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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罔疾 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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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白堂内,火炉正紧,茶香袅袅。
陈青霜正靠在软垫上看话本,见他进来招呼道:“来来来小九,给我按按肩。这几年身子骨真是一天不如一天,腰疼颈椎疼什么东西都找上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没人给我按了。”
陈生白在他第一句话时就已经上前了,他站到躺椅后面,熟练地拨开师尊厚重的外衣,闻言淡淡道:“怎么会没人给你按?不是新收了徒弟吗。“
陈青霜一顿,随即回头看他,下巴刚好碰到他的手背,于是索性搁上去也不起来了,道:“呦,我家小九这是吃醋了?”
陈生白动作一顿,随即一恼,加重了力道:“哪有!”
陈青霜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坚持道:“还说没有!瞧瞧,这醋味都飘到隔壁山头了。”
陈生白忽然想到什么,凝神道:“……单青现在还找你麻烦吗?”
陈青霜满不在意:“他就是那性子,”说着拿火钳拨弄两下碳块,道:“看不惯我这个老废物,带着一群小废物天天浪费宗门资源呗。当然在为师看来你们都个顶个的好。虽然资质是差了点,但也算各有所长吧。”
自惜峰峰主陈青霜年少成名,自小以天赋卓绝、修炼如喝水突破如走路而闻名,可以说,再往前推十年,只要走修仙这条路子就没有没听过斩芜剑大名、被自家师尊拿来和他比较过的。也就是当初陈彧年纪小,信了他的鬼话,现在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他了!三年的历练让他长了不少见识,自然也听过陈青霜那些传闻。
于是现在还在筑基边缘徘徊的陈生白扯扯嘴角,选择掠过这个话题。“裴度找你干什么?”
陈青霜:“叫师叔!没大没小的。没什么事儿,找我喝酒来的。”
陈生白:“……师尊,我今年十八,已经不是八岁了。”
陈青霜若有所思,陈青霜痛改前非:“对,他来找我练剑。”
陈生白:“……”
“裴度根本不会用剑!!”
陈青霜正色道:“谁说的?你裴师叔年轻时使剑使的可好了,你师尊我都是和他学的呢。”
陈生白半信半疑,裴度那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还会使剑?“真的假的?”
陈青霜面色不变:“啧,我骗你干什么!我教他轻功,他教我用剑,正好互补嘛!”
“那您两位是怎么做到一个教轻功的却以剑法闻名一个教剑法的却以轻功著称的?”
陈青霜:“……这叫悟性!懂不懂。”他摆摆手,又开始嫌弃徒弟烦人了,打发他:“去去去,回你屋去。屋里哪都扫扫,毕竟三年没住人了,多少有点灰。身上也是,洗个澡再来!”
陈生白无奈领命:“是,师尊。”
陈彧的房间在藏白堂右,紧挨着主屋,就在陈青霜隔壁。
他推门而入,先是一愣,而后无奈一笑:“哪有什么灰。”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明显是有人常常维护的。
陈生白哼着小曲推开窗,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动静。
“别出声!”那人一把按住陈彧的手,竟然是早已下山的裴度。
陈生白皱眉,他顾忌着隔壁的陈青霜,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对这个师叔,他一向是不待见的,索性裴度也不待见他,只道:“想救你师尊就跟我来。”说罢一个轻功就跃至屋顶,三两下没了踪迹。
陈生白心下一沉,他关好窗户,挑乱被褥,作出中途出门的假象,三两下跃至屋顶寻着裴度留下的记号追去。
一路上陈生白心乱如麻,不知不觉竟然落在了大师兄林远洲的屋外。林远洲比他年长,此时还在外游历,院内空无一人,加上里藏白堂很远,的确是谈事的好地方。
裴度正站在那儿。
陈生白:“……我师尊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度面色古怪:“他跟你们说是病?”
陈生白眉心一跳:“说是陈年旧疾,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裴度冷笑道:“他当然不肯说。他说了,这整个自惜峰都要给他陪葬。”
陈生白:“什么?!你说清楚!”
裴度:“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他不说,我来说!你以为他是什么旧伤,什么旧伤能困得住他陈青霜?!他是根本没好!”
裴度的神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应当听过十八年前那场大战。魔尊仇远妄图挑起战争,被修仙界十二位掌令联手镇压。你师尊就是其中之一。”
掌令是对修为达到金丹大圆满且品行端正的修士的尊称,一般都是执掌一方的大能,掌一方权柄,号令境内修士。像陈青霜这种称病不干的是特例。
陈生白口中发苦:“知道。”那时他才刚刚出生。
裴度:“那你可知那魔头仇远被镇压在哪?”
“不见山底?”
裴度摇头:“那里只是他的一半神魂。”夜色晦暗,他的神色也愈发不明:“剩下的一半,在陈青霜体内。”
什么?!
陈生白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师尊、用他自己的身体镇压了那魔头?”
裴度点头:“不错。当时那魔头法力高强,掌令们的十二金光阵无法降服,眼看就要破阵而出再度为祸世间,直到你师尊挺身而出。他以自身金丹为媒介,把那魔头一半封印在不见山底,一半封印在自己体内。……这也是他这些年身体愈发不好的原因。魔气入体,蚕食经脉,药石无医。”
裴度越说越激动:“小子,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陈生白神思恍惚。
原来如此。那些病苛、那些被徒弟搜罗来但从不入口的汤药,那些言语不详,那些欲言又止。
可师尊不是最懒散、最怕麻烦的一个人吗?怎么会、主动以身为笼呢……他是最厌恶魔族的,连下山遇见一只魔物都要皱眉头。
原来这些年时刻都要承受魔气侵蚀,所以堂堂一个金丹大能,才总是足不出户、愈发消瘦。
一切都说得通了。
陈生白的思绪止不住的飘忽,可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为什么说我能救他?怎么救?”
裴度定定地看了他两眼。
他道:“陈生白,如果救他的法子是要你的命呢?你愿意吗?”
陈生白一秒都未犹豫:“救!”他这条命本就是师尊救下的,还给他,也是应当。
裴度:“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道:“你也知道,魔气本就难以拔出,如今十八年过去,那股魔气早已扎根在他的丹田里,普通法子已经不可能了,”他并拢二指,向下一划:“只有兵行险着!”
陈生白:“什么险招?”
裴度一字一句:“把不见山底下那半块,也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