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甘愿入局》六小妞

3、二次碰面 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裴铮一人，窗外日光透过百叶窗割成细碎长条，落在摊开的几份征文稿件上。

　　下面的人把获奖文稿送过来，让他过目，厚厚一叠搁在桌角。
　　大半是通篇模板化的歌颂，辞藻堆砌得空洞乏味。
　　他翻了两页便随手搁置，唯独那篇写乡村留守妇女的纪实稿，被他单独抽出来压在桌面上。

　　那天在团委门口匆匆扫过两行的文字，此刻正完整地铺在眼前。

　　通篇没有半句刻意卖惨的哭诉，只平铺一段再寻常不过的乡间日常：寡嫂守着几分薄田度日，村口二流子日日上前纠缠，邻里围观嬉笑，却无人出头阻拦。
　　文字冷硬克制，可字缝里裹着沉甸甸的无力，一字一句，撞得人心头发闷。

　　裴铮指尖轻轻擦过纸页上的文字，脑海里自动叠上那天在报告厅里的画面。
　　那个姑娘一身洗旧的外套，眼底坦坦荡荡写满了野心，直白地告诉他，底层的人只剩野心做本钱。

　　从前他见过太多试图靠近自己的女孩，或是看中家世带来的便利，或是贪图圈层光鲜。
　　那些姑娘大都有着好看的皮囊，却内里空空，满脑子只有怎么依附着别人往上走。
　　他下意识把江念归为同类，认定她和旁人别无二致，不过是手段更沉得住气。

　　可读完这篇稿子，心底固有的印象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算计和筹谋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踏足过泥泞，亲眼见过女性无路可退的困境，才拼了命想要抓住往上走的路子。
　　野心底下，扎着实打实的苦难。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多年前大学时的那段过往。
　　当年那个姑娘，家世普通，面对裴家的轻微施压便崩溃退让，连一丝反抗的底气都没有，只会红着眼和他说两人之间隔着跨不过的鸿沟。

　　反观江念，同样出身泥泞，却硬生生磨出一身不低头的韧劲。
　　旁人遇难处大多只会妥协求饶，她偏要提笔把世间不公摊开，不卑不亢，不奢求任何人的怜悯。

　　两个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高下立判。

　　裴铮将文稿抚平，叠整齐收进抽屉，心底生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改观。

　　颁奖通知下发那天，江念接到团委干事的电话，通知她去行政楼领取一等奖证书与奖金。

　　她缓步走入行政办公楼。
　　走廊上多是各院系的学生干部，衣着光鲜，言谈间句句绕不开人脉资源，江念垂着眼避开旁人的打量，径直走进团委办公室。

　　简单核对信息，干事把烫金证书和装了奖金的信封交到她手里，随口夸赞几句文笔出众，言语间依旧是没真正读懂文字背后藏着的重量。

　　道谢离开，刚踏出办公室大门，江念脚步骤然顿住。

　　裴铮就站在走廊栏杆边，单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侧头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先开口的是他，语调平淡，听不出过多情绪：“文章写得很好。”

　　周遭偶尔路过学生，目光频频往两人身上落，江念没有半分局促，指尖轻轻攥住证书边缘，唇角浅浅扯出一点淡弧度，梨涡浅现：“能让您特意停下，细读我的文字，才算我的运气。”

　　一句客气话，藏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拉扯。

　　裴铮眉峰微抬，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获奖证书上：“文字有重量，值得细看。”

　　“大多人只看见文字得了奖，却看不见文字底下的日子。”江念语气清淡，不卑不亢，“您是少数愿意沉下心读完整篇的人。”

　　这话直白，点破所有人流于表面的敷衍追捧。

　　裴铮没反驳，沉默片刻，抛出一句邀约：“下周有场饭局，出席的都是出版社、文学界的前辈，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

　　江念心里瞬间拎清其中的分量，这不是简单的一顿饭，是递到眼前的台阶。

　　她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做刻意地假意推脱，只静静看着他。

　　裴铮看透她心底的盘算，淡淡补充：“我知道你不会放过能展露才华的机会。”

　　一语戳破她所有心思，没有半句迂回遮掩。

　　江念没有否认，轻轻颔首：“我会到场。”

　　裴铮颔首示意，转身先行离开，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念独自立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烫金证书，指尖摩挲着红色的人造革封面。

　　她清楚这场饭局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主动递来的门路，而她要做的，依旧是不靠讨好攀附，只用笔下文字站稳脚跟。

　　两人心照不宣，一场更大的博弈，等着饭局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