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思渡》千笔折

190、门外 他没松口，

　　开学季的风很快就吹过了宿舍的窗沿，带着香樟树刚抽出来的嫩叶香气，贾含希站在阳台上默默地洗漱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镜子里的黄思雅刚收拾好换下来的衣服，正往洗手台这边走来，嘴里还轻声哼唱着一首旋律轻快的小曲，脚步踩在地板上，带着点呼之欲出的松弛感。

　　贾含希弯下腰漱出自己嘴里的水，抬手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水珠，毛巾蹭过脸颊，留下一点柔软的触感：
　　“今天心情不错啊，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总不能是开学返校这件事本身吧？我可从来没见谁开学能乐成这样。”

　　黄思雅走到镜子前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理自己睡了一晚上压翘的长发，梳齿顺着发丝滑了下去，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地理顺：
　　“当然是有件不小的开心事，我考研初试的成绩出来了。我对着往年的分数线比对了好几遍，又查了自己的专业排名，排在招生人数的百分之一百二以内，完全够得上复试的门槛，算是稳稳妥妥地能进复试了。”

　　“是吗？这么厉害。”
　　贾含希微微瞪大了点双眼望向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惊讶。
　　“是啊，之前出分前我还天天悬着心，总担心要是擦线过了该怎么办，毕竟考研走调剂的流程特别麻烦，来回折腾说不定最后连合适的院校都找不到。”

　　黄思雅一点一点把自己睡翘的头发理顺，抬起头朝贾含希问道：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不是也打算考研的吗？你的初试结果怎么样？”

　　“我？我的分数还没出，毕竟我和你报的不是同一所院校，不同学校出分的时间本来就有差异。”
　　贾含希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刷新了一遍查分页面：
　　“不过应该也就是这两天了，系统后台早就录入完数据，估计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

　　闻言，黄思雅轻轻地点了点头，把梳子放到洗手台的置物架上。

　　贾含希抬起手把自己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发圈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把碎发全部捋到耳后：
　　“哦对了，思雅。咱们过几个月就要举行毕业音乐会了，你可有想好自己要表演什么曲目吗？”

　　说完，她满眼期待地凑到黄思雅的跟前，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要不，咱俩一起搭伙去演出吧。我知道不少首曲子，风格都很适配，唱起来效果肯定不错。”

　　“这个嘛……我倒是和识清约好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上台，曲子什么的也都提前定好了，谱子我们都各自练了快半个月了。”
　　黄思雅俯下身往牙杯里接水，水龙头的水流缓缓注进杯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现在临时加你一个的话，恐怕不太合适吧，很多编排的细节都要全部推翻重来。”

　　“这有什么，距离开演不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吗？我们有的是机会慢慢排练，总能把所有细节磨顺。”
　　贾含希笑着走到黄思雅身侧的窗边，指尖撩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操场上来回走动的人群：
　　“话说回来，你似乎一直和叶识清同学的关系很好呢，但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好像和他一直走得特别近呢？”

　　“谁规定的异性之间就不能有纯友谊了？我和他都认识快十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早就不是拘泥于普通男女之情的关系了，更像是认识了多年的知己。”
　　黄思雅挤了点牙膏在牙刷上，慢慢地刷了起来，泡沫顺着牙刷的纹路漫开：
　　“说起来，你要是真想和我们一起表演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我至少得先问一下识清的意见，不能自己直接替他做决定。”

　　“好嘞好嘞，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贾含希笑着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抬眼扫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刚指到八点半的位置：
　　“诶，话说，你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咱们现在大四下学期，都没有专业课要上了，你应该有不少空闲的时间吧？”

　　“我约了导师过会儿和她商讨一下我论文初稿的问题，现在差不多就得动身过去找她了。”
　　黄思雅将嘴里的水一吐而尽，直起腰来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纸巾被揉成小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和导师聊完可能还要去趟图书馆，查找一些写论文的相关资料，下午我约了识清一起去琴房排练我们的曲目，到时候我顺便帮你向他问问这件事的意见。”

　　“哇哦，听起来你还挺忙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没留呢。”
　　贾含希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所以说，你的论文准备得如何了？选题定下来之后，后续的资料搜集还顺利吗？”
　　黄思雅对着镜子又看了一遍自己的仪容，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帖，随后慢慢走回到了寝室的中央位置。

　　“该敲定的选题都已经敲定下来了，只是还有几个小细节需要反复抠一下，导师说部分论据的支撑力度还不够。”
　　说着，贾含希一把站起身来，伸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去：
　　“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我也得去图书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料，不然我这初稿可能还真没法按时定下来，赶不上导师要求的提交时间。”

　　说完，贾含希便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往门外走去，书包带搭在肩膀上，她挥了挥手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回见”，脚步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看着她夺门而出的背影，以及走廊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黄思雅笑了笑，便也转身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把需要带给导师的打印版论文初稿塞进文件袋里，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锁上了门动身出发。

　　时间便在黄思雅和导师一点点地讨论中慢慢流逝，两个人对着论文逐段调整逻辑，补充缺失的论据，等她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太阳已经爬到了高空，裹上了一层温热的光辉，落在身上暖人心脾。
　　随后她又一头扎进图书馆里，循着方才导师提出的建议，逐字逐句地对照着书架上的专业书籍，修改着初稿里不够严谨的部分，笔尖在打印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打磨的痕迹。

　　不知不觉间，午饭的钟声已然在校园里敲响，悠扬的铃声顺着走廊飘进阅览室，看着身边纷纷起身前往食堂的同学，黄思雅也摘下了自己戴着的耳机，快速收拾了一番桌面，把摊开的书籍全部放回原位，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出去。
　　路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时轻轻震了一声，黄思雅拿出来打开屏幕一看，只见是陆屿舟发来的消息：
　　“在做什么呢？要不要我带你出去吃点午饭，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味道应该还不错。”

　　黄思雅微微勾了勾嘴角，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改变往食堂走的方向，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不了，我下午还有排练的事情要忙，随便在学校里吃点就可以了，来回跑出去吃饭太费时间。”

　　“也是，临近毕业了，你要忙的事情堆在一起，节奏快一点也正常。”
　　陆屿舟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望向门外那个已经空了许久的助理工位，桌面上还留着之前黄思雅常用来放咖啡壶的杯垫：
　　“你现在又回学校上课了，我身边少了你帮忙处理杂事，还真觉得有点不习惯，连冲出来的咖啡味道都好像不对了。”

　　看着他发来的这一行字，黄思雅眼珠子转了转，随后快速地敲下了一段话发过去：
　　“其实我之前每天给你冲的咖啡里都偷偷下迷魂药了。”

　　“真的吗？那这是什么牌子的迷魂药啊？”
　　陆屿舟见她故作玩笑的模样，索性也跟着她一起搞怪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敲字的速度快了不少：
　　“我好像已经喝上瘾了。”

　　正午的暖阳洒在黄思雅的脸上，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得线条柔和，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路边樟树的香气：
　　“独门秘方，不告诉你。”

　　午后的阳光漫过琴房楼走廊的栏杆，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叶忘尘正静静地站在顶楼最靠左的那个房间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一张张装订整齐的曲谱，指尖轻轻地在谱子边缘敲打着节拍，把旋律的节奏在心里再过一遍。

　　没过多久，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只见黄思雅正快步朝自己跑过来，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久等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刷过门锁，滴的一声轻响，金属质感的大门便被她缓缓拉开，琴房里特有的木质地板和钢琴漆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没有，我也才刚到没几分钟。”

　　叶忘尘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反手把身后的门轻轻带上，他慢慢地掀开琴盖，把曲谱整整齐齐摆放在谱架上：
　　“闲话少说，我们直接开始吧，先把之前练过的段落顺一遍。”

　　“稍等一下，有件事情和你商量商量。”
　　黄思雅将背包挂在了门边的挂钩上，拉链轻轻拉好：
　　“是这样的，含希说她也想和我们一起参加毕业演出，问能不能多加她一个，两个人一起唱歌。”

　　“谁？贾含希？她也想和我们一起上台？”
　　叶忘尘挑了挑眉，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

　　“是啊，我想着这事到底也不归我一个人说的算，所以还是来问问你的意见，总不能私自替你答应下来。”
　　黄思雅轻轻站到他坐在琴凳上的身影面前，视线落在他面前的谱面上：
　　“不过你别担心，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回去知会她一声就行了，她肯定也能理解。”

　　“倒也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主要是我从来没有和她一起奏唱过，两个人的节奏习惯都摸不清楚，配合起来恐怕有点麻烦吧？”
　　叶忘尘将自己的十指轻轻放在琴键上，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冰凉的琴键：
　　“而且怎么说好呢，我总感觉她人哪里怪怪的，当然我也不是说她性格不好，就是感觉我和她相处起来有点别扭，很多细节都对不上。”

　　“嗯……也不是叫你俩朝夕相处啦，大不了就当个表演搭子也行，排练的时候凑到一起磨磨细节，平时不用多接触什么，配合什么的也不难解决，毕竟咱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练习。”
　　黄思雅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午后的阳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琴房，落在钢琴的漆面上泛出细碎的光泽：
　　“含希的唱功也是非常不错的，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学校的一名保送生，专业能力肯定过关，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算了吧，现在我们本来每个人都有好多事情要忙，要赶论文要准备复习，还要抽时间排练，提早让她知道真实情况，她还能快点去寻找其他合适的表演搭档，不至于最后两边都耽误了。”
　　叶忘尘摆了摆手，指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低沉的低音顺着共鸣箱漫出来：
　　“再说了，有你一个人唱歌就够了，要是再加她一个的话，还要重新排两个人的合唱声部，那不还要多花不少没必要的时间。”

　　闻言，黄思雅沉默了一瞬，随后还是点着头答应下来：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一会儿回去之后再和她把话讲清楚，她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搭档。”

　　说完，她又看了看叶忘尘望向自己的表情，笑了笑道：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些琐事了，我们赶快开始吧，别浪费了下午这整块的空闲时间。”

　　话音刚落，叶忘尘的十指就已经在琴键上翻飞起来，熟悉的前奏顺着钢琴飘向了黄思雅的耳边，也顺着窗外的微风，渐渐地去往了远方，和琴房楼外飘进来的花香缠在一起，漫过了整层走廊的每一扇琴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