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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灯之后 距离三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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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三周年还有十天的傍晚,周知行没有带夏予宁去机场,也没有让车驶向任何一座被他们反复拍过的酒店。
车停在大学附近的老城区,一栋很少使用的旧宅前。那是曜川早年修复的历史建筑,离他们读书时常去的图书馆只有两条街。门上没有花,也没有媒体,更没有穿制服的策划团队,只有一张手写卡片贴在门铃旁。
夏予宁下车后读了一遍:“请夏小姐参加一次尚未完成的约会。”她转头看周知行,“老公,这个‘夏小姐’是谁?”
“你。”
“我都结婚三年了,还要装不认识?”
“你说让我重新约一次。”周知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仍有一点不自然,“那就从……还没答应我开始。”
“哦。”夏予宁故意拖长声音,“那周先生准备怎么追?先说好,我现在眼光比大学时高。”
“我知道。”
“你又知道?”
“应该知道一点。”他推开门,“先进来吧。”
旧宅一楼没有宴会布置,只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他们大学时的蓝布相册,前三页保持原样,后面的空白页被分成几段:毕业、第一次旅行、结婚、共同生活。周知行没有把所有照片贴满,只在每一段放了一张,让空白仍然占大多数。
夏予宁翻到第四页,看见自己曾写下的铅笔框。“你真的找到它了。”
“嗯。原来的照片有些在档案里,有些没有。我只选了能确认的。”
“为什么不贴满?”
“因为有些事我只看见照片,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周知行说到这里,换了口气,“我不想替你把答案写上去。以后你愿意讲,我们再贴。”
夏予宁的指腹沿着那些空白框划过去。走到下一间房,墙上挂着重做后的胸针设计稿。新胸针不再强行补全母亲没画完的枝叶,只在缺口旁加了一颗很小的银点,针也改短,边缘磨圆。
“这次还会抓我衣服吗?”
“工坊测试了十二种面料。”
“你呢?”
“我拿你的旧衬衫试过。”
“哪一件?”夏予宁警觉起来。
“衣帽间最里面那件,你很久没穿。”
“老公,那件我只是舍不得扔。”她又好气又好笑,“你有没有把它扎坏?”
“没有……应该没有。”
“等回家我要检查。”
“先戴一下?”
周知行亲手替她别上胸针。这一次,针顺利穿过薄料,枝叶安稳贴在领口,没有勾住任何东西。夏予宁转了转肩,故意走两步,又抬手做了个搬画框的动作。
“怎么样?”他问。
“八点五。”
“还不是满分?”
“扣一点私自拿我衣服做实验。”她笑着挽住他的手,“不过比上次进步。”
记忆路线的最后一站在二楼书房。团队原本设置了灯光与投影,准备让蓝布相册里的照片依次映上墙面,最后落到一张空白书桌,由两人一起写下新的第一页。周知行为这段流程练了好几遍,连每盏灯什么时候亮都记得。
他刚带夏予宁走上楼梯,屋内所有灯“啪”地灭了。
走廊瞬间黑下来,智能门锁发出短促的滴声,投影设备也没了动静。窗外整条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远处传来几声车辆喇叭。
夏予宁下意识抓紧他的手。“停电?”
“应该是。”周知行摸出手机,屏幕刚亮,程屿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周总,老城区电路故障,影响范围三条街。备用电源没有接入这栋历史建筑,预计恢复至少四十分钟。技术团队可以带移动设备上来,但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
周知行面对漆黑的楼梯。二十五分钟后,原本的节奏、情绪和惊喜都会断掉。他本能想让团队立刻抢救,又想起早晨厨房里夏予宁说的那句话:冒烟就叫我,做坏就告诉我。
“先不用来。”
电话那边短暂静了静。“整套投影都会失效。”
“我知道。让他们别上楼,附近道路乱,先保证安全。”
“那最后一段——”
“我自己来。”
电话挂断,夏予宁打开手机电筒,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影子把五官照得有些滑稽。“周先生,你现在看起来像要讲鬼故事。”
“别从下面照。”
“那你告诉我,最后一段是不是没了?”
“灯和投影没了。”周知行没有假装一切都在掌控,“原本想让照片一张张亮起来,再带你去空白书桌。现在……可能只能摸黑走。”
“那就摸黑走呀。”
“你不会失望?”
“会一点。”她诚实地说,“我还挺想看你准备的投影。不过停电又不是你安排的。除非这也是浪漫的一部分?”
“不是。”
“那就别给事故写意义。”夏予宁把手机递给他,“你照路,我扶栏杆。老公,最后那张桌子还在吧?”
“在。”
“卡片呢?”
周知行摸了摸西装内袋,脸色微妙地变了。
“不会也在自动抽屉里吧?”
“应该在上面。”
“‘应该’又出现了。”
两人举着手机,扶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书房,自动窗帘停在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斜进来,勉强照出桌子的轮廓。周知行在桌面摸了半天,只摸到相册、钢笔和一只冷掉的咖啡杯。
“卡片不见了。”
“你放哪儿了?”
“原本夹在相册最后一页。”
夏予宁也伸手帮他找。两个人在黑暗里翻纸,沙沙声不断,一张纸从桌边滑下,“啪”地掉到地毯上。
“是不是这个?”
“你别动,我来捡。”
周知行蹲下去,额头正好撞到她肩膀。两人同时“嘶”了一声,又忍不住笑。手机电筒滚到椅子底下,光束歪歪斜斜照着墙,原本设计精密的纪念日,已经彻底不像样。
夏予宁摸到一张纸,却不是卡片,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焦黑吐司照片,旁边写着:第一次本人早餐,消防系统评分零分,老婆评分——待议。
“你怎么把这个也放进来了?”
“本来只是个过渡笑话。”
“现在挺合适。”她在黑暗里笑得停不下来,“胸针勾衣服,早餐触发消防,最后又停电。老公,你这次重新约我的主题是不是‘完美丈夫连续事故展’?”
周知行也笑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把失败扳回漂亮。“可能吧。至少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卡片找不到了,你原本想说什么?”
“……”原稿其实写了很长一段,从大学相册说到三年婚姻,又从生成照片般完美的过去说到未来空白。可现在在一束歪掉的手机光里,那些句子显得过分整齐。
“我原本想说,我不知道以后每件事该怎么做。”
“嗯。”
“也可能还会选错礼物、做坏早餐,工作上也不一定每次判断对。”书房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但我想和你一起把空白页填下去。不是先把答案做好,再让你来看。”
“……”她摸到他的手,把指尖塞进他掌心,“还有呢?”
“没有了。”
“这么短?”
“卡片上比较长。”
“那我喜欢这个短的。”她拉着他走到书桌边,两个人借手机光打开相册最后一页,“不过空白页不能只让你写。给我一支笔。”
周知行把钢笔递过去。夏予宁没有写宏大的未来,只在第一页写:重新约会第一回,停电,胸针八点五分,老公本人暂时保留。
“什么叫暂时保留?”
“看后续表现。”
“不能转正?”
“你先把厨房学会。”
两人正争评分,程屿来电。澜序因竞争方入场,要求曜川支付两百万元不可退保证金,以保留七天优先谈判权;交易未成交。
梁敬川在电话里问:“周总,董事会明早会追问这笔保证金。是否把责任归入卖方信息披露延迟?”
周知行望着桌上的空白相册。“卖方有责任,但暂停是我决定的。两百万写进项目复盘,不用替我藏。”
“从结果看,我们仍然拿到了七天优先谈判权。”
“拿到不等于成交。”他随后又说,“明天我自己解释。先锁住独家期,别为了省两百万,又被逼回那个说不清的整体收购。”
电话结束后,夏予宁靠在桌边问:“公司多花钱了?”
“嗯。两百万。”
“很严重吗?”
“不会伤到公司,也不保证成交。”周知行没有用一句“没事”糊过去,“两百万只换来七天,把专利、团队和责任谈清楚;最后谈不成,钱也不退。我承担这个结果。”
夏予宁点点头。“那明天去承担。今晚先把相册写完一页。”
窗外一排路灯亮起,屋内设备却没有立刻恢复。周知行和她都没去开总控,只借着手机剩下的光,把那张焦吐司照片贴在空白页旁边。
回到主宅已近深夜。夏予宁洗澡后很快睡着,周知行独自进了隐藏书房,准备把今天的事故记进自己的日志。
屏幕启动时,没有弹出纪念日档案,而是在右下角多出一个灰色按钮。按钮无法点击,下面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新增生活记录:1条。未匹配对应源图。
周知行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它也许只是在标记今晚的新生活,也可能意味着,源图与这个世界之间一直存在他尚未看见的空白。
他回头望向门外。卧室方向很安静,床头灯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
至少他已经确认,今晚停电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任何一张原始图片提前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