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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饭局 会所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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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包厢的厚重木门一合,外头的市井喧嚣被尽数隔绝,屋内只剩推杯换盏的谈笑与浅淡酒香。
江念跟在裴铮身侧跨进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帆布包背带。
她心里明净着,这场私人局往来的全是年轻有为的青年骨干,门槛摆在明面上,若非因为裴铮,她根本踏不进这间包厢。
一进门,满室说笑声瞬间顿了半拍,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在场的人都衣着考究,谈吐张口便是人脉和资源。
唯独她一身洗得平整的棉质素衬衫,站在裴铮身侧显得格外扎眼。
相熟的世家子弟率先起了哄,语气裹着看热闹的轻佻:“裴哥难得带小姑娘赴局,之前从没见过,藏得够严实的。”
旁人跟着低低哄笑,细碎的议论压在杯盏碰撞的喧闹底下,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江念耳中。
“看这身打扮不像圈子里的,今天能来这儿,全靠搭着裴铮的关系吧。”
“多半是看准裴哥前途好,特意贴上来,想借着他谋点好处。”
“等会儿保准要凑上去诉苦,求裴铮帮忙铺路找门路。”
江念面上没有半点波澜,既没有窘迫低头,也没有急于开口辩解,更没有顺势往裴铮身侧靠拢示弱、讨好。
她目光扫过圆桌,一眼相中最靠落地窗、远离主位的边角空位,打算径直走过去落座,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少招人闲话。
脚步刚挪出半步,身侧裴铮便抬手轻轻虚拦了一下她的胳膊,声线不高,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清:“坐这边。”
他指的,是自己主位旁紧邻的空位,全场最惹眼的位置之一。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方才的哄笑、议论声陡然又放大了几分,所有人的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玩味、探究、轻视交织在一起。
不少人暗自交换眼神,几乎把心里的猜测坐实——果然是贴上来的姑娘,裴铮还特意留了身边的位子,两人的关系怕是不浅。
江念脚步一顿,侧头望向裴铮,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
她本想避嫌,离得越远闲话越少。
可裴铮已经开口,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当众推脱,反倒落得欲盖弥彰,平白多了一堆不入耳的说辞。
她只能轻轻颔首,拎着帆布包走到主位侧边坐下,拿起桌上水杯倒了半杯温水,安安静静坐着,不多看周围的任何人。
席间酒水菜肴一一上齐,旁人互相敬酒寒暄,时不时有人用余光瞟向她,暗自打量。
这些人都是混迹人情场的老手,看人素来凭穿着、谈吐、举手投足下判断。
瞧她一身朴素,沉默寡言守在裴铮身侧,心里的成见只重不轻。
不多时,文化集团的王副总端着酒杯绕到近前,目光落在江念身上,带着商场人惯有的圆滑试探:“这位小姑娘看着眼生,难得裴铮带过来坐坐。”
周遭瞬间静了半截,一圈人都支着耳朵等候下文,等着看她顺势借裴铮抬高自己。
江念抬眼,左侧梨涡浅浅漾开一点浅淡的弧度,语气从容平稳,没有半分讨好谦卑:“王总您好,我叫江念,京北大学中文系在读。”
只一句校名,王副总眉峰微挑,眼底多了几分认真,顺势多问两句:“京大中文系?前段时间全市红色文稿征集的一等奖,署名江念的那个学生,是你?”
江念轻轻点头,不骄不躁:“侥幸拿了名次。”
“我前几天翻到过你的稿件,文字扎实,敢写别人不敢碰的现实细节,我当时还好奇是哪位青年作者。”王副总来了兴致,往前半步,语气里的敷衍全然褪去,“现在年轻人写这类题材的,大多都是堆砌些空洞的大话,专挑光鲜场面来写,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去写底层的难处。你当时下笔,就不怕写得太写实,显得调子压抑吗?”
“先辈打拼留下的理想,终究要落到普通人的日子里。只写光鲜的、回避现实苦楚,文字就没有了根基。能看见小人物的难处,再从中寻一点向前的微光,才是纪实文字该有的分量。”
一席话说完,王副总脸上的试探彻底换成了真切的赏识,当即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递过去:“现在难得有年轻人肯踏实扎根一线,我们集团纪实专栏长期征稿,往后有新作直接联系我。”
江念双手接过名片,折好收进外套口袋,道了声谢。
王副总转身离开,邻座两个好事的年轻人又压低声音闲谈,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说得倒是通透,今天若不是裴哥带她坐在身边,王总压根不会过来搭话。”
江念淡淡侧眸扫了对方一眼,没接话、也不辩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口舌争辩毫无意义,旁人强行贴给她贴上“依附者”的标签,也只有靠实打实的沉淀,才能慢慢将它撕碎。
主位上的裴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席间络绎不绝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或是打探门路,或是搬出家族资源寻求合作,每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开口第一句绕不开求关照、求铺路。
喧闹嘈杂里,他心底掠过一段旧影。
裴铮想起从前那个女孩,出身普通,长辈几句反对便全盘退让,红着眼将自己的选择权拱手交出。
眼前江念同样身世单薄,却自始至终没向任何人低头。
新旧两道身影轻轻重叠,心底翻涌起异样的悸动,多年冰封冷硬的心防,此刻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
宴席散场,宾客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着离开,包间只剩零星的人影。
裴铮刻意放缓了脚步,等周遭人群尽数走远,拦住独自拎起帆布包准备离开的江念。
包间顶灯冷白,将两人影子拉得修长,隔绝了包厢残留的喧闹酒气。
裴铮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声线清淡,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审视:“一般人抓住能靠近我的机会,第一件事就是开口求我铺路。你倒好,刚才还一心躲去角落,从头到尾,反倒像是我上赶着给你递资源。”
江念指尖下意识蹭到帆布包夹层里那枚磨得温润的旧顶针,抬眼坦然迎上他沉沉的视线:“伸手讨来的,是依附;抓住送到眼前的机会,是借势。依附会丢掉自己的底线与本心,一举一动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借势就不一样,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别人递来的台阶,我稳稳接住就好,不用把自己全部押上去。”
裴铮静静盯了她一会,眼底晦暗翻涌。
此前的旁观、试探,此刻尽数落定。
他见过太多急着索取、遇压便妥协的人,唯有江念,谈吐有见识,心性坚韧通透,身处弱势却不肯折腰,能力和心性双双达标。
片刻沉寂后,裴铮薄唇微启:“下个月有个纪实采写的项目,缺个执笔撰稿人。下周一你去我那里拿资料。”
江念心头微顿,压下心头的喜悦,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谢。
裴铮看着她依旧沉稳克制的模样,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好像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