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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添衣 披上名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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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裹着彻骨的寒意,清晨时分窗外飘起细碎的雪花,落地就化成半透明的水痕。
黄思雅刚在工位上落座,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抬手掸掉头发上沾着的雪籽,指尖把沾了潮气的发梢捋顺,接着整理好要准备早报的所有资料,便起身往茶水间走去,去冲陆屿舟那套流程复杂的手冲咖啡。
茶水间的暖风机开了一整夜,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指尖捏着咖啡壶的把手,把提前温好的热水缓缓注进去,滤纸里的咖啡粉慢慢散出深烘的焦香,顺着壶嘴滴落到下方的玻璃容器里。
等她端着咖啡壶往自己工位方向走,刚好撞见刚到公司的陆屿舟,他肩上的大衣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粒,指尖拎着通勤用的公文包,两个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互道一句早上好,他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黄思雅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他已经把包放好,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才拿起整理好的文件,抬手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指节叩在实木门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听见陆屿舟那句“请进”,黄思雅把半个身子探进门内,看见他正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几支黑笔逐一摆好,笔身和桌面边缘保持平行,笔与笔之间的空隙几乎完全相等,动作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精细的手工作品。
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按类别码得整整齐齐,连便签纸的边角都对齐了边缘,没有半分翘起来的褶皱。
她轻轻把咖啡壶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转身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起咖啡杯,冲干净杯壁残留的水渍,放到咖啡壶侧边,接着把手里的文件往陆屿舟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放得平稳清晰:
“今天一共四件事。第一,上午十一点,青年艺术家系列音乐会的场地合同要过审,法务那边刚把修改版发过来,重点调整了两条:场地方要求提前十天支付全款,还有一条是如果因不可抗力取消演出,定金不予退还。法务建议把‘不可抗力’的覆盖范围写得更具体,避免后续出现纠纷,这个需要您过目确认。”
陆屿舟端起一旁的咖啡壶,直接倒满整只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喉结轻轻动了动,开口回应:
“合同放我桌上就行,我一会儿就看。”
黄思雅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着说:
“好。第二,下午三点,声乐艺术家陈老师过来对接最终曲目,她经纪人昨天发了一版新的曲目单,把原定的那首中国艺术歌曲换成了另一首,说是更贴合这次音乐会的主题。我对比过时长,新换的曲目比原来的长了四分钟,会直接影响下半场的演出节奏。这个需要您定夺:是直接接受换曲、重新调整下半场的节目顺序,还是和陈老师那边再沟通,保留原来的曲目。”
陆屿舟抬起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想换的是哪首?”
黄思雅几乎没有停顿,直接给出答案:
“原来那首是《玫瑰三愿》,换成了《我爱这土地》。”
陆屿舟低头沉思了一瞬,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两首歌的演出效果和时长排布,从开场的情绪铺垫到中段的情感递进,再到收尾的氛围落点,全部顺了一遍,才开口:
“也不是不行,但下半场的节目顺序要重新排。你先把两版不同顺序的节目单都整理出来,下午对接曲目的时候我一起看。”
“明白,我中午前把两版顺序都整理好发给您。”
黄思雅点了点头,接着往下梳理:
“第三,今天下班前要提交音乐季的项目申报材料,大部分内容我都已经整理完了,场地规模、演出阵容、宣传预算这些板块全部核对过三遍,但里面有一栏‘预计观众人数’需要您给出明确口径。去年同系列活动申报的是单场三百人,今年我们换的场地容量比之前大不少,新增了后排的二十个加座,我是按四百人报,还是保守一点填三百五?”
“写三百五。申报材料别往高了吹,后面实际执行的时候压力会小很多。”
陆屿舟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给出答复,指尖已经点开了桌面上的合同文件,视线扫过第一页的条款。
“好。第四,两件小事。一是宣传部门那边问,青年艺术家系列的海报主视觉今天要不要定稿,他们出了两版方案,一版风格偏传统,用了大量水墨元素,一版走年轻化路线,用了高饱和度的撞色设计。”
黄思雅随后拿出手机,划开他的日程表核对细节,确认每一个时段的参会人员和对接事项:
“二是您明天上午的日程有冲突,十点和十点半各安排了一场会议,十点半那场是内部协调会,可以往后调整,您看要不要我改到别的时段。”
“海报先别定吧,明天我去现场看完样稿再说。”
陆屿舟慢慢打开电脑屏幕,指尖划过鼠标,不知道在点选什么文件,后台的演出排期表格慢慢加载出来:
“至于十点半那个内部会议,挪到下午三点半去吧。”
“好,我一会儿就更新日程表同步给所有参会人。”
黄思雅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您上周签字批的那笔录音棚租赁费用,财务说今天是走审批流程的最后一天,过了零点系统就会自动关闭通道,您要是方便,中午路过财务室的时候顺手签个字,不然这笔费用就要拖到下个月才能打出去。”
“行。”
陆屿舟应了一声,视线还牢牢钉在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给合同的第一处修改标上了批注。
“那我先去准备合同和两版曲目单。下午对接曲目的时候,您希望我先跟陈老师那边确认新换曲目的版权信息吗?”
黄思雅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指尖按了按口袋的边缘,确认手机不会滑出来。
“先确认,别等演出前签完所有合同,才发现版权有问题,到时候临时换歌根本来不及。”
陆屿舟又拿起咖啡壶往自己的杯子里添咖啡,动作没留神,几滴深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洒了出来,落在桌面上,在浅色的木纹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圆点。
黄思雅刚准备抽张纸巾伸手过去帮他擦干净,陆屿舟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你接着说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就行。”
黄思雅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继续补充遗漏的信息:
“前台说昨天有位姓吴的先生找您,是城市音乐厅的负责人,问我们年前还有没有空余的合作档期,想谈一场联合主办的新年音乐会。我没直接答应,把他的联系方式记下来了,您看要不要抽空回复。”
“城市音乐厅?”
陆屿舟拿纸巾把桌面上洒出来的咖啡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桌边的废纸篓:
“先放一放,等音乐季的整体排期全部定下来再说,现在手里的档期还没捋顺,贸然答应很容易出现时间冲突。”
“好的,那我去准备材料了。”
话音刚落,黄思雅转身往门外走,一阵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掠过她的耳畔,冻得她直接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泛起一点红意。
陆屿舟闻声抬头,才注意到她今天穿得并不算厚实,领口处露出来的脖颈皮肤都冻得泛着淡红,外套的厚度明显不足以抵御外面零下的气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完全关严,又抬手把墙上挂着的暖气阀拧开,暖风机的嗡鸣声慢慢从墙角传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这天气都冷成这样了,你今天怎么就穿这么一点?”
黄思雅随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扯了扯嘴角开口:
“今天早上稍微起晚了一点,闹钟响了三次我才醒,怕赶不上打卡迟到,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就往公司跑,没顾得上看厚度,出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穿少了,但已经来不及回去换了。”
陆屿舟蹙起眉,神色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心疼:
“你其实不用这么拼,我之前没有配助理的时候,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都是自己处理,从来没耽误过进度,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赶时间冻着自己,工作永远都做不完,身体出问题反而会耽误更多事。”
说着,他缓缓走到一旁的衣帽架边,取下自己挂着的厚外套,走到黄思雅身边,外套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快披上,大冬天的,要是冻感冒了,后续一堆工作都没法推进,到时候还要跑医院打针,反而更麻烦。”
“不用不用不用,你这件外套尺码比我大好几个号,我一会儿穿出去,其他同事看见了,难免又要生出没必要的闲话,平白给你添困扰。”
黄思雅看着他手里那件明显宽大的外套,摇了摇头:
“你别担心,实在不行我等会儿找相熟的女同事借件厚外套,再不行我抽时间回学校拿换的衣服就好,学校离这里也不远,很快就能来回。”
“那你现在就回去吧,你要是嫌坐地铁麻烦,我叫个车送你。”
陆屿舟看着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耳尖,抬腕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还没到九点,距离上午的会议还有两个多小时:
“现在时间还早,你手头上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文件我可以先帮你盯着,不会出问题。”
“真不用,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再说等到中午气温回升,太阳出来之后,就没这么冷了,我扛一扛就过去了。”
黄思雅话说到一半,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颊瞬间烧得发烫,连带着耳尖的温度都升了上来。
“拜托,你这样站在我面前打喷嚏,真的显得我这个上司很不关心下属,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天天压榨实习生。”
陆屿舟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转头拿起手机给司机拨了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公司楼下门口等着:
“行了行了,什么都别多说,你赶紧回去换好厚衣服再回来上班,要是真冻出个头疼脑热,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我还心疼呢。”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弱不禁风。”
其实黄思雅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自己今天穿少了,但她实在不想因为这点私事耽误手头的工作。
作为一名实习生,她一直希望能多做多学,不想因为这些在她看来矫情的小事浪费工作时间,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
“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
眼见她还是迟迟不肯松口,陆屿舟索性故作严肃地沉下脸,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要是还在这里和我纠结,才是真的在浪费时间,等下赶上早高峰的尾巴,路上堵车反而更慢。”
“好吧好吧,那我先去和人事打个招呼,我可不想因为私自离岗被莫名其妙扣考勤。”
说完,黄思雅朝他弯了弯腰,一把推开门跑了出去,鞋底踩过走廊的地毯,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陆屿舟那句“你直接走就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望着她快步离去的方向,他有些无奈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转身慢慢坐回到办公桌前,指尖落在刚才那杯还留着余温的咖啡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