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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接之讯 跨国会议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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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会议刚接通,屏幕上便同时亮起九个窗口。
北欧供应商代表在解释上游矿物配额,许骁主张立刻切换东南亚备用厂,梁敬川则反对未经验证就改变材料。几个人隔着时差争了十分钟,翻译声与原声叠在一起,周知行听得脑中发胀,只能先抬手:“等一下……一个一个说。程屿,把三种方案放到一页。”
许骁停住。“周总,现在没时间重新做格式。”
“那就口头说。”周知行对着屏幕,“每个方案只回答四件事:多久能恢复、要多花多少钱、最坏会怎样、谁承担执行。别先说优点。”
梁敬川先开口:“方案一,接受供应商临时涨价,四十八小时恢复,额外成本两千六百万;最坏是被长期绑价,后续每批都会被动。”
许骁接道:“方案二,切换东南亚备用厂,七天内可以出货,成本只增加八百万;最坏是材料稳定性没有完成全周期验证,首批产品可能出现返修。”
供应链负责人补上第三种:“方案三,拆单给两家已认证供应商,同时空运关键部件。交付延迟四天,成本增加一千八百万,国内组装线要临时加班,但我们可以把夜班控制在自愿范围,另开一条周末线。”
许骁皱眉:“方案三最慢,而且竞争对手下周发布新品。晚四天,首发优势可能全没。”
“方案二如果返修呢?”周知行问。
技术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概率无法准确计算。短测通过,但耐久数据只有六十天,标准要求一百八十天。”
“所以是拿客户替我们做剩下一百二十天测试?”
“也不能这么说,短期指标——”
“我只是问最坏。”周知行打断后又放缓语气,“你别急,按最坏说。”
技术负责人沉默片刻。“最坏是首批产品在高温环境出现性能衰减,需要召回。”
会议里安静下来。
许骁仍不甘心:“可方案三让国内线加班,也会有劳务风险。周总,市场不会因为我们谨慎就多等四天。”
“那方案一呢?”
梁敬川回答:“最快,但会给供应商一个成功要价的先例。而且他们突然断供,明显是在测试曜川底线。”
周知行的目光压在一页纸上的三行字上,脑子里第一次没有完全空白。方案一保时间,却把未来交给别人;方案二保成本,却把风险交给客户;方案三最笨,贵、慢,还要自己承担组织压力。
他问供应链负责人:“方案三,员工必须强制加班吗?”
“不必。可以开放自愿班次,按三倍工资,缺口用临时技师补。但要提前确认工会和安全监管。”
“产品质量呢?”
“两家供应商都通过完整认证,批次差异需要重新做抽检,但没有材料替换风险。”
“那就方案三。”
许骁立刻道:“周总,四天可能意味着——”
“我知道。”周知行没有摆出一锤定音的姿态,只把自己理解到的说出来,“方案一把风险留到以后,方案二让客户承担我们没做完的验证。方案三至少是我们自己多花钱、多做事。发布延迟可以解释,召回不好解释。”
“竞争对手会利用窗口。”
“让品牌准备延迟预案,不提前公布具体原因。产品团队把四天用来增加测试内容,别让它只变成等待。”周知行转向梁敬川,“一千八百万是上限,还是现在估算?”
“估算。空运价格可能继续涨。”
“把上限写出来,超过多少需要重新报。”
“二千二百万?”
“你们判断。”周知行没有装成什么都知道,“我负责选方向,价格控制你和许总定。今晚先锁货源,员工安排必须自愿,别拿一句‘为了首发’让所有人熬命。”
许骁靠回椅背,虽然仍不完全赞成,却点了头。“行。我去协调生产。”
供应商窗口陆续退出,内部会议继续细化。周知行的手机在桌边亮了一次,是夏予宁发来的照片。焦黑吐司被切掉边缘,只剩一小块放在白盘里,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老婆:证据已经吃掉一半。你那边几点结束?】
他本能想回“快了”,可屏幕上还有二十多个待确认事项。快了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三小时。他盯着输入框,重新打字。
【老公:供应商临时违约,要换两家备选,今晚可能到十点以后。我现在说不准具体几点,九点半前给你更新一次。你先吃饭,不用等。】
夏予宁很快回了一个“好”,后面又跟一句:【焦吐司也不用你负责善后,我已经倒掉边缘了。】
周知行读完消息,绷了许久的神情松了些。梁敬川正说成本上限,见他没有抬头,停住问:“周总,需要暂停吗?”
“不用。继续。”他把手机倒扣,又补了一句,“十分钟后休息五分钟,海外团队那边已经凌晨了。”
会议继续推进。品牌部担心延迟损害新品声量,生产部担心两家供应商批次差异,法务则准备向原供应商追责。每个人都不再只说自己的最好结果,争论虽然仍多,却渐渐落到谁负责、什么时候交付。
九点二十五分,周知行主动给夏予宁打了电话。
她那边很安静,像是已经回卧室。“老公?”
“还没结束。货源锁住了,生产方案也定了,剩下合同和排班。我大概十一点到家。”
“吃东西了吗?”
“喝了咖啡。”
“咖啡不算。”
“桌上有三明治。”
“有没有打开?”
周知行看了眼仍保持完整包装的三明治。“等会儿打开。”
夏予宁“啧”了一声。“你每次说等会儿,通常就是不打算。现在拆,我听着。”
“会议还在。”
“他们能等你三十秒吧?”
屏幕里几名高管假装没听见,许骁低头翻文件,嘴角却明显压着笑。周知行只好撕开包装,塑料膜“沙啦”一响。
“听见了?”
“嗯。咬一口。”
“老婆……”
“老公,你让我别等,我听了;我让你吃一口,你是不是也该听一下?”
周知行真的咬了一口。三明治已经凉了,味道却比早晨那块吐司可靠得多。“吃了。”
“这还差不多。你慢慢开,不要因为答应十一点就乱签。晚一点也可以,再告诉我。”
“你不睡?”
“我会睡。门给你留着,灯也留一盏。”隔了片刻,她的声音里多了点笑,“不过回来别带两千六百万的补偿礼物。我只想吃街口那家栗子,今天路过闻到了。”
“哪一家?”
“你从公司回来右转,桥下有个小摊。要是收摊就算了,别让人专门重开。”
“好。”
电话挂断,许骁这才抬头:“周总,要不要我让人提前去买?”
周知行看了他一眼。“她刚说别让人专门重开。”
“我只是顺路安排。”
“那也不是我顺路。”他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到手边,“继续开会。”
十点四十,合同风险和排班方案全部落定。原供应商的违约追责另案处理,首批产品确认延迟四天,成本上限两千二百万。这个选择并不漂亮,市场第二天可能照样会骂,但至少没有把未知质量风险藏进首发。
周知行离开公司时,桥下的小摊正准备收炉。铁锅里的栗子被铲子翻动,哗啦啦响成一片。他排在最后,自己买了一小袋,没有让司机清场,也没有让摊主多做。
回到家已过十一点。客厅果然留着一盏灯,夏予宁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边的书已经翻到很后面。
“不是让你睡?”
“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她伸手接过纸袋,闻到热气便笑,“真的买到了?”
“最后一锅。”
“有没有让人把摊子买下来?”
“没有。”
“有没有投资栗子供应链?”
“也没有。”
“进步很大。”她剥开一颗,把一半递到他嘴边,“公司呢?”
周知行没有只说“处理好了”,而是把三种方案简单讲了一遍。夏予宁听到可能延迟四天时问:“你会被董事会骂吗?”
“可能。也可能被市场骂。”
“你后悔吗?”
“现在不后悔。以后如果竞争对手真抢走窗口……也许会难受。”他斟酌了一下,没把自己说得太笃定,“可用没测完的材料,我更不敢。”
夏予宁点点头,没有用一句“我永远支持你”把事情变轻,只说:“那明天该解释就解释,该挨骂就挨一会儿。回家我给你留栗子。”
两个人分着一小袋栗子,谁也没再谈宏大决定。吃到最后一颗时,她把空纸袋折了两下,话题也跟着转了弯:“老公,这次三周年,我不想去任何已经去过的地方。”
周知行手指停在栗子壳上。“海岛、古堡、雪山都不要?”
“都不要。”
“那你想去哪儿?”
夏予宁望着他,眼睛在灯下很亮。“不知道。你重新约我一次,不就是去一个我们还没有回忆的地方吗?”
周知行想起书房里那本只贴了三页的蓝布相册。
新的地方,空白的页,和一个不能靠档案复刻的答案。
三周年真正的考试,已经没有任何旧方案可以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