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成了多人的白月光》衾梨

13、十三个白月光 偏偏是她失

　　中考结束后宋曼婷便隐隐约约觉得大事不妙。

　　平时满分130的数学，发挥得好她也能考个126，可是这次的中考数学她连估分都不敢。

　　蓉城的高中招生分为指标生和网招。

　　指标生是为了照顾中考发挥失常的同学。

　　话虽这么说。

　　指标生每年的分数线都不一定。

　　换句话说，指标生的分数线可能高于网招分数也可能低于。

　　具体得看现场网招的位次。

　　以宋曼婷的预期来看，指标生她只会填排名前三的三所高中。

　　蓉城一共八所公立高中。

　　按排名依次为一中、二中、三中、四中、洄高、甫高、慕高、福高。

　　估分那几天她缩在被窝里看着答案，心里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模糊地记得一些自己的答案，可看见正确答案后她又摇摆了。

　　会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呢？

　　万一她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呢？

　　横竖都不肯接受自己连600分都没考满的事实。

　　宋母问起估分她就说有些答案忘了，然后试探着开口：“我做梦梦见没有600分······”

　　“你说什么？”宋母手里的碗重重放下。

　　“你认真的吗？你梦见自己考了几分？”

　　宋曼婷这人一紧张就会做梦，梦里发生的事和现实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我梦见自己考了五百八十分······”

　　当她在梦里看到这个成绩后急得跳脚，瞬间觉得人生一眼到头，醒来后出了一身的汗。

　　宋曼婷说完就不吭声了，也不敢看妈妈。

　　“当时让你填四中的指标生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

　　“我当时不敢估分，觉得这次和平常发挥得差不多······”

　　宋母气得扔下筷子：“明天就要出分了，我看你考几分。”

　　结果第二天出分——

　　和梦中相差无几。

　　594分。

　　“妈！你看比梦里还高十几分呢······”

　　宋母的脸逐渐阴沉下来：“这次网招你必须听我们的。”

　　“你这分数估计四中上不了了。”

　　宋曼婷心里还是不服气，毕竟指标生分数线也没有出，没必要这么悲观。

　　万一三中指标生分数线降了呢？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万一。

　　指标生最低分数线出的那天下起了大雨。

　　三中指标生最低分数线604分。

　　四中589分。

　　“你如果填了四中现在就已经被录取了。”宋母一脸失望，她和宋父对女儿的要求也不高。

　　能考上四中他们已经很高兴了。

　　女儿的分数常年徘徊在前三所高中，这使他们很为她感到骄傲。

　　原本以为考上四中对她来说是手拿把攥的事。

　　可谁能想到······想到这里，宋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囡囡就是考运太差了。”

　　听到这句话，宋曼婷几乎都要忍不住了。

　　她可以接受小倒霉不断，但是不能接受大倒霉突降。

　　命运为何要揪住她一个人不放呢？

　　先是小学最后一场考试考差，再是中考考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落寞地低头扒饭。

　　连米饭都是苦的。

　　回到卧室后她点开QQ。

　　已经很久没有碰手机了。

　　连按键都有些变得陌生。

　　垂坠感悬挂在心头，她做了十足的思想准备才按下QQ空间。

　　——四中见。

　　第一条就是贺泽明刚发的动态。

　　短短的三个字抽走了宋曼婷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噗通——”

　　跌倒在身后的软床上，她又一次体会到了命运弄人。

　　她以为他会去一中、二中，再不济就是三中。

　　可为什么偏偏是四中？

　　偏偏是她失之交臂的四中。

　　如果她听了爸妈的话。

　　如果她开个小号问问他的估分······

　　那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再往下翻，周楚潼去了二中，卫薇去了福高，严莘随也在四中······

　　几个熟悉的同学都有了明确的去处。

　　只有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要飘向何方。

　　哦也不全是。

　　还有程彦腾。

　　考前几个礼拜，她看见他发了个动态。

　　——什么老师会在考前说你考不上劝你放弃？

　　下面还配了个练习册的图。

　　他们的初中老师就是这样子的，毕竟每班四十多个人有十几个能考上高中就不错了。

　　贺泽明还在底下给他评论。

　　“程狗加油啊！”

　　宋曼婷默默地给他的动态点了个赞以示鼓励，很久没有联系了，点赞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现在可以说他们俩是难兄难弟了。

　　没几天就到了网招现场。

　　同班同学因为网招进了二中而欢呼，说着幸好没填三中的指标生。

　　班主任在群里祝贺她。

　　宋曼婷却高兴不起来。

　　正前方的大屏幕显示着611分的几位同学在做选择。

　　四中的位置却只剩下零星几个。

　　她就像是在大海中随波漂流的迷路船只，没有人告诉她前进的方向。

　　“让一下。”昔日对她器重的政治老师现在看她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因为位置不够，班主任让她和妈妈搬了椅子坐在过道里。

　　“你们坐在这别人不好走路啊，”政治老师皱眉道，“坐前面去。”

　　就像是赶鸭子般将母女俩赶到了前排。

　　怪异的耻辱感涌了上来。

　　尽管老师说的没错，但是她的表情和语气和往日截然不同。

　　这种被人践踏的感觉并不好受。

　　原来只要考差就会被差别对待。

　　十六岁的宋曼婷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社会对弱者的恶意。

　　早就攥紧的拳头重重地抵着大腿，舌头几乎都要被咬破。

　　大屏幕一直在变。

　　直到四中的图标灰掉。

　　宋母欲言又止地转头看她。

　　宋曼婷本就杂乱的心乱上加乱，心头的怒火也在看见妈妈有些恼意的表情后一下子被点燃：“看我干什么？”

　　她恨妈妈焦急的表情，恨周围吵闹的声音。

　　更恨自以为是的自己。

　　但是恨有什么用？除了让行为过激，在众人面前失态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她再次冷静了下来，目光冷冷地移向大屏幕。

　　洄高的标也暗了下去。

　　轮到她时屏幕上可以选择的只剩下甫高强化班和慕高重点班。

　　“宋曼婷。”身后的男生拿笔戳了戳她。

　　是和她做过一个月同桌的张文宇。

　　“一起去甫高强化班呗。”少年晃悠着身子提议。

　　宋母：“她问了一个甫高在读的姐姐，甫高强化班如果成绩下降到一定程度会被踢到普通班的。”

　　男生一边转笔一边听：“啊，真的假的？”

　　接下来的对话宋曼婷没有心思听了。

　　宋母没有说的是甫高在市区太远了，慕高离她家近，他们想让宋曼婷就近读个慕高。

　　可在宋曼婷心里如果能读排名靠前的高中就去读，反正都是住校有什么区别？况且她不相信慕高后续不会调整班级。

　　于是他们又产生了分歧。

　　这时班主任来了，搭住宋曼婷的肩膀问宋母：“婷婷准备去哪呀，甫高吗？”

　　宋曼婷向年轻貌美的班主任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终于有帮手了。

　　可这个想法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和美梦一样破碎了。

　　“甫高太远了，我们准备让她读个慕高就行了，而且甫高是新学校，慕高建校这么久了，教学经验更丰富吧？”宋母手舞足蹈地跟班主任交谈。

　　班主任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交通便利也是要考虑的点，教学经验倒其实差不多的。那行你们慢慢考虑。”

　　说着就离开了，宋曼婷眼睛的光也渐渐熄灭了。

　　最终宋曼婷还是没有拗过宋母，不情不愿地填了慕高重点班。

　　她的总分在慕高排名第四。

　　可她宁愿当凤尾也不想当鸡头。

　　“你听我们的准没错！之前让你填四中指标生你不填，现在居然还想不听我们的。”宋母拉着她的手走出校门口。

　　“可甫高就是比慕高排名靠前啊。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同事说的话都不愿意相信学校排名？我跟你们真的说不通！”

　　就在这时，宋曼婷的大舅给宋母打来了电话。

　　“婷婷去了哪个学校啊？”

　　“她和弟弟一样去慕高。”

　　宋母说的弟弟就是她表哥，也就是大舅的儿子，以前也是读的慕高。

　　宋母坚持让宋曼婷读慕高也有这层原因。

　　理由就是她表哥后来考上了蓉城唯一一所大学——蓉城院。

　　所以她觉得慕高的教学水平还是在线的，但甫高就不能保证了。

　　宋母认为宋曼婷能考上蓉大就已经烧高香了。

　　“甫高重点班婷婷进不了吗？”

　　大舅的声音传来，宋曼婷应激，一把甩开了宋母的手：“你看大舅都说了甫高，你还不听我的！”

　　宋母白了她一眼，注意力回到电话上。

　　宋母一着急说话就结巴，平时宋曼婷会觉得可爱，但现在只有厌烦。

　　她忽然间觉得妈妈好无知好丢脸，明明她现在的学历已经是全家最高的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的选择。

　　大人们宁愿相信一个和自己半斤八两的同事的推断也不愿意相信认知高出自己的子女的选择。

　　可这明明是宋曼婷自己的人生。

　　此时的她连自己的人生选择都不能够自己决定！

　　宋母：“这两所学校差不多。进哪都一样，而且她、她就这水平。”

　　宋曼婷不声不响地戴好头盔。

　　——她就这水平。

　　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奶奶，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么说自己的。

　　但是她只有这些水平吗？

　　她不相信。

　　她只是运气差。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等她考上双一流，她要用成绩告诉他们，她的水平不止这些！

　　怀着坚定的意志她走向了慕高的大门。

　　彼时，宋曼婷还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不是翻身的天堂。

　　而是地狱。

　　是让她午夜惊醒的梦魇。

　　更是她久久不能挣脱的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