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魇为王》狂野大绷带

2、诡笑悬案【二】 闺蜜，长发

　　浓重的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
　　时蘧安静地躺在单人病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半小时前，他一睁眼就发现身边围着陈队和几名前辈，个个面色焦灼，说他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

　　嗯，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调动共感催眠去审讯他人内心本身就是个非常耗费心神的东西，每次用完都得好好睡一觉才能补足精神。

　　晕就晕了，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但这次直接昏了72个小时——太反常。

　　在时蘧的极力要求之下，陈队将诊断书递给了他。

　　【患者所有常规及高级生化指标均处于正常范围】
　　【但临床表现为终末期多器官衰竭】
　　【影像学检查显示器官结构完整但功能静默】

　　【已排除所有已知病原体感染、中毒、遗传病、自身免疫病、恶性肿瘤及已知物理性损伤】
　　【病情发展模式与任何现有医学文献记录不符】

　　【初步诊断：急性特发性全身衰竭综合征】
　　【基于衰退曲线模型推算，患者剩余功能性代偿时间极短，预计存活期：60至90天】

　　看完诊断书的那一刻，时蘧没什么大反应。

　　他从小就有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因此那些东西也总爱来缠着他，导致身子弱总爱生病。
　　再加上催眠师的心理共感特质，用一次就极度烧脑，所以他的魂神状态一直都挺脆弱的。

　　早在自己利用这两个特异功能从零开始赚外快，开了一家自己的疗愈所还兼职捉鬼道士时——
　　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天。

　　就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罢了。

　　看完，他将诊断书随意丢在桌子上，接着又问了问住持案子的事情。
　　陈队告诉他，那天审讯室内自己昏倒之后，住持却猛地清醒过来，且咬死不承认自己干的事。

　　但录像带都在，住持的狡辩苍白无力，却仍然不肯抖出伊利斯是谁。
　　听陈登说，局里这几天各个部门都在全力配合搜索这代号的相关信息。

　　他刚想再问些什么，陈队忽然接了个电话，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于是时蘧就让陈队先去办正事，其他两个队员坚持留下来陪他，时蘧笑着推脱了，说想一个人静静。

　　人之将死，其愿不得不从。
　　那两名队员又好心劝了他好一阵子，让他放宽心别做傻事什么的才离开。

　　病房里霎时间又剩下他一人。

　　时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指腹沾上几滴湿润，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诊断书一把丢进垃圾桶。

　　想着，他又觉得有点儿饿。
　　桌上堆了许多水果，还有热气腾腾鸡汤。
　　但他对这些没什么胃口，反正快死了不如吃点平常不舍得吃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翻身下床，准备去最爱的拉拉全国连锁甜品店，买每日限量50份的至尊抹茶菠萝包。

　　*

　　半夜三点，医院的楼道清冷至极。
　　偌大的17楼只留了导医台一名值班的小护士恹恹欲睡，头顶的红字黑底时间表幽幽闪烁着。

　　时蘧走到电梯处，迈了进去，按下一层。
　　一道轻微的“嗡”声，电梯开始缓缓下行。

　　男人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扶手上幽幽叹了口气。
　　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不过他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近的人，也没什么执着的念想，按理来说死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但他是姥姥一个人抓大的，老人家临走前就一个愿望：希望他找个好工作能养活自己，再成个家。

　　好工作是找上了，但生命却要燃尽了。

　　一方面他不想让唯一待她好的亲人愿望泡汤，另一方面自己也想在这个世界多看看。
　　明明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新鲜事物没有体验过……他不想死。

　　正想着，电梯忽然停在四楼，时蘧瞥了眼按钮，整个二十层的指示灯只有他按的一楼是亮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层极其的黑，一点光线都没有，时蘧等了几秒发现没人上来，也没多想，点了下关门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他以为电梯要继续下行时……

　　“嗡——”
　　电梯门又打开了。

　　时蘧微微蹙眉，向外看去，依旧是黑暗不见光的画面，他不动声色地轻扫一眼，又伸手点上关门键。

　　就在电梯快完全闭上，只留一条缝的时候……

　　“啪——嗡——”
　　电梯里的光亮骤然熄灭，所有电路运转的声音瞬停。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恭喜您！47号阴阳系统已成功激活！】
　　【您的摆渡人编号为20060410】
　　【共生协议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字正腔圆的机械女音播报在耳边，时蘧一脸懵逼。

　　他本以为不过是几个游魂在整蛊他，以前也有过这种状况，眼下也懒得和他们对话。
　　可这是什么新状况？

　　黑暗中，他明显感到一道身影压了过来，停在身前，紧接着，一道磁性而愉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终于见面了，我的——宝贝。”

　　时蘧下意识抬头望去，那双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右耳攀着的一条银蛇耳坠在周身漂浮的蓝色光点间，闪着凌冽的寒光。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啧，小宝贝这么高冷啊。”

　　听着这油腻的称呼，时蘧心中一阵恶寒。

　　刚要张嘴开炮，男人勾唇一笑打了个响指，周遭的光景立刻变幻。
　　时蘧心中一惊，他怎么又躺回了病床上！

　　病房白灯下，只见男人留着利落的狼尾，发梢微卷，整头白发泛着柔顺的银光。
　　此刻正双手插兜靠在窗台边上，一双红瞳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

　　“好看吗？以后可以天天看。”
　　男人轻笑一声，眸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扫视过来。

　　时蘧眸色冷静，轻声试探：“你是人是鬼？”
　　虽然他骂人的嘴皮子已经蠢蠢欲动，但这会身体状况不稳定，符纸作用低微，保不准对方是个厉鬼化形的。

　　为了多活几秒，先不要激怒这号疯鬼。

　　“是人是鬼又怎样？还不都是你老公。”

　　时蘧：“？”

　　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男人徐徐抬步过来，一双手臂自然而然地撑在他身侧，眼神炽热，语气暧昧。
　　“不记得我了啊？没事儿，等会睁眼不许反驳我就行，要不然我会伤心的。”

　　时蘧盯着他近在咫尺又委屈巴巴的神色，眉心跳了几下，“请不要这样。另外，什么意思？”

　　“嗯，就是你现在还没醒，刚刚那些都是幻象，你根本没从床上起来，这些警察也都没走。”

　　男人抬手轻轻抚过他因不悦而蹙起的眉头，轻声哄道，“别怕，你待会儿跟着我说的走，我带你回家。”

　　时蘧下意识要抬手拂开他的举动，结果刚一用力，发现自己手却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忽然，他蓦地睁眼，发现自己果然平躺着。

　　下意识往右一看，刚刚那男人正冷不丁坐在床边，正紧紧攥着他的右手，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

　　“小时！你终于醒了！”
　　陈队见他一侧头，立马从旁边冲了上来。

　　“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可吓死我们了！”
　　另外几位队员也一齐凑过来，全都深深松了口气。

　　时蘧心中一惊，对上身边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同时，脑海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宝贝，是不是告诉你了刚刚是幻象？知道你会害怕，先提前演练一二好让你适应，不用谢。】

　　“陈队，我不认识他。”
　　时蘧猛地使力将手抽了回来，眼神向陈登发送SOS。

　　哪想陈登却替那人说起了话，“小时啊，这小镜已经跟咱几个说了你们的事儿，年轻人嘛吵架闹矛盾都是很正常的，你昏迷这三天里他对你寸步不离！还天天出去买什么菠萝包，前两天的都扔了说不新鲜，想让你醒来就吃上这一口刚做的，这不？才拿回来。”

　　被称作小镜的男人趁机将桌上的至尊抹茶菠萝包拿了过来，递到他跟前，眼带乞求：“宝贝，我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都生病了再气对身体不好。”

　　旁边的人见状咳咳两声，慢慢别过脸去。

　　时蘧不可思议地看看陈队，又看看他，“你……”

　　“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全怪我。”

　　恰巧此时电话铃声响起，陈队站起来在一旁边点头边应着，挂了电话面色紧绷地走回来。
　　“小时，既然你男朋友来了你们先聊着，我们就不打扰了，等案子这边稍微有进展我立马抽空来看你。”

　　陈队带上人就要走，快出门时又想起来什么，转过头来继续道，“诊断书的事情，你好好陪陪他。”

　　男人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将人送出病房之外。

　　咔哒——
　　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等男人转身回来时，发现时蘧已经坐了起来，抹茶菠萝包被丢在被子旁边，正一脸警惕地瞪着他。

　　“怎么不吃？刚刚不是想去买吗。”

　　时蘧目露愠色，“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我叫镜蜃，想和你达成合作关系。”
　　男人不再卖关子，悠悠坐在他对面的陪护床位上，长腿随意地一翘，一只手臂撑着额头，笑意盈盈。

　　话音刚落，屋内出现密密麻麻的全息屏：

　　【阴阳系统是一款可以同时积攒阳德和阴德的产品】
　　【合作双方需携手为众多冤魂洗刷冤屈，每翻案成功1例，双方将获得相同的1点祭奠值，活人可用于恢复健康，魂体可用于修炼实体】

　　【ps：1祭奠值=1年时光】

　　【白天，合作双方需至少共处2h】
　　【夜晚，合作双方需同床共枕互享祭奠值】

　　【协议起效之日起，活人的生命威胁将暂时解除，魂体将暂时拥有实体形态，待任务完成可以永久使用】

　　【请注意，协议一旦签订不可废除，若中途变卦，即刻收回活人寿数和魂体真身体验卡，魂飞魄散】
　　【若二位愿意，请在中央屏幕按下手印】

　　镜蜃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按了上去。
　　另一边，时蘧仔细观察着周身凭空冒出的屏幕和海量信息，迅速消化吸收着，一动不动。

　　见他半天没反应，男人将抽屉里的诊断书拿出来放在他腿前的被子上。
　　“不必怀疑医院的诊断，你的绝症报告是真的。但只要你现在一签协议，这份诊断立马作废，你会活更久，何不试试？”

　　时蘧鸟都不鸟他。

　　等到认认真真看完全息屏上的内容后，才回过眸来盯着他，冷笑一声：“这年头艳鬼索命说这么高大上？自己都忘了自己哪年死的吧，坟头草都快长成伊犁大草原了还没投胎呢，在这儿浪费鬼生搞阴间电诈？”

　　镜蜃：“……”
　　嘶，性格变了许多，够辣，喜欢。

　　“想想你的理想，你的姥姥，日子还那么长。况且任务完成之后，不仅你能活下来，你也能见到最疼爱你的姥姥，两全其美。这么好的合约……不看看？”

　　时蘧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眉头一皱：“怎么，在地府上演涕泗横流的四世同堂？”
　　老祖宗如果见他被鬼骗了寿数还主动赴死，得先把他屁股踹烂，再在墓碑上刻下万古流芳的绝世猪头谥号。

　　镜蜃挑了挑眉：“四世同堂有点难，但只是让你俩相见，在阳间相见啊，不是地府。这事儿绝对可以。”

　　此话一出，时蘧神色微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抬手按了上去。

　　男人眸色一暗，微微眯了眯双眼，仅一瞬又恢复那副恣意风流的模样，静静盯着他浅浅笑着。

　　叮铃——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感谢二位对我们的信任！】
　　【祝时蘧先生早日康复！祝镜蜃先生早日修成！】

　　咚咚——
　　主治医生突然推门而入，全息屏立刻消散一空。

　　只见那大夫额汗涔涔，走到两人跟前连连赔罪：“时先生还有这位家属，实在抱歉！三天前机器出了故障，诊断报告出现了致命错误！我们深表歉意，您只是过度劳累需要适时休息，是我们误判了……”

　　说完，又将另一份新的诊断书双手递上，时蘧拿过来细细看了一番，抬眼，“那，我可以出院了吗。”

　　不要脸的阴鬼，乱做手脚让医院背黑锅。

　　“可以！当然可以！只需要多注意休息就好。”

　　时蘧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就要往外走。
　　又想起来自己的帆布包没带，四下找了半天，却发现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镜蜃拎在了手里。

　　“还给我。”
　　时蘧站在他跟前，冷冷地命令道。

　　镜蜃低头看着眼前就算站直了头也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家伙，轻笑一声，“你这是在撒娇吗。”

　　“撒个屁！耳朵塞驴毛了去掏掏耳屎。”
　　时蘧说着就要去抢，但踮着脚够来够去就是碰不到。

　　镜蜃欠兮兮地把包高高一举，“求求我？”

　　时蘧抬手就往他小腹重重掏了一拳。

　　“唔噗——”
　　男人吃痛，没说完的油腻话被一拳打回胃里，只能一手揉着被打的地方，一手给他慢慢挂了回去。

　　“好好好给你，自己背去吧，占有欲这么强，帮你拿怎么还不乐意呢。”

　　见那主治医生还幽幽站在二人身后扯个嘴角苦笑着，镜蜃忽然注意到他，语调一冷，“还有事？”

　　时蘧瞅准时机，挎上包转身就走。

　　身后，镜蜃慢慢站直了身子。
　　不等医生回答，转眼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哎宝贝，等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