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未载》斑斓叶

13、新政 早朝，

　　早朝，百官依品立班。

　　朝事毕后，温献执笏出列："臣有本奏。近年天下漕仓积弊日深，各地耗粮虚增、仓规废弛，经年累月耗损国库。臣请旨整饬漕仓旧制，另立新章，以肃漕务、固国库根本。"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眉眼微舒，语气比方才缓了些："漕仓耗损拖累国库多年，满朝之中唯独卿率先直言利弊，心有社稷、目光通透，能为国远虑、主动筹谋整饬之法，实属难得。这番为公之心，朕甚嘉之。"

　　温献退回列中时，边上几人目光动了动。

　　队列里走出柳昀，他躬身执笏，语气从容：“臣亦赞同整饬漕仓之议。各地仓粮账目经年混杂，长久虚耗府库，尽早订立约束章程，方能防微杜渐，保全国储。温大人此番进言，切中当下要务。”

　　“臣附议！漕务旧弊的确亟需规整。”

　　“臣亦附议，请朝廷厘定新规，杜绝私耗贪匿。”

　　短短片刻，殿中已十数人接连附和，声势骤起。

　　张敬之站在后排，握着笏板的手换了一次位置，像是那个动作比平时多了一拍。他往周延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然后出列，声音不高不低："臣亦附议。"

　　周延没有动。

　　殿内安静了片刻。皇上不紧不慢翻了一页折子。

　　周延出列的时候，齿关动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搁了一会儿才放出来："臣……亦附议。"退回去的时候，他握着笏板的手指比方才紧了一些。

　　至此，朝堂再无一人持反对之言。

　　皇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徐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朕临御以来，常翻阅各地河务存档，深知漕仓积弊由来已久，病根在于旧制松散、管束不明。长年浮耗亏空，损耗国库积蓄，拖累沿途漕民，万万不可一味因循、置之不理。

　　为政之道贵在因时变通，有害则改，有疏则补，才是安定社稷之根本。今日诸位朝臣同心进言，一心为公、筹谋国库，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只是漕运事务繁杂琐碎，历年弊病盘根错节。周大人总揽全局漕务，平日公务繁冗，单凭一人斟酌新规，难免思虑不周，有所疏漏。

　　今日率先上疏、接连附议的诸位臣子，皆洞察时弊、心存公义。朕特设临时漕务参议司，令温卿、柳卿等一众首倡朝臣，协同周大人一同翻查旧档、斟酌利弊，共同草拟完整漕仓新规。

　　漕运日常调度依旧归周大人统管，而新定仓漕章程，由众人一同参酌互补，务求条款公允周全，杜绝耗损之弊。

　　议事之间，诸位各有见闻思虑，无论长短，皆可各抒己见、径自具折递进御前。待共议结束，再由周大人统合众人商定的规制条目，参酌成册，呈朕审定，再行颁行。”

　　殿内安静了一瞬。温献立于列中，嘴角动了一下。周延肩背微微一僵，站在原处，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压回去了，他垂下眼，没有看任何人。张敬之立在一旁垂首不语。

　　皇上俯瞰下方，淡淡出声：“若无其余要事，便可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皇上合上折子，像是不经意想起什么，说了一句："禁卫统领留下。"禁卫统领站住，其他人没有回头，只道是日常吩咐。

　　殿内安静下来，皇上翻开案角一本薄册，看了一眼又合上，声音不高不低："近日朕思索皇城值守规制，如今巡防、殿宿、军械点检诸事皆由你一人总揽，事务繁杂，难保时时周全。朕有意将几桩职守拆分，往后但凡调遣兵卒、盘验军械，需你与副将一同署名核验，彼此互为参察，少些疏漏隐患。”

　　统领闻言，没有多问，应答：“陛下为宫禁思虑周全，臣回去便逐条厘定新的值守章程，妥帖落实。”

　　皇上点了点头，又例行吩咐了两句值守的事，然后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百官从殿中鱼贯而出，御道上的脚步声比来时密了一些。

　　周延走在勋贵班首，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温献和柳昀在殿外停了一步，两个人对视一眼，快步迎上去，在周延身侧拱手。

　　温献开口，语气客气："大人，我等初涉章程，许多河务细则不甚通晓，往后草拟漕仓新规之事，还要仰仗周大人多多提点关照，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柳昀也随之拱手附和：“温御史所言极是，我等皆是临时参议，实务远不及大人熟悉，往后共事，诸多地方还要劳烦大人周全。

　　周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抬了一下手："好说。诸位心系国事，有心整饬漕务，分内之事，自然一同斟酌便是。"他看了一眼温献，又移开了，继续往前走，没有等身后的人跟上来。

　　温献和柳昀站在原地，侧身让开，周延带着张敬之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人群在御道上渐渐散开，温献和柳昀还站在原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过了一会，温献说："走吧。"两个人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砚在值房里翻旧档，廊下有两个人经过，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进来，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

　　"今日朝上温家那位提了漕仓的事，陛下当场准了，还设了个什么参议司。"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周大人也在里面"，语气里带着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沈砚没有抬头，手里的旧档翻过一页。廊下的脚步声远了。他搁下笔，把那页折好，放进案角那叠旧档的最上面。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自己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