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是我的丈夫？》妧秦

2、第 2 章 门口的密码

　　第二天一早，沈青青被闹钟叫醒。

　　六点半。

　　她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同时，小林昨晚发的那串地址也弹了出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回去，闭眼又躺了十秒，再睁开。

　　起床。洗漱。穿衣服。把昨晚晾好的稻苗样本装进冷链箱。出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边啃边叫了辆车。

　　司机看了一眼她报的地址，又看了一眼她——一个穿着皱巴巴白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怀里抱着个冷链箱的年轻女人。

　　"姑娘，这地儿……是富人区啊。"

　　沈青青"嗯"了一声，咬了一口茶叶蛋："过去办点事。"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踩了油门。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市区，穿过立交桥，穿过一个满是梧桐树的街区，最后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口的保安亭里探出个头来，看了车牌又看了沈青青，语气客气但不失警惕："您好，访客请登记。"

　　沈青青报了小林给的楼栋号，保安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您是……这户的业主？但系统里登记的业主姓陆。"

　　沈青青想了想："我找姓陆的。他……他是我先生。"

　　"先生"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保安又看了她一眼，大概确认了"这不是坏人"，才把大门打开："前面左转，第三栋。"

　　车子开进去之后，沈青青才注意到小区的环境——很大，很安静，绿化得像植物园。路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浓荫，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洒了一地碎金。

　　车停在第三栋楼下的时候，沈青青付了钱下车，抱着冷链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灰白色的外立面，简洁的线条，整栋楼只有六层，但每一层的挑高都很高，落地窗占了整面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地址。没错。

　　然后她走到单元门口，门口是智能门锁系统，屏幕闪着蓝色冷光。

　　沈青青伸手去按指纹——小林说她三年前就录过指纹了，那应该还在。

　　她把右手拇指按上去。

　　屏幕闪了一下红灯："指纹验证失败。"

　　沈青青眉头微微一动，换了食指。

　　"指纹验证失败。"

　　她蹲下来，又试了中指。

　　"指纹验证失败。"屏幕上的提示从红色变成了橙色："您已连续三次验证失败，门锁已锁定。如需重置密码，请联系业主。"

　　沈青青蹲在门口，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最顶上那个"联姻对象"。

　　她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但没拨。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不记得这个人的声音。她甚至不记得和这个人说过话。

　　她不知道打通了之后第一句该说什么。是"你好"还是"我在你家门口"还是"能帮我开下门"？

　　对于一个结了婚三年的人来说，这大概是正常人不会遇到的困境。

　　她蹲在那里，抱着冷链箱，面无表情地思考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决定打给小林。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

　　"老师？您到了？您进家了吗？"

　　"没。"沈青青说，"门锁换了。我指纹打不开。"

　　"啊？"小林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您等等……那个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不知道。"沈青青抬头看了看单元门上的摄像头——小小的黑色镜头正对着她，红灯一闪一闪，"你帮我联系一下那个……那个人。让他开一下门。"

　　"啊？"

　　"陆寒州。"沈青青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依然觉得生疏，"你帮我联系他。"

　　小林沉默了两秒："老师，那是您丈夫……您自己联系他比较好吧？"

　　"我没存他号码以外的任何信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一个三年没联系的人的电话。"沈青青的语气淡淡，"你帮我联系。熟人好说话。"

　　"熟人"两个字让小林在电话那头噎了半天。

　　最终她叹了口气："行……我帮您联系他助理。"

　　与此同时，北城市中心的陆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的总裁会议室里，陆寒州正在听市场部总监做季度汇报。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

　　市场部总监在讲"三季度营收预期"，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波动。

　　所有人都觉得今天陆总心情不错——虽然面无表情，但至少没骂人。

　　上周集团并购案的汇报会上，他当着二十多个高管的面把一份方案扔在地上，说"重做"。

　　今天到目前为止，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秘书站在陆寒州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平板电脑，全程保持职业微笑。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方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小区物业的自动推送。

　　他正要关掉，看到了消息内容："陆先生，您家门口有一位女性访客，已连续三次指纹验证失败，门锁已锁定。经保安核实，该访客自称'陆先生是她先生'。"

　　方秘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听汇报的陆寒州，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悄悄推到了陆寒州的视线范围内。

　　陆寒州的眼神还在市场部总监的PPT上。他扫了一眼方秘书推过来的屏幕，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手指停止敲桌面。后背从靠椅上微微直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自称'找陆先生，是她先生'"那一行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方秘书的手机拿过来，点开了监控系统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单元门口蹲着一个穿白T恤的女人，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一个白色冷链箱。她背对着摄像头蹲在那里看手机，后脑勺上几根碎发翘起来，被早晨的阳光照成浅棕色。

　　陆寒州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五秒。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市场部总监还在讲："……所以我们建议下一季度加大对西南市场的投入比例——"

　　陆寒州突然开口："她回来了。"

　　市场部总监的激光笔停在半空："……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陆寒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响声。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高管们。

　　"会议暂停。"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方秘书追上去的时候，陆寒州已经进了专属电梯。

　　方秘书按住电梯门，喘着气问："陆总，您去哪儿？"

　　"回家。"

　　"现在？您下午还有两个会——"

　　"推掉。"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方秘书看见陆寒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蹲在门口的白色身影，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吸了一下鼻子，像在忍住什么。

　　方秘书识相地闭嘴了。

　　电梯一路下行，陆寒州靠在轿厢壁上，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她还蹲在那里，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他听不见她说什么，但他能看到她晃了晃小腿——那是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三年前他观察了她一整年，这个小动作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单元门的远程解锁程序。

　　他想直接给她开门的。但他又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问：她来干什么？她是怎么想起这个地址的？她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拿什么她落在"这个房子"里的东西的？

　　三年了。她回来过几次？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半年前？还是一年前？他有时候觉得这根本不是结婚，是他在替她看管一套房子。

　　电梯到了一楼。

　　他大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监控——

　　画面里沈青青站起身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冷链箱换了个手，似乎转身要走。

　　陆寒州一脚油门踩下去。

　　但北城的早高峰，从市中心到城东那片富人区，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他到家的时候，单元门口已经空了。

　　门口的锁恢复了待机状态，蓝色冷光安静地亮着，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陌生人。

　　旁边的地砖上，有一小块被压过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箱子放过。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块地砖，还留着一点被重物压过的凹陷。

　　他拿出手机看监控回放：两分钟前，沈青青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皱着眉往大门方向走了。怀里抱着那个白色箱子，马尾一晃一晃的，头也没回。

　　他就蹲在门口，盯着那块地砖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方秘书发了一条消息："她有没有联系过物业？"

　　方秘书回得很快："没有。"

　　陆寒州他站起身，打开门，走进空荡荡的家里。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灰色的男款，一双粉色的女款。女款那双从买回来到现在没沾过灰。

　　他站在玄关，盯着那双粉色的拖鞋看了十秒钟。然后他弯腰把拖鞋拿起来，翻了翻鞋底，确认连地板的印子都没留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

　　他拨通了物业的电话："刚才门口那位女士，麻烦你们查一下她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坐的什么车，车牌号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又蹲回门口，拨了另一个号码。

　　方秘书接起来："陆总？"

　　"她回来过。但走了。"

　　方秘书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要不要联系一下夫人？"

　　陆寒州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不用。"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推门进去。

　　客厅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茶几上一只没动过的玻璃杯上。

　　那只杯子是他上个月买的，两只，情侣款。另一只也摆在旁边，底朝上扣着。

　　他走到茶几前蹲下来，把那只扣着的杯子翻过来。

　　然后对着两只空空荡荡的杯子看了很久。

　　"……你哪怕等五分钟呢。"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小区里的鸟在香樟树顶上叫，一声接一声，起起落落。

　　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