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不是你吗？》山代王

17、第 17 章 但愿陆成遗

　　陆成遗从浴室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骨骼与青筋在薄薄的皮下清晰分明。他捞起手机，扫了眼还没回的消息。

　　江予锦发完消息就消失了，不追问也不回退。

　　跟老练的钓鱼佬似的，丢出饵料后什么也不管，静待鱼上钩。

　　鱼看饵不见人，但陆成遗却想看清投“饵”的人，他指尖轻点，在浏览器输入江予锦的名字。

　　倒是有专门的词条：江予锦-成江大学讲师。

　　江予锦的介绍栏下大部分跟着他的艺术作品以及相关艺术家评论，他作品不多，可能是因为年轻尚轻。大致浏览完他滑回第一幅作品细看，而在这篇作品下，划线的标注是：“江予锦首作成交额破百万……”

　　陆成遗眉梢忍不住地挑起。
　　他虽是行外人，但也知道新人艺术家首售作品成交额能破万已是相当优秀。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车内江予锦抬头看他时白里透红的脸，留给他的印象是青涩的惊艳。

　　陆成遗不由地生出好奇，这人在作画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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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予锦也是没想到改画改着改着给自己改睡着了。

　　这屋窗帘不怎么遮光，江予锦眼皮被透进来的光照得发颤，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还想继续睡会儿时他注意到掉在枕头上的手机。

　　没开免打扰，数不清的消息就堆在锁屏界面。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
　　【陆】周末我有时间

　　睡意一瞬消散，江予锦很轻地笑出了声，他噌地坐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时间还早，江予锦便赖在床上把消息都看了个遍。

　　闻殊说行李们上午十点左右就能到；娜斯佳说学院这边有可供他录课的闲置空间；Alex说下一批作品很快整理好绝不会太难看还附了优秀作品试图洗他眼睛；何洛约他去学院附近一家餐厅吃午饭……

　　江予锦感觉自己像颗陀螺，谁来都能抽一鞭子。

　　实在不想回了，他爬起来去盥洗室简单洗漱完。叼了块面包他便下楼，今天有排课他抽不开身，跟房东说完暂放行李的事，他坐公交去了学院。

　　“你下次可以在这个网站去锁定自习室，”娜斯佳在他电脑上输了一串字符，演示道：“我晚点去给你账号开权限。”

　　“谢谢，”江予锦轻点头。

　　“没事，”娜斯佳笑了笑，她眯了下眼睛，还是大大方方地问了：“锦，我能要一张你的签名吗？”

　　“当然可以，”江予锦往衣兜里摸去，他从记事起就有随身带纸笔的习惯，却见娜斯佳先递出一只马克笔。

　　娜斯佳把西装服里质感极好的衬衫拽出一小截：“签这里。”

　　江予锦眉峰向上挑起弧度，他指腹顶开笔盖，在她拽出的衣料上利落地签字。

　　“很好看，”娜斯佳微笑着说：“我得感谢Alex把你送到我身边，你真的很帅。”

　　“谢谢，”江予锦把笔合盖后还给她：“我得上课了。”

　　“好，”娜斯佳收回笔，她把衬衫领口塞了回去，临转身前问道：“下次我有机会来旁听吗？”

　　江予锦还真没想过课程允许旁听的事，他印象里能吸引各路人来听的课堂，应该至少都是大师级别的教授。
　　他想了想：“……也许。”

　　自习间窄小，收音还不错，江予锦做的课件比较简洁，这点主要是因为他的课堂演示与讲解七三开。

　　他打开平板建新的空白画纸时，目光无意扫过标题为“荷花妖2.0”的画册，他舌尖划了下上颚，若有所思。

　　创作相当依赖灵感，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有过笼统的调侃比如“哪个专业的学生玩得花”，艺术专业的学生总是被推到最顶上。毕竟古往今来“爱”是恒久被讨论的命题，而被划归与爱情的部分总是逃离不了性。

　　人被天然归入是理性方，而性本能是与所谓克制相悖的，看着恒温的肉/体染上欲望而变得滚烫炙热，视觉冲击与感官感受是容易逼出灵感的。

　　江予锦以前也跟朋友去点过人，他不太喜欢碰，且因为同质化的低趣味而反感。

　　经过一段时间的对镜自画自雕，后来他便慢慢转到不能放到明面的直播频道。

　　他画、雕过形形色色的人，但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没什么味道的，久而久之他创作的欲望无下限地降低。

　　灵感枯竭的创作者就像泉眼被堵的一汪水，注定干涸，他也想过要是再没有创作欲，他会做什么。几个月前他给出的答案是想有一份世俗的工作；而在此期间他因为网友p的话而短暂被激起欲望，没想到来摩尔仅半天便被消磨干净。

　　指尖落在画册，展开，入目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细节的线稿，江予锦盯着这幅画，齿间溢出笑声：
　　但愿陆成遗身上的味道能持久一些吧。

　　课时45分钟，两节，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江予锦跟程序抽签抽出来的助教传达好课下作业，起身收拾设备，挎上包推开自习室的门时，何洛正四十五度斜靠在门边，听到声音一手按头摆了个故作深沉的pose。

　　“你……”江予锦反思自己开门的动作太大，风呼在脸上都发疼，他委婉道：“真帅啊。”

　　“谢谢。”何洛说。

　　门在身后合上，江予锦手还按着门把手，轻声问：“你是……”

　　“娜斯佳说你在这里上课，”何洛把自己从墙上摆正：“我给你发消息了啊，你想不想跟我去吃顿好吃的？”

　　江予锦没拒绝：“也行。”他连着几天没吃过什么称得上好吃的东西了。

　　Muzhskaya Yeda坐落在空旷的街道旁侧，小木屋造型，墙面还有各式的涂鸦。

　　江予锦晃眼把它错看成公厕了，还想继续往前走，被何洛叫住：“就是这里。”

　　“哦。”江予锦悻悻地吸了下鼻子。

　　推门进去暖意沸腾，江予锦把外套脱下来给衣帽架前的大姐，随手把她递来的号牌捏进手心。

　　“摩尔很小，”何洛在他身后说：“除去一些特别的地方，到哪走路都十多分钟。”

　　“挺好，”江予锦一直觉得通勤时间就像世界的bug，“我喜欢这里。”

　　“是挺好，生活节奏也慢，适合休养。”何洛说。

　　跟迎上来的服务员轻点头，江予锦他们被引导着走到吧台点餐。

　　菜单他看不懂字，想掏出翻译器时服务员把一份pdf版的中文菜单推到他面前，江予锦抬头微笑：“谢谢。”

　　在他划拉菜单时像是感知到什么，江予锦扭头，就见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光线有些暗看不清脸，但略靠后站的那位气质实在太过突出。

　　“你吃牛……”何洛问到一半也跟着他的视线向后扭头，惊道：“我靠，我老师。”

　　江予锦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成遗脱下大衣，他里面是件灰色开衫，没了大衣的遮挡，腰线分明，两条腿在黑裤子里显得更长。

　　后知后觉意识到何洛在说话，江予锦：“嗯？”

　　现在这个点才开门不久，还没什么人，两人走过来时自然撞了个正着。

　　“老师，”何洛鞠了一躬，乐呵呵地说：“好巧啊。”

　　被称作老师的中年男人笑容还挂在脸上，闻声往何洛跟江予锦身上都看了一眼，爽朗笑道：“我还说你今天跑这么早干嘛，让我逮着了吧。”

　　“我那是活儿干完了，”何洛笑着去晃他的胳膊：“来，我给您翻译菜单。”

　　在他们聊天时，江予锦一手搭在吧台，视线懒懒地跟陆成遗的对上，陆成遗朝他淡淡微笑。

　　这家店主要是炭烤类肉食，江予锦点了份肋排跟羊肉串便先一步找地方落座，过了一会儿何洛坐到了他对面。

　　陆成遗他们在另一桌，间隔不远。

　　何洛小声介绍了句：“那是我老师，容柯，他是北科院的资深心理学教授，也是我们项目的带头人。”

　　“嗯，”江予锦没想到他会提这一嘴，顺着问道：“你们都是学心理的？”

　　“对，”何洛点头。

　　江予锦忍不住地刻板印象，他笑问：“那你能看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当然——”何洛强转折，终是泄气道：“不能啊，心理学是一门科学，没有传的那么玄乎。”

　　“明白，”江予锦笑了笑。

　　“我们主研的是认知心理学方向，”何洛科普道：“感知觉、注意、记忆学习等认知过程都在我们的研究范围内……”

　　能看得出这家店主厨是在现烤，江予锦听得都快睡着了也没有一道菜上来，他端起水杯轻抿着，余光却捕捉到正好在视野范围内的陆成遗。

　　他坐姿端正，不说话时双眼认真地注视着对方，餐厅里焦黄类似日落的光色染在他皮肤，衬得气质柔和，也是别有一番味道。

　　心理学？江予锦倒是觉得陆成遗的味道更像他想象中的医生，沉稳，冷静，让人觉得安心。

　　“其实你问的问题也应该有人能解答，”何洛也端起水喝了口：“我师弟跟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他捕捉解读微表情贼强。”

　　江予锦被勾回注意：“师弟？”

　　“就是那位，”何洛用眼神指了下旁边桌的陆成遗，说：“他叫陆成遗，比我小几岁，但我跟他们叫陆哥叫习惯了……他领域跨得贼深，以前还是神经心理偏医学方向呢。”

　　江予锦挑了下眉，他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戳进了跟陆成遗的聊天框。

　　【Jjjjjj】陆哥，你们的实验服是私有还是公用？

　　“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逛逛我们实验室。”何洛说完之后笑了起来：“你要是实在感兴趣的话。”

　　江予锦“嗯嗯”应了两声何洛，余光向侧边瞟了瞬，低头看去。

　　消息回得挺利索，看来陆成遗跟他老师聊得也不怎么专心嘛。
　　【陆】个人专用

　　江予锦试探地问道：“那明天陆哥能穿来吗？”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接一道，肉香四溢。

　　陆成遗的消息迟迟没有进来，江予锦也不急，他拿起刀叉，把肋排上的肉切下来一小块，肉香嫩多汁，他轻轻点了点头，太久没吃肉也没吃热的东西了，他埋头又戳了一块。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消息进来的声音显得突兀，江予锦拿起手机看去。

　　【陆】恐怕不行
　　【陆】我可以临时下单一件，但明天不一定能到

　　江予锦埋头很轻地笑了声。

　　“有什么开心的事？”何洛被他的笑声吸引地抬头，“还是太好吃了？”

　　“好吃。”江予锦把手机扣下去，专心地切起肉来。

　　“这家的肉是还不错，”何洛笑说：“哦，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没有。”自从陆成遗答应他当写生模特起江予锦就做好周末两天都留给他的打算，但他还是关切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找人去附近玩一圈，”何洛有些可惜地说：“我只有周末能抽出空闲来，想着这边过去捷里有往返的大巴，很便捷。”

　　“那确实可惜了。”江予锦说。

　　等江予锦跟何洛离开餐厅，容柯往门口方向扭去看了一眼，忽地对陆成遗说道：“你认识那位小辈？”

　　陆成遗动作轻顿：“嗯？”

　　容柯轻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我感觉你注意力总往那边飘。”

　　“……没有。”
　　陆成遗把刀叉放好，在侧边抽出张绿色的纸擦手：“老师，我把实验报告整理发您邮箱了，您下午可以看看。”

　　“唉这是吃饭的时间聊什么工作，”容柯被他认真转话题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也反弹回去：“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

　　陆成遗自然地接过话头：“挺有意思的。”

　　天也是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聊顺了，容柯无奈地点了点头：“多去探索些新鲜东西，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换换环境，不自困则天地辽，多见见人多做些事，心境会不一样的。”

　　陆成遗表情淡淡的：“嗯。”

　　“你嗯我也听不出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我来的，”容柯轻叹了口气：“下周我给你放几天假，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去，别回来院里，回来我就拉警报。”

　　陆成遗：“……”
　　尽管听着不像正经发言，但他知道容柯话里有话。

　　几个月前他被容柯强硬地拉进摩尔的科研项目，而彼时他因为跟踪研究在北市精神病院实习了近半年，理论跟现实之间是有巨大的鸿沟的，他那段时间受到的刺激可谓翻天覆地。

　　连他自己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怎么好，更何况容柯……

　　“嗯。”陆成遗轻地点头：“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