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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道 她到得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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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得比六点二十早了不止十分钟。
等走到那道门前面的时候，天刚亮透，风还没起来。
那道门比她昨天远远看的时候更普通，铁皮，灰色，门框上有一道锈痕，门缝底下压着半片枯叶。
门没有上锁，只是关着。
她伸手去拧了一下，门开了。
这么轻易就开了，她还以为会上锁呢，看来时景妍一点都不谨慎啊，就不怕自己的东西被贼偷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就是那个贼，她现在进去算不算擅闯？然后她想起自己是来报到的，报到的人理论上可以参观基地，这个理由勉强站得住脚，于是她推了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水泥通道，两侧是机库的后墙，头顶是露天的，光从上面漏下来，把通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几段。
她走了一段距离，很快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转角。
转角处靠墙放着一把折叠椅。
绿色的，铁的，椅面有点旧，像是被人坐了很多次，椅腿底下的水泥地面有两道浅浅的磨痕。
旁边没有别的东西。
江寻野站在十步之外，看着那把椅子。
她皱皱眉，一把椅子，就这？她还以为藏了什么宝贝，真是欺骗她感情。
她凑上前看了一眼地面。两道磨痕，方向不一样，这时景妍坐凳子上还不安稳。
她凑近了一点，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鼻尖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时景妍身上的那种。
她猛地往后一退，后脑勺磕在了椅背上。“嘶——”
她捂着头蹲在那儿，骂了自己一句：“有病吧你闻什么呢。”
然后她站起来，揉着后脑勺，退了一步，转头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推开门，差点撞在那人身上。
“哎——”对方退了一步，手里的豆浆晃了一下，没洒。
江寻野后退一步，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圆脸，眼睛大，端着一杯豆浆，被她吓了一跳。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新来的那个？国外回来的？”
“……嗯。”
“我叫林多。我住你隔壁。”她喝了一口豆浆，一边嚼着什么一边说，“时景妍今天没把你吓跑吧？”
“……什么？”
“她那个人，站那儿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门神。我第一周都不敢从她面前走。后来发现她不咬人，她只是不说话而已。”
江寻野看着这个人，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你吃早饭了吗？”
“没。”
“那走。食堂有糖饼，去晚了只有馒头了。”林多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她，“你刚才从那道门里出来的？”
“嗯。”
林多看着她，说了一句：“你胆子挺大的。”然后走了，没等她。
食堂里人不多。林多领着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窗口端了两份糖饼回来，推了一份给江寻野。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寻野咬了一口。甜的，外皮有点脆，里面的糖馅还没完全凝固，烫了一下舌尖。
她缩了一下，林多在对面笑了。
“慢点吃。国外没这玩意儿吧？”
“没有。”
“那你多吃点。以后每天早上都有。”
“国外好玩吗？”林多认真的看着她。
“好玩啊。”江寻野把糖饼掰开一半，“我飞F-16，住单人间，塔台不管我。”
“塔台不管？”
“地勤叫我Compass。”
“为什么？”
“他们让我往南，我偏往北。因为北边有更好的气流。”
林多眼睛亮了：“……那你飞到了？”
“飞到了。落地之后塔台说让我自己建个塔台。”
林多笑出声来。江寻野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好羡慕你啊，等我以后有机会了，我也要去体验生活。”
江寻野嚼着糖饼，觉得这个味道比昨天的糖醋排骨更具体，因为有人在对面坐着，腮帮子鼓着，像个存粮的松鼠。
林多一边嚼一边说：“你昨天是不是去见时景妍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飞一圈。'”
“就这？”
“就这。”
林多嚼着糖饼，含糊不清地说：“那她挺喜欢你的。她以前带那个学员，第一天连座舱都没让碰，你飞了，她还看你了，这还不叫喜欢？”
“那当然。”江寻野把最后一口糖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她没见过我这样的。”
林多看着她，忽然不嚼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没见过——”江寻野噎了一下。
糖饼卡在喉咙里，她猛地捶了一下胸口，抓起豆浆灌了一大口，吞下去之后，脸已经涨得通红。
林多坐在对面，看着她，慢慢地说：“你刚才说'她没见过我这样的'。”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而且你脸红了。”
“那是糖饼烫的。”
“糖饼是凉的。”
江寻野把豆浆杯子放下，瞪了她一眼。
林多笑了一声，站起来：“走了，训练，她确实没见过你这样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江寻野坐在原位，耳朵发烫。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知道就不吹牛了，她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冷静。然后起身把盘子一收，往训练场走。
她走到训练场的时候，时景妍还在原处等她。
江寻野走过去，时景妍看了她一眼，跟昨天一样的那一眼。
时景妍：“今天飞。”
“好。”
“你在国外飞的那个机型，转弯响应比昨天那个快零点三秒，你的身体还记着那个节奏，第三弯，你早了。”
江寻野看着她，“那你看着，我改。”
时景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寻野转身走向飞机。
第一遍，第三弯早了。
第二遍，还早。
第三遍，她落地之后站在模拟机外面等着。时景妍说：“重来。”
江寻野没看她，转身走向模拟机。
第四遍飞完，她摘下耳机：“你到底要什么标准？”
明明已经改了那么多，她倒是要多完美！
时景妍静静地盯着她：“第三弯，早了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你——”江寻野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耳机重新戴上，“再来。”
但她关上座舱盖之后，一个人在里头小声骂了一句英文。
她闭了闭眼，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把刚才那遍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零点二秒，她知道了。
她把耳机重新扣上，震得她耳朵发麻。
第五遍，第三弯准了。
第六遍，也准了。
她从模拟机里出来的时候，时景妍已经走了。
控制台上放着一张纸，江寻野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数字，第三弯的参数。
她看着那张纸，觉得有点好笑。这家伙连骂人都留纸条啊。但她还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往训练场外走。
回宿舍的路上，她碰见林多。林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正站在走廊里擦头发。
“飞完了？”
“飞完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第三弯早了零点几秒。”
“然后呢？”
“我飞了六遍。”
林多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六遍？！”
“嗯。”
林多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妈啊，你知道吗，她以前带那个学员，飞了三遍，那个学员吐了。你飞了六遍。”
女孩眨了眨眼，“你没吐。而且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江寻野看着她，林多已经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回屋了，关门之前丢了一句：“明天糖饼给你留着。“
江寻野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
天边偶尔有一两颗星星一闪一闪，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躺下之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确实没见过我这样的。”
声音闷闷的，嘴角蹭着枕套的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