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成了多人的白月光》衾梨

36、三十六个白月光 她一辈子都

　　商场内。

　　宋曼婷目光沉沉地看着手机屏幕，辜望霆给她发了条【T309】的消息。

　　三小时前她感谢并拒绝了他的好意，理由是腻了。

　　没想到这人坚持不懈：“那奶茶呢？”

　　她的本意就是为了打周述的脸，至于他的生日祝福……谁稀罕？

　　讨厌她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好，那就谢谢你了……搭档。”

　　过几天她请还他一杯奶茶就是了。

　　“那我加下你微信吧，等你到了我再给你点。”他拿着手机打开二维码。

　　宋曼婷也不墨迹，丝滑地扫完发送了验证信息。

　　周述抿紧唇，瞳光涣散地盯着自己僵硬的手。

　　她竟厌恶他到了这种地步。

　　强行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拿起一沓档案放到宋曼婷的桌子上，意味深长地凝视她一眼后跨出了资料室。

　　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他压在眼底，她看见了但无甚反应。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一个微表情就能牵动自己的心神。

　　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把情绪表达得再明显都可以视而不见。

　　“打包还是堂食？”店员清亮柔和的声音惊醒了她。

　　“打包谢谢。”

　　接过纸袋，她径直走向面馆。

　　卫薇问她生日怎么过，她仔细想了下还是决定吃面。

　　她不是什么有仪式感的人，没打算大张旗鼓地设宴请人参加她的生日。

　　她只打算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悄悄地、安静地过完自己的生日。

　　人越长大，越觉得这种安闲的时刻最为珍贵。

　　也不知道是小时候家里人一旦生日就煮面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年夏天郑哲文隔着屏幕吃的那碗长寿面，她已经习惯生日的时候吃一碗面。

　　只需要一碗面就足够了。

　　这家面馆在她收藏夹里躺很久了，以前开在莲塘中心小学边上，现在搬到了这里。

　　那时候奶奶送她上学，早饭经常吃这家的面，次数多了甚至还遇见过同班同学，比如程彦腾。

　　都是美好的童年记忆啊。

　　那时候真傻，居然憧憬着长大。

　　她遥遥望向招牌，刹那间那短短几个字虚化成一个流淌的漩涡，纤长的睫毛缓缓翕动着，她脸上显露出温柔又苦涩的神情，浸透出对旧时光的怀念。

　　“没想到真的能碰见你。”清透爽朗的声音传来，宋曼婷回神，莫名地一阵心悸。

　　她回头。

　　程彦腾今天打扮得特别用力，往常他脸上的痣很显眼，可是今天干净得活像戴了个无瑕的面具，皮肤细腻泛着柔光。

　　他化妆了。

　　蓉城的天气一般会在十月末骤然降温，早上还穿着短袖，晚上就换上棉袄了。

　　今年寒气来得早，此刻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拉链卫衣，内层的白T露出一条白边。搭了一条卡其色休闲长裤，和他的发色莫名的搭。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那捧玫瑰花。

　　花瓣是低饱和的粉色，内里掺杂着杂调的米白色，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素白的包装纸衬得这捧花价值不菲。一只软乎乎的玩偶立在轻挽的绸缎上，卡片静静地立在包装纸上，将那滚烫的心意钉在面上。

　　正巧这时候商场里正在举办活动，穹顶的射灯倾泻而下，暖融融的光铺满他全身，映出星星点点晃动的光斑。

　　他一步步踏着细碎的光片向她走来，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的画面。

　　如果她是女主角的话可能已经沦陷了。

　　可她不是。

　　宋曼婷穿了一件收腰波点吊带，外搭黑色针织衫，下配一条黑色的高腰蛋糕短裙。今天她还特地早起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平时她都是随意地披散着长发，现在被她统统盘起，仔细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放过。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着“精致”二字，活像是偷偷从橱窗里溜出来的洋娃娃。

　　“宋曼婷——祝你生日快乐。”他将花捧至她的面前，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连站在门口的店员都发出惊呼。

　　这种被围观的感受对有些人来说是幸福，可对另外一部分人，比如她来说是困扰。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行为可能会被围观、记录甚至点评。

　　“谢谢你，”她的视线从花上移开，“但这花我不能收。”

　　几天前他扔下一句要追她，又留下了一段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她几乎怀疑是他记错人了。

　　对于他说的那些，她完全没有印象。

　　可他又咬定他口中讲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有情有义的人就是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会这么伟大，好像和她记忆里的截然相反。

　　初中的她分明是个很胆小的人，怕一不认真学习成绩就掉下来，怕考试一粗心就掉出前五，怕放假少学几天就被同学弯道超车……

　　她的初中明明是在焦虑痛苦中度过的，哪有他形容的那般美好？

　　“这花是你的生日礼物，没有其他含义，”他一直举着那捧花，看上去有她不收就不放下的意思，“大不了你收了偷偷扔掉也可以。”

　　他叹了一口气，几乎恳求般道：“别在生日的时候拒绝我，我今天来只是给你过生日的，我想要你开心。”

　　宋曼婷知道男生都是要面子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再三拒绝也不好，于是伸手接过那捧花：“等会儿再和你说清楚，我先请你吃碗面吧。”

　　“你生日真的只吃面？”自动忽略前半句，程彦腾问。

　　“我喜欢面食，你不想吃？”

　　“吃！”他笑呵呵地跟上去。

　　面馆内。

　　宋曼婷小心地把花束放在里侧沙发上，原本计划的生日计划就这样被程彦腾打乱了。

　　“吃完面你打算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生日就吃碗面没了。”

　　宋曼婷抿了口奶茶：“那我还应该干什么？”

　　生日不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吗？

　　“对了，你喝奶茶吗？”毕竟收了他的花，她总得还回去点什么。

　　“不喝。除非你等会儿听我的。”他笑得神秘莫测。

　　搞得像是她求他喝的一样，不喝算了。

　　见她沉默回避，他又换了种说法：“那面可以吃得慢点吗？”

　　她眉宇间的不解都快溢出来了。

　　“也不用很慢，大概晚上8点的时候在外面就可以了。”

　　她刚想问为什么，服务员就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后来她再没想起来自己的疑问，整颗心都扑在面前的大排面上。

　　“这家面馆是你小时候一直吃的那家吧？”

　　嗦着面条的宋曼婷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呛到了，下意识就要咬断面条。

　　“别咬——”

　　程彦腾的手伸了一半猛地停下，离她的侧脸只距离一指，可是已经晚了。

　　他无奈地看着她。

　　“长寿面不能咬。”

　　宋曼婷没听他的，什么能不能的，她舒服就对了：“我这个人比较没意思，也不喜欢那些束缚，我只知道刚才要是不咬断我们就要出洋相了。”

　　是将这里都是面条和油渍搞得他们面上难堪，还是不能实现那空虚的没可能的愿望，她还是觉得前者比较让她害怕。

　　“而且我是唯物主义。”

　　“过生日吃长寿面就是图个吉利，没什么唯物唯心的，再说了福寿延绵不是坏事。”他心想，只要她能长命百岁，就算让他吃两碗长寿面，他都不会咬断一口的。

　　“嗯。”她敷衍地应了声，观念不同而已，没必要多费口舌争个谁对谁错。

　　“话说，”她忽然忆起刚才的事，“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吃面，我在面馆遇到你的次数屈指可数吧？”

　　“我听贺狗说的……”想到什么他突然停下，“而且你经常说自己早上吃的面。”

　　“贺泽明？莲塘那么多家面馆，他怎么知道我说的哪家？”

　　程彦腾自知说漏嘴，此时缄口不言。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问他。”她装出一副准备发消息的样子，可她哪真的会去问贺泽明，不过就是诈诈他罢了。

　　只是没曾想他真的上当了：“别问他，我说——”

　　他一着急站起身，见宋曼婷放下手机看向他后才缓缓坐下。

　　“他一直很关注你，自然知道。”

　　很关注是有多关注？

　　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再关注能比得上过去的她吗？

　　“怎么个关注法？”

　　程彦腾眼里满是挣扎，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他要是说出来不就是给自己制造障碍吗？

　　“不想说也行。”等着等着她失了兴致，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花。”身后他豁然开口。

　　宋曼婷忘记了被摆在角落里的花，正如忘记了他对她的那份心意。

　　“你留着吧。”她本就没打算收下，生日祝福她已经收到了。

　　这就够了，多的她不要。

　　“那你等下我。”

　　“我和你不同路。”

　　他险些忘了她是要回大学里去的，要不是她提醒，他下意识以为他们要一起回莲塘。

　　“还有五分钟，出去后你记得看商场外的大屏。”他捧着花，正如来时那样。

　　宋曼婷点点头，今天商场有活动，大屏上难不成是有什么优惠通知？

　　晚上8点，商场外。

　　道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宋曼婷一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要不是程彦腾千叮咛万嘱咐她看一眼大屏，她都懒得凑上去。

　　LED大屏上两秒切换一次画面，总共三页，来来回回播放了五次。

　　时间不长，但宋曼婷恰巧看见了。

　　从第一遍开始到最后一遍，她认真地看完了。

　　【亲爱的SMT女士：

　　恭喜你又漂亮了一岁。】

　　这是第一页。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一个年头，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只会用最简单的话祝福你。】

　　这是第二页。

　　【我希望你在新的一岁里可以永远做自己，不要勉强自己，

　　平安，喜乐，万事顺意，无灾无扰，活得尽兴。】

　　这是最后一页。

　　没有落款。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记录，嘴里羡慕着：“这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怎么样？”

　　还有人在说：“等我有钱了我也要给自己放。”

　　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路过，指着定格在最后一页的画面问妈妈：“妈妈他们看的是什么呀？”

　　小女孩的妈妈把她抱起来：“是有人过生日，别人给她放的生日祝福。”

　　“谁生日呀？”

　　“是名字缩写，就是水蜜桃首字母的缩写。妈妈也不知道是谁。”

　　“妈妈好笨呀，”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就是水蜜桃的生日呀，水蜜桃生日快乐啊！”

　　……

　　宋曼婷深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这种尚未被年月污染的童真净化了她。

　　就算她再迟钝也能猜到这是谁放的了。

　　她能想到他竭尽脑汁想祝福语的画面，他从小就不爱看书，这些祝福语不知是他搜肠刮肚想出来的还是网上找的。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会觉得受宠若惊，她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大费周章？

　　为了让她开心，不惜花掉几千块钱，让商场里成千上万人陪她过生日。

　　她这一生还会目睹如此震撼的画面了吗？

　　不会了，她想。

　　不管怎样，不管他是出于何目的，至少在此刻，宋曼婷感受到了被人重视的滋味。

　　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