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成了多人的白月光》衾梨

38、三十八个白月光 “那么，

　　“这次是真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认真些。

　　很明显贺泽明不吃这套：“所以之前的拒绝是假的？”

　　她的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口。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推开，”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望过来时让人看不见周遭的风景，“你对幸福过敏吗？”

　　“那个年纪的喜欢能走到最后吗？”小时候的宋曼婷一直很悲观，觉得两个人的感情只需要大人的一句话就能轻易破碎。

　　然后尴尬地成为陌生人，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彼此一样。

　　但她现在想明白了，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善变的，今日之喜欢乃明日之恶源，不管之前有多喜欢，不喜欢了之后就会有多厌恶。

　　正所谓喜恶同因。

　　她觉得没人可以逃出这个定律，如今她对待感情的态度便是不碰，要是真的谈，那便只享受此刻，不考虑以后。

　　“为什么不可能？”贺泽明很严肃地问她。

　　“你是想让我相信那些山盟海誓？”她轻笑。

　　她不需要口头上的喜欢，她只看实际行动。

　　“所以之前，你有认真考虑过我们的以后？”他终于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扯唇一笑，“这便够了。”

　　“够什么？我只是比较现实，无论谁说喜欢我，我都会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贺泽明，请不要自作多情。

　　落在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宋曼婷心虚，不看他。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往往说不出口的话才是真的，可以坦荡说出来的多半不是真话。”

　　她听完立马否认：“怎么可能？”

　　“那么你说你喜欢我——你说的出口吗？”

　　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话到嘴边辗转了一次又一次，胃里翻腾起一阵恐慌。

　　……她说不出口。

　　不管她答还是不答，占便宜的都是他吧？

　　“那你这么轻易地就说出了喜欢我，不就是假话吗？”她发现了漏洞，当即点破。

　　“不，”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得意地笑了，“那句话只适用在你身上。”

　　“你真无聊，”她很后悔和他玩这么久的文字游戏，抬手一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学校了，“吃完了吗？回头我把钱转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故意说：“没有。”

　　放到膝盖上的包又放了回去，细想之后她觉得不对，反正饭钱都要转他，她先离开怎么了？

　　打开手机一顿狂点，贺泽明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过去。

　　“钱转给你了，你慢用，我先走了。”

　　她转了四千元，只多不少，为的就是还清他的人情，这都是她辛辛苦苦接稿赚来的钱：“我们两清了。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四千元买我的十三年吗，”锅里翻腾的白烟遮住了他的表情，贺泽明坐在角落里轻飘飘地说，“怎么算都是我亏了吧？”

　　她根本不相信他说的，只当他是嫌她给的太少：“那你要多少？”

　　“我说过，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一年，”长睫轻抬，他的瞳底裹着冷月里清寂的光，“十三年换一年不过分吧？”

　　他说的含糊，他要她的一年做什么？

　　还没等她问出口，他就解答了她的疑惑：“跟我谈一年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比初中时的清冽通透，多了一层厚重的韵味。

　　“感情不是交易，”她拒绝，“而且我还要考研。”

　　他很爽快地说：“不用急着兑现，随便什么时候，你想谈恋爱了就来找我，当然你愿意的话——一年只是最短。”

　　“你现在欠了我一年。”嘴角一弯，他笑得阳光，一张脸雨后初霁般的爽朗。

　　谁答应他了？正想取消这个全由他自说自话订立的约定，他又马上换了一个话题：“你打算考哪里？”

　　“南城。”

　　“读完研之后呢？”

　　“当老师。”

　　“怎么突然想当老师了，你以前不是想成为漫画家吗？”

　　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她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

　　“小学那会儿你自己说的，”他摊摊手，“贵人多忘事啊。”

　　宋曼婷真的不记得有这回事了，记忆里的自己会把真正的梦想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说出口的总是排在第二的梦想。

　　“什么时候？有人问过我吗？”她不相信是自己聊天爆出来的。

　　“英语老师，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会儿你还在漫画家的英文旁边标了拼音和汉字。”他顿了顿，“你自己指给我看的。”

　　她想起来了。

　　那节课的主题是梦想，英语老师的问题都要用英语回答，前一天预习课文她特地查了漫画家的英文，一笔一划写在课文旁边，为的就是万一第二天点到她回答问题，不会站起来愣在那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单词。

　　“这你都记得？”连她自己都忘了的事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她开始动摇了，他口中苍白的十三年落在现实里又是怎样一段无力的日子呢？

　　会和她的十三年一样痛苦吗？

　　“关于你的事，我不会忘。”他不会告诉她，自己写了五本日记，从四年级到初二，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他全都用文字记录下来了。

　　八年来不知道翻阅了多少次，已经到了别人问他一句日记里的话，他就能想起那一篇日记所有内容的程度了。

　　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刻把她忘却过。

　　而他也不会知道，在他写日记的同时，他牵肠挂肚的少女，在蓉城的另一个角落，也在昏暗的台灯下专注地记下了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

　　备考的那段日子宋曼婷像是找回了高中的自己，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从太阳爬上头顶到掉到地平线下面，她都坐在冰冷的板凳上，书桌上的专业书摊开又收起，这样的日子她坚持了一年。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刻她激动得发了个朋友圈。

　　朋友、亲戚、画友、以前的同学，小学到大学的都有，纷纷来给她祝贺点赞，这上百条真诚的祝福里，也有来自贺泽明的那一份。

　　菠萝吹雪：祝贺圆梦。

　　暑假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回了J国，备考的那些日子他也没有来打扰她，现在突然收到他的留言，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她单纯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结果下一秒后台就收到了他的短信。

　　菠萝吹雪：现在有谈恋爱的打算了吗？

　　如此直白的问题让她手足无措，像是等待猎物已久的猎人悄悄张开了捕网。

　　她老实地说自己不适合谈恋爱。

　　菠萝吹雪：你现在方便打语音吗？

　　今天是周末，宋曼婷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带回家告诉了家人，现在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房间里。

　　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脑子忽然抽了筋，她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水蜜桃：方便。

　　等她反应过来想撤回的时候，贺泽明的语音通话已经打了过来。

　　“喂？”很久没说话，她的嗓音有点沙哑。

　　贺泽明想问的话顿时收了回去，关切道：“感冒了？”

　　“没有，”她清了清喉咙，“你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还有什么事要忙吗？”他的声音很温柔，都有些不像他了。

　　“只有毕业论文了，马上交定稿。”

　　“很忙？”

　　“不忙。”她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基本没什么事了。

　　“宋曼婷，”他像是在强忍激动，声音隐隐透露出兴奋的味道，“我要回国了。”

　　“你不留在J国工作了？”

　　他都在J国工作一年了，好端端的回什么国？

　　“J国太压抑，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低声轻喃。

　　“我想你了。”

　　“我没找你的这几个月，你有没有想我？”他问她，“一点点也算。”

　　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没有。”

　　她一直都在忙着备考，哪有时间想他？将士上阵杀敌最忌讳的就是在战场上想着远在故乡的亲人。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你可真冷漠，还好我等得起，”他话语中透露出认真，“我还有好几个十四年，随你要几个。”

　　“你就那么想和我谈恋爱吗？”她不解，他为什么会执着于她？

　　“你觉不觉得你对我的感情只是执念？”她决定坦白，“就像我之前对你那样，真谈了你可能就后悔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宋曼婷了，你喜欢的只是少年时的那个我。”

　　与其亲手粉碎那些美好的回忆，不如将它深埋在心底。

　　“你以前对我那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你，”他的语气很坚定，“十四年前的你我喜欢，现在的你我更喜欢。”

　　“你在我心里从来没有变过。”

　　是窗外那抹永远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你都不了解我的近况，谈什么喜欢呢？你喜欢的不还是对我的印象吗？”

　　印象早晚有一天会改变，到时候闹得不欢而散谁都不好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贺泽明也不急着要答案。

　　反正早晚有一天会知道。

　　“那要看你给不给我了解的机会，”贺泽明懒洋洋地说，“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是灾难性思维？”

　　“不过我有自信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他的声音忽然又郑重起来，“以及你对自己不适合谈恋爱的看法。”

　　他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因为一个不适合的人和一场失败的恋爱就否定掉其他人的感情。”

　　“那么，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