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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退 第二天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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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训练结束，江寻野去食堂吃晚饭。
她端着餐盘刚坐下，就看见Johnson端着盘子朝她这桌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从前那桌的，一个是新面孔。
江寻野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但Johnson在她对面坐下了，把餐盘放在桌上。
“Compass。”
他用英语叫她，语气比上次客气，但客气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明天下午有一场模拟对抗，编队双机，二对二，我们这边已经组好了，想邀请你们参加。”
江寻野抬头看着他，嚼完嘴里的饭才开口：“什么对抗。”
“模拟对抗，近距离空战，友谊赛。”
江寻野听着那几个字，友谊赛。
她正准备开口，一个餐盘放在了她旁边。
时景妍坐在了她旁边。
Johnson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时景妍会过来。
时景妍没有看Johnson，她低头看了一眼江寻野的餐盘，然后开口说：“不去。”
“……”Johnson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脸上。
“……不参加？
”嗯。”
“这只是——”
“你选在食堂，选在她吃饭的时候过来。”
时景妍拿起筷子，给江寻野盘子里夹了一块肉。
“你选在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开口，你知道她刚结束训练，但你故意选她没力气想的时候来。”
Johnson没有说话。
时景妍又给江寻野夹了一筷子盘子里的菜，没有抬头。
“对抗训练在正式计划里排过，轮到的时候我们会飞，现在不飞。”
江寻野坐在旁边，她本来准备了一句话，“飞就飞”但她还没开口，时景妍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吃饭。”时景妍说，声音不大。
江寻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又抬头看了看Johnson。
Johnson还坐在对面，话噎在嘴边，但他看到时景妍又在给江寻野夹菜，第三次了，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张了张嘴。“……那明天——”
“明天正常训练。”时景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也是，现在回去吃饭。”
Johnson看着她，又看了看江寻野。
江寻野碗里的菜已经堆起来了。她低头在吃，没有看他。
Johnson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离开，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站起来走了。那桌安静了。
江寻野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一直在给我夹菜，我说不上话。”
“你说不上话，是因为你嘴里有饭。”时景妍夹了第四筷子，放进她碗里，“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飞就飞。”
“你饿了的时候，说话不算数。”时景妍说，“吃完饭再决定。”
江寻野看着她：“我没说我不飞。”
“你也没说你要飞。”
“你刚才替我拒绝了。”
“嗯。”
“你都不问我想不想？”
时景妍看着她，隔了一小会儿：“你想跟他们飞一场，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会输。”
江寻野没有回答，她说对了。
“但你现在饿了，你刚才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半秒，今天飞了四圈，最后一圈第二弯修正得比之前慢。”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你飞的时候我看你，你落地之后我也看你。”
时景妍把筷子放下，“你今天不适合飞对抗，不是因为你会输，是因为你不在状态，你不在状态的时候飞对抗，赢了也不代表你有多强，但输了你会一直记得。”
江寻野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奇怪，她想说的话一直没说出来，因为碗里一直在多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确实已经堆满了。
“……你到底还要给我夹多少。”
“你吃完我就不夹了。”
“我吃不完这么多。”
“你吃得完。”时景妍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她碗里，“你只是还没开始吃。”
江寻野看着她，然后低头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把碗里那些时景妍夹过来的菜一筷子一筷子吃完。
她吃完的时候，时景妍已经站起来收拾餐盘了。
“明天正常训练，你飞我前面。”
“飞长机？”
“我没说让你飞长机，你飞我前面，我看着你飞。”
她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江寻野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走到食堂门口，然后拐弯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碗，筷子搁在碗沿上。
她想起刚才时景妍坐在旁边，一直在给她夹菜，她一句话都插不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堵住嘴”了，还是被“喂饱”了。明天她要飞前面，时景妍在后面看她飞。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她认为那些菜是时景妍的回应，她在说“你不用一个人扛，我在。”
第二天她到训练场的时候，天刚亮透。
时景妍已经在了。站在跑道边缘，手里拿着平板，低头在看。
江寻野走过去，站定时景妍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昨天的完全不一样，是冷的，像她第一天报到时的那种冷。
江寻野站在原地，心里有什么东西顿了一下，她开口：“今天飞什么。”
“你飞我前面，我看着你飞。”
“航线呢？”
“你自己定。”
“……我自己定？”
“你在国外飞了三年，该学会自己定航线了。”时景妍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你定好之后告诉我。我跟着你飞。”
江寻野站在那里看着她，想在她脸上找一点昨晚的影子。但是找不到。
时景妍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语气是平的，每一个字都是“训练指令”，不是“我在跟你说话”。
她转身走向飞机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
那顿饭呢？那些菜呢？你坐在我旁边夹了四筷子，说你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半秒我看到了，说你不适合飞对抗但你不是因为会输，说你吃完饭再决定，说“你飞我前面”，然后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你今天第一次见的人？
她坐进座舱，系好安全带，她定了航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在频道里说：“Polaris，航线定好了。”
“收到。”
“我出发了。”
“嗯。”
一个“嗯”，没有更多。
起飞之后她在前面飞，时景妍在后面跟着。
耳机里只有引擎声和偶尔的塔台通告。
她飞了十五分钟，转弯、保持高度、修正航向。
时景妍没有说话，没有说她飞得好，没有说她偏了，没有说任何话。
江寻野握着杆，看着前方的天空。
她忽然觉得时景妍在很远的地方，不是飞机的距离，是她坐在她后面，但她感觉不到她在“旁边”。
落地之后她从座舱里出来，时景妍已经站在她的飞机下面了，拿着平板。
“航线定得还行，过弯你可以再收早一点。”
“……还有别的吗？”
“明天同一时间。”时景妍合上平板，转身走了。
江寻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昨天跟我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她走回宿舍，没有躺下，转手从抽屉掏出一个小本本。她站在窗边，把从认识时景妍到今天的每一件事，按照顺序，在心里过了一遍。
江寻野站在窗边，把这些碎片按顺序排好。
她发现了一件事：时景妍近一步、退一步、近一步、退一步。每一次她靠近之后，第二天都会退回去。
江寻野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她就不值得被信赖一次？
她站在窗边，把这个猜测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她觉得它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她昨天坐在她旁边吃饭，今天又变成了“明天同一时间”。
她在试她。
然后她站起来，往门外走。
走到走廊里，她站在时景妍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时景妍站在门后，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江寻野。
江寻野站在门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时景妍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关门。
“你昨天坐我旁边吃饭，今天早上又不看我，为什么？”江寻野问
时景妍看着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门后，手里的书没有放下。在看了江寻野大概几秒后，她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你进来。”
江寻野看着她，然后她迈了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