻敲了敲门框,生怕周诺没注意又稍微用力敲了下,然后开始了自省道歉,“周哥,对不起,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该早点跟郑皓说清楚的,他也不知道你是我老板,他以为……”

      话说到一半,卧室里脚步声重重地踏响。

      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周诺出现在他面前,“你为什么要道歉?”

      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用词的祝辰安被他问得一愣,“为什么……”

      周诺面色冷凝,“他不管和我说了些什么,那些话都是他说的,不是你教的,他的错误为什么你要替他道歉?”

      祝辰安讷讷地回答:“呃……因为我没和他说清楚,你是我老板?”

      他的想法很简单,郑皓是不知者无罪,他作为知情人,没有和主动和郑皓提前协调清楚,那这件事就是他的错。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么被父母教育长大的,所以这已经成了他的思维定势。

      周诺知道他性格顺从,但他万万想不到他竟然顺从到了这个地步。

      看着眼前的人惶恐不安,连抬头对视都不敢的紧张模样,周诺又愤怒又心疼,既想说些狠话好叫他清醒清醒,又怕说得过了让他难受,看看祝辰安手指上的纱布都搅得皱了,最后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他伸手,本想抚摸对方的脸颊,最后还是落在对方的手腕上,“行了,再扯纱布都掉了,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用不着跟我道歉……走吧,我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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