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这是在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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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客厅死一般安静。
江予锦才沉下去的心气此刻在烧灼，他看着陆成遗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表情更是君子端方，可说出来的话……
江予锦抓着杯子的手指暗暗收紧，直到玻璃杯的热度传到指尖实在烫得疼，他才缩回手指：“陆教授觉得像吗？”
陆成遗轻点头：“嗯。”
江予锦很想质问：您是从小没接受过美育吗？这什么歪到地下水沟的审美素质……他甚至有刻想把陆成遗拽到地下室的冲动，拉开遮挡布让他好好看看他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他情绪激动地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江予锦平静地说：“陆教授觉得像那便像吧。”
“嗯，”陆成遗没再看娃娃，他转过头时视线淡淡从江予锦细白脖颈间的红痣转至几台的水杯：“为什么一样的东西会买九个？”
江予锦把晾放的差不多的热水递给他：“科学家的好奇心都这么重吗？”
“抱歉，”陆成遗说。
“没事。”江予锦盘腿坐在地毯，他半靠在沙发手指抓着玻璃杯晃了两圈，喝酒似的他仰头含了一口。
没有人说话客厅便太过寂静，心脏隐有冲出胸膛的架势，江予锦担心心跳的动静太过强烈，连忙开口：“陆教授最近在忙些什么？”
“在准备新生讲座，”陆成遗慢条斯理喝了口水：“江老师对我的研究方向感兴趣吗？”
陆成遗从事认知神经科学方面的研究，早期他偏向认知临床方面，目前主要侧重意识神经领域。江予锦挑了下眉毛，轻笑：“这是在邀请我？”
“嗯。”陆成遗没有否认：“周芙说你会感兴趣。”
江予锦轻眯了下眼睛，他手肘撑在沙发，仰头看向陆成遗：“哦，所以是周芙在邀请我？”
陆成遗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嗯？”
他眼神像是在重申：是我的讲座。
“没。”江予锦低头含了口水，心情愈发好了起来，他看窗外夕阳彻底沉落华灯初上：“陆教授想吃我下的面吗？”一起吃个晚饭？
“晚点我有会，江老师好好休息。”陆成遗说。
拒绝了，江予锦舔舔嘴唇：“好。”
陆成遗起身将水杯放到几台，垂眼看了下江予锦，便径直往门口走了。
江予锦偏头往鞋柜的方向看去，看着他弯腰换鞋时西装裤包裹着的臀部线条以及笔挺修长的两条腿，他咽了下唾沫，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门被带上的声音响起，江予锦伸手摸了下陆成遗才坐过的地方，已经没留丝毫温度。
九点左右南蔚有场预热直播。
江予锦在厨房捣鼓了半天弄了碗番茄鸡蛋面，他把投屏打开，盘腿坐在地毯时刷了几辆跑车跟他连线。
没两秒南蔚的电话就过来，他关了直播声音，“平台有提成你别乱丢钱。”
江予锦不太想补他的画：“我上来跟你聊聊天。”
“好吧，也行，”南蔚便把电话挂断在直播间连线了【匿名昵称jdsycm】：“哈喽~宝宝，心情不好吗？想跟我聊点什么？”
江予锦拿着筷子搅了搅已经坨了的面，他声色平静地问：“南大主播，怎么勾引人？”
南蔚在直播画面里笑了笑：“有妇之夫吗？”
江予锦：“……”
“哈哈哈没办法，你们艺术家在我这里就是这个形象。”南蔚说。
江予锦“嗯”了声，纠正道：“有夫之夫。”
“容我想想，”南蔚大脑认真加工了一番，反应过来时哈哈大笑：“怎么说，你老公怎么了？”
江予锦低头叼了根面条，索然无味地嚼着。
他已经很克制了，但今天陆成遗问出那句话时他根本平静不了，那无异于白字黑字登记在册的丈夫一脸清纯地问：你是在拿着我的照片打/飞机吗？
谁他妈能对自己的爱人坐怀不乱？江予锦皱起眉毛：“他不太行。”
“那这边建议您换一个老公呢，”南蔚笑笑：“我直播间挺多器大/活好的，应该挺乐意被你挑的，要不要？”
江予锦撂下筷子顿时没了胃口：“你能正经点吗？”
“我这就不是个正经直播间，”南蔚说：“你要听正经的得换个平台。”
“嗯，”江予锦当然清楚，他一开始也没抱着跟南蔚聊出个所以然来的希望，他舔了下嘴唇打算给他直播间增点火热，刚要开口就见手机里跳出应用通知。
一封邮件，讲座邀请函。发件人：陆成遗。
江予锦眯起眼睛，他轻笑一声：“我下了。”
“啊？”南蔚以为是自己话太糙把江予锦吓到了，他连忙正经起来：“我开玩笑呢，是哪种不太行？精神层面的不陪你还是物理层面的不陪你？这你得把情况分……”
江予锦断了连线，给他刷了个跑车便低头去点开邮件，江予锦回了个好，将讲座划进日程。
睡前江予锦想起宁华的问题，他显然是兴趣大于专业在涉猎一些关于认知心理学的知识，不过他医学方面的知识相对欠缺。
坐到书桌前江予锦查了几篇论文，其中看到一份设计到实验数据与实测图像时他脑子空了一瞬，几乎是在看向脑电波的那一刻他埋下了头。
在医院的时候宁华问他是否有什么后遗症，江予锦确实没有，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对什么有心理阴影，类似于深海恐惧或是太空恐惧，他同样对人脑有较深的恐惧情结。
那天课间宁华向他展示的是一张脑成像图像——露骨、剥离、交织、密集……他短时间内感觉抽离，交感爆发，迷走神经过度激活，陷入昏迷。
这个毛病他没有跟医生提起，他也不会提，这不属于医生能治疗的范畴。
江予锦埋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绕开视图继续研究文字数据，可恐惧与窒息感却还紧紧包裹着全身，他周身泛冷、呼吸困难，很想逃离但大脑意识被强行挤占，他在椅子里缩成一团，两条手臂紧紧包裹着自己。
他心底发慌恶心想吐，抱着垃圾桶干呕时，脸颊像是被轻轻托起，江予锦条件反射地微微仰起头望向半空，这时触感滑到他耳后皮肤，温柔地摩挲着。
……齿间溢出轻哼时江予锦咬了下手背，他趁着这时身体被引诱被占据被消耗，神经细胞被挑逗被满足，拿起鼠标大胆地将脑电图全屏，仔细地将需要记录的细节悉数腾到笔记页。
这段时间他身体似乎慢慢适应这样被触摸，可非但没有降低阈值，反倒是更加敏感。
江予锦拿着的触屏笔都在微微颤抖，在写的半满的笔记页留下不太规则的点痕。
这样搞学术研究，也太他妈狼狈了……
时隔几天再在阶梯教室见到学生，江予锦简单提了一嘴要好好吃饭把上周晕倒的事搪塞过去，便开始认真上课。
课间他叫来宁华，给出u盘：“这个话题挺有意思的，我找了些相关的论文和书籍，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啊，”宁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课上忽闪而过的灵感会被这样对待：“谢谢江老师。”
“没事，”江予锦笑了笑：“你的平板怎么样？还能用吗？”
“能用，”宁华摸了下后脑勺：“它可耐摔了。”
“那就好，上周的事还是谢谢你。”江予锦想起他的画已经放得差不多：“周末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啊？”宁华惊喜地说：“好啊！我回去先好好研究一下您给的资料，到时候向您认真讨教。”
陆成遗的讲座在周六下午三点，共两个小时，位置好巧不巧在江予锦上《人体表达》的阶梯教室。
江予锦拿着电脑进了教室，二排落座的周芙跟他打了声招呼，他便直接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江予锦轻声说，他把电脑放到桌面，反应过来上次陆成遗也坐在这个位置听他的课。
“江老师身体好些了吧？”周芙说：“我看您今天气色相当不错。”
“嗯，”江予锦把电脑打开回复邮件，这时日程跳出提醒说晚六点跟学生宁华吃饭，他轻顿：“陆教授怎么会选在周六开讲座？”
“周中陆哥没有时间，加上校领导说周六开讲座能筛选出真正想听的学生，这样效益最大化。”周芙解释说。
江予锦扭头看了眼，距离讲座开始还有十多分钟，但教室大半的位置已经坐的有人或是放有占座的书包电脑，他挑了下眉：来听课是能加实践分吗这么积极？
九月底的天气还相当燥热，陆成遗进教室时利落地将衬衫袖口叠挽到小臂处，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筋凸起肌肉紧实，满是健身的锻炼痕迹。
他半撑着在调试投屏设备，两条腿长到讲台根本挡不住。
江予锦摸了圈下巴，教授还是不能太性感，不然他容易犹豫看课件还是看腿……
讲座主要面向新生的专业入门与兴趣培养，陆成遗所择取的案例和知识点也比较基础简单，学生活跃度很高。
江予锦左边耳朵塞着耳机在听覃幸推荐的歌，偶尔会抬眼看讲到哪里，但大半的时间他还是在读文献。这时歌声被电话铃声打断，见是骚扰电话，江予锦败兴地摘掉耳机，陆成遗讲课的声音便尽数进入他耳蜗。
他声音沉稳磁性，咬字清晰不急不徐，是偏成熟的那类嗓音，只是听他讲话便觉得信服力极强。
江予锦捏着耳机的手指搓了下，他向后抵实在椅靠，微抬下巴开始听课。
“……在发展过程中，脑泡由三个变为五个，即前脑、间脑、中脑……”
江予锦觉得这些知识点好熟悉，他视线从投屏页向下落在陆成遗的脸，陆成遗的视线越过他在看后排正发言的同学，同学确实是初学者，问题比较幼稚陆成遗轻笑了声，认真解答时他的语速放慢，就跟酒馆里的民谣驻唱似的，声音缓和令人心安。
这时陆成遗的声音渐渐有些远，江予锦竟错然听到自己的声音。
“陆哥，你就没想过回去当老师吗？”
“我更擅长做科研，”陆成遗说话时嘴里漫出白气，这里的温度实在太低，可他的声音出来却像是在一片空茫的雪地里支起木丫生起柴火。
“我知道的好多科学家，年少成名的，大器晚成的，最后可都是走上讲台做了老师。陆哥你就没有一种冲动，觉得自己除了论文、除了数据，还该给世界留下些什么吗？”
彼时江予锦拿着刻刀在给冰雕修发型，他脑袋一歪看向蹲在冰雕后的陆成遗。
陆成遗也看着他，思酌良久他笑着说：“做老师可太难了，让我给一群可变量输入同样的条件参数，结果参差不齐，我会很痛苦的。”
“那你教我，陆哥，我不可变，我很稳定。”江予锦说：“陆老师，哦不，以你到时候的科研成果应该是叫陆教授，陆教授你教我吧。”
“早说你想学啊，”陆成遗走过来把在怀里捂半天的掌心贴在江予锦被冷风吹得都有些挂冰的脸颊：“学成什么样我都认。”
“嫌弃我？”江予锦皱了皱眉毛：“那我是不是该先说：你教成什么样我都学。”
“不是。”讲台上陆成遗的声音响起。
江予锦忽地睁开眼，他恍惚地揉了下耳朵，却听陆成遗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事实上在漫长的研究过程当中，我们对于人脑的研究还并没有到太成熟的阶段，许多精神功能是大脑本身便……”
别想了。江予锦抬手揉捏着有些酸胀的眉骨，良久他才按了下Esc键把自动熄屏的电脑唤醒。
许是正在讲座不方便说话，周芙给他发的消息，说讲座结束一起吃个晚饭，陆成遗也会去。
江予锦盯着消息看了好半天，在他想拒绝的时候，突然想起陆成遗是认知神经科学方面的专家，他早期研究的课题跟宁华想探讨的方向大致吻合。
将讲座海报上对陆成遗的介绍原封不动复制粘贴给宁华，他原以为宁华会觉得尴尬，但宁华却欢欣雀跃地说他知道陆成遗，如果能有一起吃饭的机会他不胜感激。
江予锦偏过头小声地问周芙：“我带个学生一起可以吗？”
“没问题啊，”周芙也小声地同他说话：“是上次那个来你病房的男生吗？”
“嗯，”江予锦点头。
“好啊好啊，人多挺热闹的。”周芙说。
之后的讲座江予锦都没怎么听，他也没有看陆成遗，塞上耳机专心研读。
陆成遗开的车，到饭店时江予锦看到等在门口的宁华，伸手打了声招呼，他跟宁华简单介绍了下两人。
将陆成遗的人名和人脸对上时，宁华震惊到没合拢嘴，他跟周芙握完手，心情复杂地跟陆成遗搭话。
陆成遗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简单打过照面后便坐下。
江予锦去前厅把预订信息简单对了一遍，先前他预订的是两人份的套餐，他倒是知道陆成遗跟周芙的忌口，等加完菜回去时只剩陆成遗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他坐了过去。
宁华性格外放，已经跟陆成遗聊了起来，话题是神经修复。
“不同的脑区会对知觉、行动等起到支配、控制、调节作用，比如杏仁核的缺失或是受损会导致情绪的缺失……一定不可逆吗？我觉得理论上是可以进行神经修复的，或者再建缝补。”宁华说。
“嗯，”陆成遗轻点头：“很有想法。”
“我父亲是神经方面的心理学家，他主要研究的是认知错误导致的癫痫、阿尔兹海默症等精神类疾病，”宁华说：“但我其实更倾向于临床，精神的载体是物质，意识既然不能单独存在，从源头激活不就好了。”
“是吗？”陆成遗看着他：“世界上并非所有事都有这样强烈的相关性，更何况因果关系。”
江予锦轻晃着水杯他垂眼看了眼杯壁的桂花：“我记得以前陆教授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
宁华和陆成遗都看向了江予锦。
“理论被证明可行的事不能落地只是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江予锦偏头看着陆成遗的眼睛：“是什么让您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铁板烤鱼和一份干锅虾，盖子掀开热气扑腾而起时桌子两边似乎被切割开，陆成遗和江予锦视线互相交缠着。
“慢用。”服务员弯腰调了下温火：“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数十秒后，江予锦慢慢偏开了头：“陆教授先吃吧，这家的烤鱼很香。”
“嗯，”陆成遗也转过头。
吃鱼吃虾都不太适合说话，开始还能交谈两句的，后面大家都低头默默吐刺。
江予锦看了眼干锅里的通红的大虾，他伸出筷子想挑但懒得剥壳，停顿半刻他挑了根莴苣条。
“我还是觉得世界上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宁华从碗里抬起头：“以前谁想过剖腹拿着剪刀工具在脆弱的内脏之间做切除做缝补，很多事情就是在批判和奚落里成为医学常识。”
陆成遗在干锅里挑了两只大虾，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壳，眉眼被饭店的暖光照得柔和。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如果有机会，你面前真有一团坏死的神经纤维，它不可逆，你敢动手吗？”
“我……”宁华迟疑了。
“先不提伦理，”陆成遗剥虾的手法相当熟练：“人脑结构复杂，现今科学研究尚有数不清的黑洞与未知领域，又是什么给你的把握？”
话落他将剥好的两只虾肉自然而然地放到江予锦餐盘一角，脱下手套丢进垃圾桶。
宁华的眼睛霍然睁大，也不知道是陆成遗的动作还是说出来的话让他受到不小的冲击，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得想想。”
“嗯，不急。”陆成遗说。
江予锦看了眼餐盘里多出的两只鲜灵的虾肉，轻顿，他夹了起来：“谢谢陆教授。”
奇怪的是：他慢慢嚼着，竟没品出什么虾的味道。
面对陆成遗的追问，宁华并不觉得尴尬或是胆怯，他要了陆成遗的邮箱地址说等他研究得更清楚后再来讨论。
江予锦提了两嘴他近期的学习成果，好歹是撞到宁华的专业领域，一通输出。
见他没那么颓了，江予锦笑了笑：“晚点有安排吗？我家里还有副画想送给你，一直没找到机会。”
宁华惊喜道：“没有，我有时间的！”
“那等会你跟我回趟家里。”江予锦说。
不知道是听到哪个字眼，陆成遗抬眼看了下江予锦，说不上来的滋味，但他很轻地皱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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