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甘愿入局》六小妞

2、机密备忘录P1 遮光帘

　　遮光帘一拉，宿舍瞬间沉入暗色，只剩桌角台灯支起一小块惨白的光亮。
　　室友结伴出去聚餐，整间屋子只剩挂钟秒针来回轻响。

　　江念把帆布包扔在椅沿，坐进冷硬的木椅里，指尖解锁手机密码，点开深埋在目录里的P1加密文件夹，P——代表着裴。

　　屏幕上铺满了江念这半年来，随手记下的关于裴铮的零散内容。她指尖缓缓滑动，快速扫过早前记录的观察，目光定格在今日新增的一行批注：洞察力极强，不可露怯。

　　她没往备忘录里写过半分柔软念想。
　　乡下一起长大的几个姑娘，当初都以为靠男人就能翻身，可到最后反倒被家世、感情捆得寸步难行。
　　她深知情爱这种东西当不得依仗，把利弊掰扯明白，手里的路才不会断。
　　她选择裴铮，就是知道他这样的一个人，本就难以交付真心。
　　而这样的人才更适合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指尖顿在屏幕留白处，她没再新增文字，而是将手机推到桌边。
　　摊开厚厚一沓手写走访稿，全是她扎进乡下村镇，蹲守留守妇女、独居老人攒下的真实素材。
　　这是她独一份的底牌，也是她和那群围着裴铮刻意逢迎的人，最根本的区别。

　　她生得面容姣好，却不想靠一张脸，而是靠手里落笔的文字。

　　心里悄悄定好往后行事的分寸，绝不主动凑上去套近乎。
　　不私下搭话，不堵着人刻意碰面，更不会摆出可怜模样求关照。
　　她要的从不是他别人施舍的善意，是让别人主动看见她、主动递来机会。

　　梯子能借，但不能把自己钉死在梯子上。

　　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局面。
　　想的时候，手底下改稿的动作没停过。
　　真到无路可走，这些熬出来的文字，总能让她不必退回那个女人毫无话语权的村子。

　　思绪落定，她伸手摸进帆布包内侧夹层，指尖触到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顶针。
　　冰凉金属贴着指腹，是奶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来路。

　　她轻轻把顶针塞回夹层深处，拉好拉链。

　　下周团委的征文比赛，是她挑好的由头。
　　不用堵人，不用凑上去搭话，一双手写出来的文字，就是她递出去的名片。

　　讨好攀附的路子她不走，只凭笔墨，再和他碰一次。

　　她开文档重改稿件，删掉那些空洞的套话，把村里寡嫂被纠缠、全村人冷眼旁观的片段原样铺开来写。
　　字句锋利，不刻意煽情，只摊开实打实的苦难。

　　江念就这样一直伏案熬到天光泛白，稿件才算真的完成。

　　次日一早，江念揣着打印好的文稿走进团委办公室。
　　值班干事拿着稿件草草翻了两页，敷衍摆手让她堆在统一收稿的桌子上，转头便低头刷手机，半点没细读字里藏着的重量。

　　江念站在桌边，看着自己熬了整夜的稿子被随意摞在文件底下，心里没有半点起伏。

　　这篇文字，本就不是写给普通干事看的。

　　转身走出办公室，她摸出手机，点开P1文件夹，添了短短一行记录：文稿已投递，静待交集。

　　她没察觉走廊拐角停着一道身影。

　　裴铮恰好路过，目光先落在她单薄走远的背影上，又落回办公室桌面那叠字迹格外清晰的稿件。
　　他缓步走过去，指尖抽出首页，安静看了两行。
　　值班干事听见动静抬头，刚要开口搭话，他将纸张轻轻放回原位，没留下半句评价，径直转身离开。

　　走出团委办公室大门，裴铮在走廊里站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等这次团委的征文结果出来，获奖名单发一份到我办公室。"
　　对方应了一声，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外走。

　　江念以为整场权衡只有她一人暗中推演，殊不知从报告厅里的那场提问开始，他的视线，早就牢牢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