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孟酒禾

4、全部都是废物? 已经变了

　　晚上打地铺时，她的脑袋不停左右移动着，陈达看出她的意思，“范平门口守夜，不过来”

　　随着太阳的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顺应自然规律，简单淳朴的生活方式，对于方文一来说，是另一种生活的美好
　　时间，终于可以慢了下来、终于看清了日出日落、云卷云舒、风起风止

　　范平端进来一堆各种各样的水果说着：“中午吃完饭，我就安排人送他们两个下山，保证安全送到”
　　“好”，她手上切着水果，其他人有好多的疑问，刚要开口问她，可耳朵听到讨厌的过来了，满意这个壮汉，硬是让四个人搀扶着，站在门口堵死

　　“你跟我回去吧，我把天上的太阳都摘给你，你只要答应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可我不喜欢太阳”，她放下手中东西起身，靠着茶几与他对视，“我说什么都答应”？
　　“当然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要什么给什么”

　　“我们寨子的化学博士，是谁杀的”？而这个问题，她的眼神都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蜈蚣在翠河杀的”，满意近乎脱口而出的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了，内天我上山打兔子，正好看见山下他开枪”

　　黎川神色有闪过惊恐，他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了！
　　三寨的人还是来了，不是推门而入，是带着破坏感和无视规则的动作
　　他在笑，眼角却毫无纹路，瞳孔深处是一把开刃的刀，俯下身，望向她，目光的穿透力，不是看你，是在解剖，“方文一”
　　“看来我猜对了，有叛徒”
　　“好胆色！不愧是他一手带大的”

　　这种眼睛里没有人味儿，黑瞳里没有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似两枚生锈的钉子，硬生生钉在脸上的样子，方文一不是第一次见了，她分得清，谁才是真的会杀人的！

　　蜥蜴：怪我了，来的唐突，让我这二寨物流一寨种植的都吓杵在这儿了，没事儿，不找你们，但你方文一，得跟我走
　　“我跟你走”，没有半分犹豫的答应，此时她与来时所想要的东西已经变了
　　“哈，有意思”
　　望向黎江，“匕首你帮我保管吧，也不能贴身带着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干净，决绝的笑，不带一丝留恋

　　方文一：这就是三寨
　　蜥蜴：嗯
　　方文一：让我见一个人，我说，我知道的
　　蜥蜴：好，没问题

　　灰尘像慢性毒药悬浮在空气中，几束灰白的光线稀稀落落，那人双手被绳索困在钢筋上高高吊起，鞭子落下血点飞溅，落在尘土变成一颗颗暗红色的沙粒

　　“你要见的肯定是他吧，他这嘴是真硬啊，你别学他，你说，我就放了你”，嘴上说着放了你，眼神中尽是，你的死期早就到了
　　神色看着四周环境，“蜈蚣呢？我要你杀了他，我就告诉你”
　　“哈，真有意思啊你，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你能让三寨失去一个蜈蚣”
　　“那我不想说了，这地方我看不错，还有人陪我，一起绑这儿吧”
　　“你…牛！来人给我绑上，打”！

　　“行了，打几鞭子行了，这细胳膊细腿的再给弄死了”
　　“走吧，吃夜宵去，门口守着”

　　“你故意激怒他，让他也把你关在这儿”
　　“西7西54西37西94”
　　他轰的抬起头，满脸是血，却扯出一个笑，牙齿上沾着灰尘与血，“西267燃烟”
　　“飞鸟”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最信任的人，早上四点食堂会做饭，可以燃烟，东西在西127，交给组织中你最信任的”
　　“我先救你”
　　“你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的，你先把东西带出去，找人来救我，我一定等你，我还能坚持”，他的语气坚定，没有漏出一丝可以让方文一察觉的破绽
　　反手解扣，人砸在地面上，“你一定等我”
　　郑重有力道：“好”
　　她都已经走了几步，他又叮嘱道：“走西26的门千万别走错了”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块铅，视线本来已经糊成一团，身体已经垮了，但神智还在硬撑，“全市刑警大队刑警赵正，代号飞鸟，任务完成。飞鸟飞不出去了”

　　方文一的脑子里，全部都是会动的几何地形图，二叔有自己的一套地形坐标方法，而最后那条短信中，有着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别人眼中的乱码，是此地全部的信息！
　　小心翼翼走于黑夜中的巨型牢笼，摸到西127，拿到东西，根据太阳升起位置判断时间
　　西267是一个废弃的锅炉房，找到石头压住的火柴，脱下外套点火，同食堂一同燃烟

　　手掌按在生锈的铁板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是不情愿地放人离开
　　门缝刚够侧身挤过，比日光、比乌市警察，更先看到的是，黎江！

　　黎江带着他的人，来救她！她从未想过，黎江会出现、会来救我！
　　他大喊着伴着脸上的青筋，“快过来”

　　随着第一缕晨光洒落，全力奔向他，李川、陈达、阮熊、黄强、黄城、范平近乎同时开枪掩护她
　　狂奔后的惯性让人刹不住，黎江一把揽住，转身护在身下，抬手开枪射向门中涌出的毒贩

　　声声响中，等到了全市警察的枪声
　　方文一身上混着灰尘与血迹，喘着粗气，“救飞鸟”！

　　范平全力配合两国、两市警察全力缉捕三寨毒贩，同时将他们圈在警戒范围内保护

　　“文一我先帮你身上的伤处理了”，医生刘娜
　　她问: “带队的是谁”？
　　“全市刑警大队队长张国，证据交给我”
　　“我不信任你”，她后退一步时，其他人呈围绕式向前一步，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你们这是要干嘛？是要打警察吗”？
　　李川：我们在，你动不了她

　　乌市警察那耶向前靠近，方文一与张国也同时挪动，似说，我们在，你也别想动他们
　　那耶便举起双手后退一步，“你燃烟的地方是西267，那警局是在哪儿”？
　　方文一：东62
　　那耶：老二最信任的人，果然等到你了，燃烟寓意收网，这五年老二没有白费

　　张国：你不给就不给吧，人有我们去抓，你先去车上，把你身上伤口处理了，你死了我没法交差
　　方文一：你们跟踪我
　　张国：跟你确实费劲，调动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方文一：你们最好是全部抓住，一个不剩！

　　她走至救护车时，张国喊着，“一定会的”，背身的她流露出一个你们还算有点用的笑

　　温白跟着她，慌乱中想跟她一起上去，医生刘娜说着，“你外面等一下吧”
　　“啊，好，我我等你”，方文一看着他害羞的模样，没忍住多瞧了一眼

　　黎江与那耶小声说着，“别忘了你我的交易”
　　那耶并未开口，一个眨眼回应，手势也是
　　陈达察觉，“黄城怎么不见了”？
　　黄强：遭了，他肯定自己去报仇了
　　黎江：大熊你留下保护她，你在、她在，其他人，跟我走
　　“大熊明白，但报什么仇”？

　　医生处理好她的伤口后，她问道：“他们人呢”？
　　“大熊不知道，他们都瞒着我，但让我留下保护你”

　　方文一与阮熊说话，并未察觉，只上了膛，却未打出的子弹，在一个远处将死人手中，扣了扳机
　　温白抬头时，刚好撞见地上的人抬起握住的枪
　　他喊着“小心”，站到她身前完全挡住，这一枪结结实实打在了腹部，吃痛跪倒
　　方文一夺过阮熊腰间的手枪，一枪爆头，她还要继续时，让张国按下，怒喊道：“方文一你不仅是警察家属，还曾是我容市特情”
　　警员带回消息，“有几个跑了”
　　方文一此刻是完全炸了的鞭炮，“废物！你们全部都是”！

　　伤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撕开，温热黏稠的顺着皮肤往下流淌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受控制的颤抖，枪脱了手，“温白”
　　膝盖着地，在他身前，双手捧着他的头，“温白，你看着我，你不能睡、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带有哭腔的声音混着嘶哑
　　温白的脸颊细微动一点点，感受着她的抚摸，确认这份珍宝
　　他先倒在了她的怀中，她也没有很多力气了，也晕了过去

　　黎江带着李川、黄强、陈达，寻着黄城留下的记好，进入三寨逃跑的树林中
　　找到黄城时，他已中了枪，“他往那边跑了，我打伤了他腿，你们顺着血迹追，快”！
　　黄强：谁让你自己出来追的！
　　他声音极度微弱，“黎叔，靠你了”
　　黎叔眼神复杂，拍了拍他肩膀，迈步向前，背影干脆得没有一思犹豫

　　黄城：表哥，帮我看顾好温白那小子，他这一辈子太苦了，毕竟只有我这一个好朋友
　　“好我答应你”，他听到了他的答应，也结束了生命，黄强不再回头，抬脚追了上去

　　沿着血迹，他们找到了想找的人

　　返回时，在小山坡，就望见方文一温白两个人在血泊中，黎江第一次喊了声：“团团”！
　　下山的坡度还让他趔趄一下，怀中抱着她，嘴里喊着，“团团、团团，温白”
　　他们都知道老二在家中有个骨血，小名叫团团，来这儿打工是为了养孩子，也是最初这里，知晓她的唯一信息
　　身为卧底，假的身份，却真真假假混着说，才最不惹人怀疑
　　这次也是他们第一次认识了－方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