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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雪印 在这串脚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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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寒假,漫天飞雪擦着高铁的玻璃窗往后掠过,黄思雅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静静地望向远处覆满厚雪的连绵山峰。
窗户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白气,映出了她脸庞的侧影,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
她的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扫了眼时间,给苏惠兰发去一句告知返程的消息,随即按灭屏幕,重新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连片林海。
车窗外的雪粒被风卷起来,打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水痕,远处的村落屋顶全盖着一层银白,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直直地往天上飘去,很快就融进了灰蒙蒙的天色里。
过去一年多她都没有回过老家,今年陆屿舟照旧要飞往加拿大出差,她想着就算留在学校宿舍里也没什么事做,索性就动身回去探望一下奶奶。
说句心里话,黄思雅本身还是带着几分抵触,一想到自己下高铁、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父母大概率会第一时间找过来,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去赶一堆应酬饭局,好不容易放假回来,连半点歇脚的空隙都没有,搞得比上学赶项目的时候还要抽不开身。
那些饭局上全是父母生意场上的熟人,一见面就拉着她问东问西,要她敬酒寒暄,每次熬到散场都要到深夜,连喝口热水的机会都少。
黄思雅暂时没法完全理解,为什么陆屿舟这么执着于大过年的还要飞出国谈工作,但结合他和家里那些人的相处状态,一切又都顺理成章。
留在国内过年,免不了要应付家里的那些纠纷瓜葛,一堆的烦心事砸过来,反而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况且她确实也很久没回去看过奶奶了,今年哪怕只回去待一两天也是好的——她就这样在心里左劝右劝,才最终说服自己踏上这趟返程的列车。
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给奶奶带的护膝和暖手宝,是她前几天特意在网上挑的,选的都是最轻便保暖的款式,方便老人冬天出门的时候用的。
黄思雅刚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大门,站在风口里,冷风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去,她正站在台阶边寻思着一会儿该坐公交还是打出租车,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小雅,这边。”
黄思雅抬眼望过去,只见顾令姝正站在车边朝自己挥手,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身旁的黄屹川静静站在车头旁,视线牢牢地落在她身上,鼻尖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中快速散开。
黄思雅皱了皱眉,脚步没什么起伏地走过去,刚站到两人身边,顾令姝就迫不及待伸手想接她身后的行李箱:
“去年寒暑假你都不肯回来,今年总算是见到你人了,快上车,站在风口这里冻久了容易着凉,车里的暖气早就开起来了。”
黄思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她碰到行李箱的拉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神色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黄屹川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领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听你奶奶说你今天要回来,我和你妈想着大过年的高铁站也不好打车,就亲自开车过来接你了,省得你在外面受冻半天。”
听到这话,黄思雅的心里略微起伏了一下。
老一辈的人总盼着晚辈能聚在一起,在合家团聚的节日里凑出热热闹闹的氛围,这是他们一辈子的执念。
苏惠兰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平时很少出门,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顿热饭。
想到这里,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指尖攥着拉杆的力道松了几分。
空气安静了一瞬,见两个人都站在原地没动,顾令姝勾了勾嘴角笑起来:
“行吧,既然你舍不得让妈妈帮你拿东西,那你就自己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里去吧。”
说完她轻轻拉开后排的车门,伸手挽住身旁黄屹川的胳膊:
“我们先进车里等着你了。”
汽车引擎的轻响划破落雪的宁静,车窗上蒙着一层被雪水打湿的雾痕,黄思雅静静坐在车厢最靠里的角落,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她的指尖在车窗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很快又就被新的雾气盖住。
气氛安静得有些出奇,顾令姝和黄屹川在前座交换了一个眼神,刚转过身想开口搭话,却被黄思雅抢先一步打断:
“我这次是专门回来探望奶奶的,如果你们又给我安排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应酬,我提前把话说清楚,我一个都不会去参加。”
黄思雅的目光始终黏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到前座两个人的身上。
路边的商铺都挂起了红色的新年装饰,春联和福字摆在门口的摊位上,不少路人手里都拎着年货,脚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听完她语气冰冷的表述,顾令姝下意识地和黄屹川对视了一眼,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黄屹川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行,你肯回来看看你奶奶已经很不错了,我和你妈不会在这个节点上为难你,你踏踏实实地陪着老人待几天就行。”
剩下的一路上,车里三个人都没再开口,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各自的呼吸声,以及雪籽轻轻敲打车窗的细微声响。
汽车很快停在了苏惠兰家的院门口,这段尴尬的车程也总算走到了尽头。
天边飘着鹅毛大雪,苏惠兰不顾腿脚不便,独自站在院门口的屋檐下,等着他们回来,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厚的藏蓝色毛毯。
透过车窗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黄思雅几乎在车门解锁的瞬间就跳下车,快步跑到苏惠兰身边,一把解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往对方背上披去:
“这么大的雪,您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回屋里去,地上铺的石板结了冰,滑得很,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
“怎么能不出来等你,一想到你今天要回来,奶奶心里高兴,再冷的天也不怕了。”
苏惠兰抬手摸了摸黄思雅冻得发红的脸颊,掌心带着屋内暖气传过来的温度:
“这么久不见,你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快进屋里洗洗手,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上桌了。”
黄思雅应了一声,转身想回去拿自己的行李箱,转过头却看见顾令姝已经稳稳握住了拉杆,正和黄屹川一起从远处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她快步走到顾令姝面前,伸出手想把行李箱拉回自己手里:
“我自己来就行。”
谁知看她这副模样,顾令姝抓着拉杆的手反而更紧,她故作嗔怪地看向黄思雅:
“小雅,你别不知好歹,你妈妈我平日里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体力活,家里的佣人都不让我拎重东西,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你看我会不会主动伸手帮你拿。”
说完她快步越过黄思雅的身影,直接走到苏惠兰身侧,轻手轻脚挽住对方的手臂,慢慢往屋里走去:
“来,妈,我们走慢一点,小心脚下,我扶着您。”
望着她们两个人在雪地里慢慢挪动的背影,黄思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年少时也曾经渴望过被父母这样妥帖地关心,放学的时候有人来接,下雪的时候有人牵着自己。
可过了这么多年,时至今日,她反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这份迟来的热情,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连一句贴心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妈妈这些年来身子一直不算太好,天气一冷就浑身发僵,关节疼得厉害,你看她今天出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里外外穿了三层毛衣。”
身旁传来黄屹川的声音,语气依旧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行了,别光站在雪地里,快进屋吧。”
黄屹川掸了掸自己肩膀上落的雪花,慢慢越过黄思雅的身影往前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黄思雅心头忽然一动,不知道是不是落雪的缘故,她分明看见黄屹川的头发已经泛起灰意,头顶多出了不少显眼的白发。
她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在商业场上雷厉风行的年轻模样,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路带风,永远精力充沛,好像永远都不会被岁月留下走过的痕迹。
可现在站在雪地里的这个人,背好像比以前驼了一点,脚步也慢了不少,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永远不会老去的模样。
黄思雅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沿着他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的台阶下。
天边的雪花越下越大,被寒风吹着往远处飘去,穿过连片的屋顶,越过覆雪的山林,最终轻轻撞在了万米高空的飞机舷窗上
陆屿舟默默盯着窗外近在咫尺的厚重乌云,对着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影子,安静地看了许久。
客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引擎的低响在耳边持续回荡。
他慢慢低下头,打开放在身侧的背包,从里面缓缓拿出一个首饰盒,放在手心里端详了片刻,才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盒盖。
依旧是那枚中间托着一颗大钻石的铂金戒指,在客舱的灯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
陆屿舟看着那枚晶亮的戒指,轻轻伸出指尖拂过钻石侧面雕琢的彩云纹路,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