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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六)

      日复一日地,半年过去,我们仍是旧模式地生活着,就是每天我仍当我的义工,然後七时後我会到八楼,但现在我不但可以随便出入八楼,我甚至拥有了恭承海的房间的密锁钥匙。

      我们相处的模式快仍旧是一成不变,我说过不停,而他就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随着相处日久,我愈能感到恭承海跟少年的不同,以及相同。

      他们都是一样地好心肠,温柔体贴;只是恭承海却多了份冷漠,又或者可以称为保护膜,而且,怎麽说,他世故成熟,跟像孩子般的「他」不同,他是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

      他基本上可以说是住在医院里的,只是偶尔他说他要回老家,没错,他的老家的确是在山顶道。他说常住在医院会令他精神低落,要偶尔回家补充力量。

      事实上,这所医院的实验室是他捐款支持的,主要是研究癌症,听说还有过不少重大发现及贡献。

      还有,我发现即使他在医院,他仍要处理一大堆文件,後来我才知他家里是作电脑硬件开发的,据说从他父辈开始,他们的公司便已是冠绝全球的硬件厂商。

      所以在病房内,一台新式的电脑是必要的,这是他工作及娱乐的全部依归。

      起初我不想他过份依靠电脑,偶尔会带些男□□看的小说给他看,但他竟然已全部看过。

      他说:「我卧床了十多年,都是靠看书来打发时间的,你说我还会有什麽书我没看过。」

      天下书本何其多,他怎会全部看得了?我气不过,到商务搬了一大堆言情小说给他看,看他瞪眼咋舌的样子,我十分得意。

      「小的眼光狭窄。」他诚实地道。

      「那麽多书,够你看多久? 」

      他想了想,「一个星期吧? 」

      我大叫,「怎麽可能,几十本呀,你又要工作,怎能一个星期看得完? 」

      「怎麽看不了,你当我这十多年的经验是白费的吗? 」

      我顿时静住,然後问他,「究竟你有什麽毛病? 」是什麽毛病要让他长期住院几达十数年。

      「我患了先天性心藏委缩,」然後他指着他的脑,「十年前又发现脑内有个肿瘤。」

      「可以切除吗? 」

      他笑了,「可以的就不会由着它留在里面十多年了。但因为心藏问题,我未必能承受手术带来的负荷。」

      「那由得那肿瘤放着吗?会不会有影响的? 」

      「瘤是良性的,没什麽大影响,只是有时会影响让我一睡不醒,昏迷好几天。」

      还说没什麽大影响,没影响会有事没事昏迷数天?

      他继续道:「不过这却是个计时炸弹,随时爆炸。」

      也就是说有一日可能瘤在脑内突然恶化,或变化,又或是...爆破,而恭承海从此一命呜呼。

      我不禁说:「既然生来要受苦受难的,为何又要我们来到这世上? 」

      他轻声笑了出来,可能他觉得我的问题太过无聊白痴,所以才笑吧。

      「咦,」我叫了出来,「那你的脑有问题,为何你仍然用电脑,幅射很大的。」

      「这部电脑是特制的,幅射比率比起无线电还轻。」

      我拍拍我的额,白痴,竟然忘了他的家里是生产电脑的。

      我问他:「那个病令你那麽瘦吗? 」

      他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十多岁时我患了胃癌,胃部因而被切除了部份。」

      我也不太惊讶,我早已猜到了恭承海定有其他病患。因为我的父亲也是死於心脏病,但他生前可是一点点儿也不瘦。

      我平淡地说:「能治愈已属幸运。」长期跟病患儿童相处,我能了解他们最害怕人们带着同情的目光看他们。

      他有点愕然,然後轻声道:「你真是上天送我的一朵解语花。」

      我靠在他肩上,道:「你却是花儿的阳光露水。」

      他十分得意,看,有谁不喜欢听甜言蜜语。

      我问他:「可会有痊愈的一天? 」

      恭承海没有回答我,我知他不想让我知得太多。

      时间就是如此过去,跟他在一起竟已半年。

      当然我并不喜欢被当作无知妇孺,我认真地看了很多关於心脏病及脑肿瘤的资料,得出来的结论是:恭承海是对的。

      无论我知得再清楚,得出的答案还是他的心脏未必承受得了手术所带来的负荷,更何况是需时长久的脑部手术。

      陈子聪见我正读着资料,他问我:「是关於恭先生的病吗? 」

      他一直知道恭承海的事情。

      我抛开手中的医学报告,「是的。」

      「我都跟你说,他的病是个死结。」

      我瞪着他,「什麽死结?只要他能换到一个心脏,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问题是如何弄到一个跟他没有排斥的心脏? 」陈子聪对我摆摆手。

      我当然知道,还有恭承海也当然知道,否则他一早便更换了,还会待到今天。

      「阿呈,你要好好想清楚,恭先生的身体情况实在...,趁感情尚未深厚,你真的要想清楚跟他有没有未来。」

      我当然知道陈子聪在说什麽,他是说“恭承海说不定明天也活不过,你还是早日放弃吧”的意思。但我又怎会放弃呢,想起恭承海的笑容,我不禁心宽起来,他活不活得过明天有什麽关系,重要的是我愿意陪他、爱他直到他的最後一天。

      「世事难料,谁能知道下秒钟发生什麽事?说不定我明天又被车撞倒还是什麽。」

      母亲刚巧听见我的话,连忙道:「大吉利是。」

      陈子聪的话让我更坚定我的决心,於是我跟恭承海求婚了。

      那时他正坐在电脑面前工作,我看了他很久,他真的很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而且他十分英俊...呃,我的意思是我的皮肤也很白,但我还不是精神奕奕的。

      看了很久很久之後,我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他回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为何? 」

      我把他自书桌拉起来,投进他的怀里,「因为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现在也是在一起。」

      「但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虽然对我们来说,全世界只有我跟他及八楼的员工,当然陈子聪也算是。

      他把我推开,「你没有好处的。」

      我气不过,「我跟你在一起超过半年,请问你给了我什麽好处? 」

      他定定看着我,然後笑了,「给了你阳光及露水。」气得我差点一刀把他砍死。

      这回轮到我把他推开,不结就不结,想我陈子呈也不会没人要。

      他在我身後平静地说:「我的家庭十分复杂,我死後我家人决不会让你好过,即使我立下遗嘱,他们也一定跟你抢到底,你明不明白,你没好处的。」

      我轻哼一声,「我才不要你的几个钱,钱我没有吗?就算要钱我难道还没门路? 」

      「我知道。」他把我拉回他怀里,「但我不要别人把你说得难听。」

      「说便随便说,我还怕什麽? 」人的几句话,放在心里用来干麽?

      其实我知道,他并不放心我。我不怪他,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放心我,於是我说:「我们另立合约,在里面我会同意放弃所有继承权好不好? 」

      「你何必委屈? 」

      「委屈? 」我讶异,「我不觉得,我爱你因此想跟你在一起,但偏偏你却是大富人家,所以也只得跟随你们,什麽都立合约好了。」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跟我在一起有什麽好?我身体衰弱,你却芳华正茂,如花美眷;我虽家境不俗,但这里比我富有的大有人在,为何要取我呢? 」

      「那你又为何要跟我在一起呢?像你这样博学多才、温文有礼,而且事业有成,为何要取我呢?我不过是一个烂橙而已。」

      恭承海并不是傻子,我知道他定是调查过我,他一定晓得我曾是陈家呈的女人。

      「请别妄自菲薄。」

      「跟你学来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不後悔? 」

      我对他嫣然一笑,「後悔?你再不答应我的求婚你就後悔。」说着我拿起他书桌上的长间尺在手中轻拍着。

      他立即怪叫一声。

      总之,我们决定要结婚了。

      後来我问恭承海:「你恋爱过没有? 」

      他颇为疑惑於我的问题,「当然是有。」

      「你长期住院,如何跟别人谈恋爱? 」

      「以前并不是常住院的,只是间歇性住院。後来是因脑的问题,昏迷了数次,为小心起见,索性住到医院里去,省得麻烦。」

      「那你住院有多久? 」

      他想了想,「三四年吧。」

      什麽?才三四年?不可能的。如果他才住院三四年,那八前我又怎能碰到他呢?

      不可否决那时他可能因脑的问题而住院的可能性,但如果他不是「他」呢?如果恭承海不是我的「他」呢?我会怎麽办?

      我不禁笑了起来,怎办?不就是继续跟恭承海结婚罗。

      谁能不爱他呢?他是如此温柔的人,他是如此细心的人,他是如此体贴的人。我深深被他吸引,我是真的爱上了他,不是「他」,而是恭承海。

      「很好,那即是说你有很多前任女朋友啦? 」我双手放在腰间牢牢地盯着他。

      他吁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什麽很多?多还不比你多。」

      「我才不多,除了你外,我只谈过一次恋爱。」

      他笑了起来,「多少次也没所谓,重要的是你我现在彼此相爱。」

      他就是如此豁达的人,他说:「如果有天我要离开,我不会遗憾,能一睹人世廿多载,也算是值回票价。」毫不忌讳地谈论死亡。

      「没有放不下的事? 」

      他摇摇头,「没有,公司自有人会接手打理;而你...,你是个懂事的女郎,我会记着你,带着你的微笑离去。」

      我跟他保证,「如果有天你离去,我会笑着送你,让你记得我最美的笑容。」

      他抬起我的头,看了半向,才道:「我打算接受手术。」

      「手术? 」我紧张地问:「什麽手术? 」

      「找到适合我的心脏了。」

      「真的? 」我惊喜地道:「什麽时候作手术? 」

      「一个星期後? 」

      我跳了起来,「太好了。」

      「不,」他摇头,「手术後才是关键,要看新心脏会不会跟身体排斥,还有...,」他静住了一阵,「情况稳定後我想接受脑部手术。」

      我瞪着眼睛,「那个手术风险很大。」

      他点头,「我知道。」他看着我,「婚礼我希望订在那个手术後。」

      「你心意已决? 」

      「是的,我希望你能拥有一个健康的丈夫。」

      「不,」我微笑道:「你永不会是完全健康的,你患了那麽多病,就算康复後,身体亦难免比常人虚弱。我知道你要我安心,但我想你知道无论你怎麽样,我也会爱你如今。」

      他握着我的手不语,我再道:「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但只求你能迁就我一次,让婚礼全都照我意思安排进行,希望你能明白一个待嫁新娘子对婚礼的期待及坚持。」

      他气结,「说了那麽多就是要我答应你不摆婚宴请客。」被他悉破我的计谋。

      说到底我绝不容许我的婚礼充斥着三姑六婆及一大班不知名的人,搞一场既辛苦又无聊的所谓结婚派对。基本上,我觉得结婚只需双方最要好的亲友在场便已十分足够。

      最後他当然低头,我跟他说:「其实我根本不需婚礼,我觉得注册便是给对方最大承诺。」

      恭承海却不应同,「注了册又如何,双方不珍惜不重视婚姻,结了婚还是可以离婚。我觉得婚後怎样对待这段婚姻才是最重要。」

      我想起了陈家呈,顿时觉得恭承海说得对极了,「多谢指教。」

      恭承海有些靦腆,「不敢当。」他的谦恭温文,令我心折。

      他的心脏移植手术出奇地顺利,甚至乎完全没有排斥的情况。

      但问题是他的脑部手术呀。

      手术订在我们婚礼的三个月前,他临进手术室前跟我说:「就算是乐观估计,手术成功机会亦只得四成左右,很大可能这次是我最後一次见你。」

      我抚着他的脸,「那请你永远记着我。」说着对他笑了。

      我答应过他,我要他永远记着我最美的笑容。

      然後他说:「我会有牵挂的,我会牵挂着你会不会送我一大盘蓝色风信子。」

      我泪盈於睫,「岂止一盘,起码一千盘。」

      他抹掉我的眼泪後便被送进手术室了。

      又是一号手术室。

      我讨厌这儿的走廊,长得要命,像是没尽头似的。我坐立不安,看看手表,才一个小时。天,我怕他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轮到我要入内。

      陈子聪伴在我身旁,「好好坐着吧,手术可能需十多小时。」

      我叹了口气,恭承海的律师周世勤也劝我,「陈小姐,恭先生交待要你好好休息的。」

      恭承海是家中独子,双亲均亡,长年卧床的他最亲近的朋友是他的律师和医生,以及张国栋,大家记不记得,在紫莹去世的那一天,有个有心的医生带我到八楼去的。

      张国栋这时也守在这里,他说:「不如我伴你出去逛逛。」

      「不,」我拒绝他的好意,「我想留在这儿。」

      我坐在椅子里,突然想吸烟起来。这个习惯从我遇到恭承海後便已戒掉,他不喜欢烟的味道。

      随後时间他们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可惜我心系手术室内的人,实在不太记得他们说过什麽。

      八小时过去,手术室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疲倦地揉着双目,周律师说:「不如谈谈你希望什麽婚礼? 」

      「没所谓,承海喜欢什麽便是什麽。」

      然後我问:「什麽时候合约会发下来? 」

      周律师一愕,「什麽合约? 」

      我看着他,「承海没交待过你吗? 」

      周律师摇摇头,「如果是关於你跟恭先生的。」

      恭承海并没有吩咐周律师合约的事,是他对我放心了吗?我不敢肯定。

      我跟周律师说:「请问可以帮我订份合约吗? 」

      「没问题,什麽内容? 」

      「关於我跟恭承海结婚後,双方均放弃对方财产的分享权及继承权。」

      「什麽? 」他十分震惊。

      张国栋见内容敏感,自动避席,而陈子聪只是在一旁没作声。

      「请你帮我。」

      周律师见我坚持,便答应了我。

      陈子聪在没人在旁的时候问我:「真的想清楚? 」

      「当然清楚。」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

      当恭承海被推出手术室後,已再是八个小时之後的事。

      医生十分雀跃,「手术十分成功。恭先生脑部内的肿脑已被完全切除。」

      我不能言语,还有什麽能表达我的心情,除了流泪。

      我问:「可以见病人吗? 」

      医生笑道:「可以,但只准十五分钟。」

      我换上已消毒的袍子来到恭承海的床前,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你自由了,恭承海,或是「他」,你以後可以不用再因身体的痛苦而离魂了,所以请你快点醒来,让我安心。

      我永不能忘记那次我目睹他昏迷的情况,虽然不算长,但也有两天。

      数个月前,我像平常般七时许到恭承海的房间,见他正在熟睡,便静静地陪在附近。但当数小时後他还是完全没有醒来的预兆,他睡得全无动作,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我不禁担心起来,记得他的症状,便试着唤醒他,叫了他数次他都没反应,我心中自然有谱,立即召医生到来,原来他真的病发了。

      那次一睡便是两天多,他睡来後见我哭红了眼,也知是什麽回事,便道:「这便是我的病了,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 」

      我泪凝满眶地看着他,肯定地对他点头,「直到最後一天。」

      那天之後,他好像对我完全放心,我跟他是在那天後才开始的。

      我本想守在他附近,但陈子聪说:「看你憔悴的脸,回家睡一睡,不要他明天见到你时会担心。」

      我答应了,本来我想我会睡不着的,但那料到脸一沾到枕头便沉沉地睡了。

      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事,我看看钟,天,我竟睡了二十多个小时,我急急地梳洗,匆匆地赶到医院去。

      到达时恭承海已经醒来,他见到我後一呆,「怎麽你会蓬头垢面至此? 」说後我俩紧紧拥抱。

      待他可下床活动已是一个月後的事,那天他获准短暂出院,我陪他回到他山顶道的家。

      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儿,但见屋内装修十分简单,恭承海说:「简约主义。」正像他为人。

      他带着我到一个房间,装修比其馀地方花心思多了,他说:「这是你的房间。」

      我惊喜,「我能拥有独立房间? 」

      他诧异地看着我,好像我多此一说。

      婚後两夫妇也应保持独立空间一向是我的信念,想不到不用我指出,恭承海已替我准备好了。

      这里便是以後我俩的家,我十分感动,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握我的手。

      我们的婚礼十分简单,不就是恭承海的简约主义嘛。我们请来证婚主任在恭承海山顶道的家给我们证婚,出席婚礼的宾客不够十人,说来都是我的主意。

      在编订请客名单时,我剔除了周世勤给我的大部份人,包括我以前的同事同学等,真是可笑,我跟他们都九百万年没有联络,请来干麽。

      删着删着,我竟红了心,把恭承海那边的亲戚也全部删掉,只剩下我家人以及周世勤和张国栋数人。

      周世勤脸有难色地看着我,「你这可是要为难小的。」

      我陪笑,「我就是无知愚蠢,有劳周律师替我圆场了。」

      「你亲友那边也算,竟连恭家也不请,怎说得过去。」

      「没办法,我没见过大场面,只怕应对不了。偏巧承海定是要我处理婚事,我私心一来,便连他们都不请算了。」我指了指坐在安乐椅里的恭承海,「如果真的难办,你便请承海给你指示好了。」

      恭承海正在闭目养神,但他那能瞒过我,看他眼皮跳动,分明装睡。我知他是不愿插手,但我又岂会如他所愿。

      他听见我的话,知道装睡失败,只得张开眼睛道:「都照子呈的话办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周世勤见老板神色黯然,便应道:「是的,恭先生。」

      我送他离去时,周世勤终忍不住道:「你不应要恭先生赴这趟水,明知他左右为难,何苦。」

      我冷笑一声,「我伴在承海身边快要一年,就连作手术时,也没见过他的亲友来探望一次半次。既然连命他们都不在乎,区区一个婚礼也免得他们走一趟。」

      周世勤闻言不禁叹口气,我再道:「我不怕作丑人,你就跟他们说因我为人难服侍,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了,横竖我也当惯坏人,也不怕多一次。」

      周世勤笑道:「也不是丑不丑人,你的确难服侍。」

      「去你的。」

      实在我也知道这的确为难周世勤,但一想到恭承海的叔父恭仁武在他手术成功时来探望时的样子,我不能不气。

      恭承海事後安慰我,「我病了这些年,管理的都是技术开发,营运方面从不过问。今次病愈,叔父来询问有关情况也属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的话会半句问候也没有?合情合理的话又会拿着协议书要承海答应放弃公司的营运管理权?

      我当下便说:「协议书要签也可,只要在董事会投票通过的话。」承海手握超过一半的股份,他那能得到大部份支持。他就是欺负承海好说话的性格,我陈子呈除非不再是陈子呈,否则又岂会让他得逞。

      他讶异於我的反驳,便道:「外人请别抽手。」

      承海这时立即说:「子呈是我的未婚妻。」

      恭仁武打量我一阵,问:「请问小姐以前在那里办事? 」

      我呆了一下,想来他定是知道我跟陈家呈的事,瞒亦无谓,便道:「在环球贸易。」

      「啊,原来是陈子呈小姐,你大名如雷贯耳,久闻久闻。」他看了承海一眼,「请问陈家呈先生近况如何? 」

      我笑道:「自从与陈先生分手後,我已久未与他联络了。」

      他想不到我竟会直言承认与陈家呈的关系,不由得怔住,转向承海,「小心这女人,她曾是陈家呈的女人,看来缠着你也是为钱。」

      承海木着面不语,我知他向来慎言,即使气在心里也不懂发作,便道:「好话了,承海有你这个那麽关心他人生大事的叔父实在三生有幸,你要说我为钱我也不气。」我叹口气,「这样吧,我爱护承海的心实跟叔父一样,不如我们一起作个证,一同签下合约同意放弃承海的财产承继权如何,这定令叔父对我放心吧。」

      他立即道:「那遗产给谁? 」遗产?承海还活生生地待在这儿,这老叔父竟说遗产?

      我耸耸肩,「承海为人乐善好施,如果将来他百年归老,便将他的钱捐给慈善机构好了。你说好吗?叔父。」

      「荒谬,恭家事业岂能随便丢掉。」

      我「呵」了声,提高嗓子说:「那麽说来,原来要谋着承海的钱的人是叔父你呢。」

      他被我的话气得差点喷火,「你这个无礼的女人,承海,你是不是傻了脑子要娶她。」

      承海忽然道:「子呈是我的妻子,请叔父你客气点。」

      我不让恭仁武有说话的机会,立即接道:「承海累了,请叔父见谅不送了。」

      他想不到我赶起客来,就是连承海也诧异地看着我,「不过叔父从未探望过承海,自然是不晓得承海的作息表,我们也不怪你。」

      他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挥挥袖子便离去,我後随着他,当着他的面跟守卫说:「以後请别随便放杂人等内进。」也管不得他的反应,我拨拨头发便转身离去。

      承海正站在门边,「为何如此无礼? 」

      我哼了声,「我讨厌他那张脸。」

      承海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果然是夫妻一条心,连品味也相同。」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便将你的股份卖了给他,算他走运罢了。咱们从此过得逍遥快活,不理世事,每天坐在海边看日出日落,喝香槟当饭吃。」

      「你总是知道我的心意。」

      当然知道,自从承海病愈以来,他竟没有过问公司事情,我再笨也是懂得他打算放手。

      他叹口气:「得回健康,我自觉犹如重生,只希望能抛开俗世,过得平淡。」

      「可惜你还是抛不开,因为你快要娶妻,看来你是当不成和尚了。」说着对他眨眨眼,气得他。

      想不到承海把心一横,竟把股份交给信托基金管理,他说:「叔父并不是人才,集团在他手上失去了市场占有率百分之三十,我情愿把公司交给专业人士管理,也好过败在叔父手上。」

      我道:「不卖给他岂不是徒增是非? 」

      他摆摆手,「就说是你的意思好了。」

      我气结,「又要我作丑人? 」

      他对我作个鬼脸,「我乐得做陈季常。」

      我哼声不语,好,既然他要作陈季常,便不能怪我当河东狮。当下我便照我心愿把他的家人剔除得一个不留,哼,看你陈季常怎办。

      谁知他竟会答应,料想不到之馀我只能说十分高兴他的答应,谁要他们惺惺作态地出席我们的婚礼。

      终於我们请过承海的主诊大夫郑医生作承海的主婚人,郑医生十分爽快,一口答应。在主婚时他说:「我认识承海已有十数年,早已当他如儿子般。知他能与你共偕白首,我也算是放下一件心事。」

      他看着我一会儿,再道:「你待承海的心意我都懂得,今後请你多多照顾他。」

      我笑道:「我的下半辈子要他照顾才对,吃吃喝喝,开支不少。」

      说罢惹来众人哈哈大笑,婚礼在证婚主任和我母亲及郑医生见证下完成,我穿着雪白的礼服跟承海在他家里的花园里亲吻。

      我陈子呈,从这刻开始,是恭承海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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