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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晨微焦 凌晨五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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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豪宅厨房里第一次响起了手机教学视频的声音。
“平底锅中放入一小块黄油,保持中小火——”
周知行把音量压到最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夏予宁还没下楼,才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牛奶。主厨何叔已经站在操作台另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比参加董事会还谨慎。
“周先生,要不我先示范一次?”
“不用。”周知行把手机架好,“你只告诉我东西放在哪里,别动手。”
“那……盐在左边,糖在右边。白色罐子是盐,米色罐子是糖。”
周知行看了看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陶瓷罐。“为什么不贴字?”
何叔迟疑道:“太太说贴标签不好看。以前您分得出来。”
“现在重新贴。”
“今天以后贴?”
“现在。”
何叔赶紧找便签。周知行已经打了两个鸡蛋,蛋壳碎了一小片掉进碗里。他用筷子夹了三次没夹起来,何叔的手在半空抬了又放,最后忍不住说:“周先生,蛋壳可以用大块蛋壳去舀。”
“你怎么不早说?”
“您说只告诉位置。”
“……技巧也可以说。手别伸过来。”
何叔立刻点头。“好。牛奶大约八十毫升,糖一勺,肉桂粉少许。法棍要泡透,但不能泡散。”
“少许是多少?”
“就是……一点。”
“几点?”
何叔被问住,拿起量勺比了比。“八分之一小勺?”
“那为什么教程不直接说八分之一?”
“做饭有时候靠感觉。”
“我没有。”
何叔看了他一眼,没敢笑。“那就按八分之一。”
周知行把“糖”罐里的白色颗粒舀进蛋液,搅了几下,何叔当即变了脸色。“周先生,等一下……那个是盐。”
“你刚才说米色罐是糖。”
“您拿的是白色。”
周知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子,又看了看刚贴上的便签。便签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的袖口蹭掉,正粘在另一只罐底。
“还能救吗?”
何叔尝了一点蛋液,五官克制地缩了一下。“如果加十倍材料,可以做员工早餐。”
“倒掉重来。”
第二碗总算没放错。面包泡进蛋液,周知行按教程开火,把黄油丢进平底锅。黄油“滋啦”一声化开,香气刚起来,他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弹出海外供应商的邮件提醒。他低头扫了两行,再抬头时,锅里的黄油已经从金黄变成褐色,边缘冒出细烟。
何叔往前一步。“火大了。”
“我关。”
周知行手忙脚乱地去拧旋钮,偏偏拧反了方向。火苗“呼”地窜高,面包下锅后立刻发出一阵激烈的滋滋声,厨房上方的烟感器开始闪红灯。
“周先生,先把锅移开。”
“哪边关?”
“右边、右——不是那个,那是蒸箱!”
“滴——滴——滴——”
尖锐警报拉响,声音穿透整层。排烟系统自动全开,头顶风口“轰”地运转,防火门咔哒落锁,走廊里的应急灯一排排亮起。何叔刚把锅端离炉火,厨房门外已经传来急促脚步。
管家、安保、两名值夜佣人和消防系统维护员先后冲进来。安保队长手里还提着灭火器,看见站在烟雾中央的董事长和一片黑得发亮的吐司,整个人停住了。
“周先生……火源在哪里?”
周知行指了指锅。“已经没了。”
维护员确认设备后,松了口气。“系统判断油烟浓度异常,自动触发了一级演习模式。没有明火外溢。”
管家扫过满屋人,声音依旧尽量平稳:“需要通知太太继续休息吗?”
楼梯方向已经传来夏予宁的声音:“不用,我醒了。”
她披着一件薄外套走进厨房,头发还没梳好,先看见一排安保,再看见操作台上的鸡蛋、面包和那块焦黑成炭的东西。“老公……你做的是早餐,还是压力测试?”
周知行耳根发热。“有一点烟。”
“有一点?”夏予宁抬头听了听仍在鸣叫的警报,“整栋房子都在叫。”
安保队长默默把灭火器往身后藏。何叔想解释:“太太,周先生坚持亲自——”
“何叔,你们先去关系统吧。”夏予宁摆摆手,走到周知行身边,“我不骂他。至少现在还没烧到橱柜。”
“老婆,我可以重做。”
“先等会儿。”她捏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确认手上没有烫伤,才问,“你几点下来的?”
“五点四十。”
“为什么不叫我?”
“想给你惊喜。”
“然后让全家陪你惊醒?”她忍着笑,把那块吐司夹起来看了一眼,“这个还能吃吗?”
何叔诚实地说:“边缘不能,中间……可能可以切出来一小块。”
周知行立刻道:“不用吃,重新做。”
“我先尝尝。”
“别。”
“你做给我的,我连一口都不许碰?”
“它烧焦了,而且第一碗还放错过盐。”
夏予宁顿住。“这块用的是第几碗?”
“第二碗。”
“你确定?”
周知行转头看何叔。何叔也迟疑了,看看两个碗,又看看刚才混乱中被挪过位置的操作台。“应该是第二碗。”
“‘应该’这个词放在早餐里,听着有点危险。”夏予宁还是切下中间颜色最浅的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厨房里的视线全落到她嘴边。
她嚼了两下,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最后很认真地评价:“难吃。”
“……咸?”
“咸,还有点苦,里面又没熟透。”她喝了一口水,没有为了安慰他改口,“老公,这个如果放在餐厅,我会退菜。”
厨房里安静得过分。何叔低头研究地面,管家看向警报面板,安保人员仿佛突然对灭火器说明书产生浓厚兴趣。
周知行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拉。“那别吃了。”
夏予宁却按住盘沿,又切下一小块。“我说难吃,不等于不吃。”
“为什么?”
“因为你五点多起来做的。”她尝第二口时仍旧皱眉,“心意可以珍惜,味道也可以诚实。两件事不冲突吧?”
“可你不用为了心意吃坏东西。”
“那就把中间熟的部分吃完,剩下的倒掉。”她指了指旁边还没下锅的面包,“然后我们一起做新的。你负责泡,我负责煎,何叔负责阻止我们把房子炸掉。”
何叔没忍住:“太太放心,这次我把盐和糖放到两个房间。”
“别。”周知行无奈地看他,“贴大字就行。”
夏予宁接过围裙,绕到丈夫背后替他系带子。“老公,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惊喜失败了就得藏起来,换一份成功的给我?”
周知行想起胸针,也想起那些档案里只留下漂亮结果的纪念日。“可能……有一点。”
“那以后别藏。”她把结系好,手还搭在他腰上,“冒烟就叫我,做坏就告诉我。你不说,我才会以为你永远不会失败,哪天真出事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你不会失望?”
“会啊。”她回答得很自然,“比如我今天确实对早餐失望。可我又没对老公失望。你别把两件事绑在一起。”
周知行半晌没说话。夏予宁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胳膊。“哎,别突然这么严肃。再泡久一点,第三块又要散了。”
“哦。”
两个人重新做了一锅。夏予宁掌火,周知行按秒计时,何叔在旁边提醒翻面。黄油这次只发出温和的“滋啦”声,吐司煎成金黄色。夏予宁咬了一口,点点头:“这个可以卖。”
“几分?”
“我煎的,九分。”
“我泡的呢?”
“泡得有一点软,六分。”
“平均七点五?”
“你怎么还惦记评分。”她笑着把第一块焦黑吐司装进小盘,“这一块我也吃完中间了,证据留下。以后你再吹自己会做早餐,我就拿出来提醒你。”
警报系统彻底复位,走廊恢复安静。管家刚准备让人收拾厨房,周知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嗡连续三声。
程屿的名字跳在屏幕上,后面跟着“紧急”。
他接通,海外会议的嘈杂声立刻涌出来:“周总,北欧供应商刚刚单方面停止供货,理由是上游原料被竞争方锁定。新产品首批交付可能全部延误,许总和梁总已经在线,需要您二十分钟内决定备用方案。”
夏予宁听见大概,解下自己的围裙。“去吧。”
“早餐还没吃完。”
“我和这块焦的慢慢吃。”她晃了晃盘子,“老公,这次别让十八个人来厨房,直接去开会。”
周知行看了一眼仍冒着热气的金色吐司,又看向手机上不断弹出的会议邀请。
厨房的火刚关,商业帝国那边已经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