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思渡》千笔折

186、临场 第一次站到

　　夜幕顺着城市的天际线慢慢沉落，路边沿街的商铺陆续亮起了招牌灯，黄思雅跟着陆屿舟提前两三个小时抵达了活动场地，刚一下车两个人就立刻扎进了各自的工作里，忙得连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
　　陆屿舟守在剧院入口，对接陆续到场的受邀嘉宾，核对签到名单，黄思雅则走进后台，逐页核对所有节目单的排序，挨个确认乐手的签到状态，又把后台备用的琴弦、谱架、瓶装饮用水等物资全部清点了一遍，对着物资清单打钩，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等所有基础准备工作全部收尾，黄思雅又找到舞台监督，对着整场演出的时间节点逐一对接：几点准点开演、几点准时闭场、中场休息预留多久、谢幕的完整流程怎么走……
　　这些步骤之前彩排的时候已经反复核对过好几遍，所有细节都在执行表上标注得清清楚楚，但为了避免任何突发状况，她还是拉着对方从头到尾再过了一遍，确保两个人对所有环节的认知完全统一。

　　临近活动正式开始，剧院大厅里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检票口的队伍排起长队，不少人手里攥着提前买好的应援周边，凑在海报墙旁边拍起了照片。
　　黄思雅正和现场摄影师确认摄像机的机位摆在哪里，才能把舞台上的演出画面拍得最完整，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慌乱，说有一名负责独奏的乐手不知什么时候吃坏了肚子，一直待在卫生间里出不来，额头冒满冷汗，眼看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对方的状态半分都没有好转。

　　“什么？”
　　黄思雅惊呼一声，完全没料到所有环节都核对了好几遍，居然会在最后这个节骨眼上出状况。

　　她清楚自己没有直接调整演出流程的权限，转头对着身边的摄影师丢下一句“等我几分钟”，转身就往后台的方向快步跑去。
　　等她一把推开后台的大门，陆屿舟还站在人群里和几位嘉宾谈笑风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接待和寒暄上，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气息还没喘匀的自己。

　　黄思雅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指尖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距离正式开演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时间紧迫到根本容不得她继续站在这里等陆屿舟交谈完。
　　她转身往侧厅的方向跑去，找到这次项目的统筹老刘，把突发状况原原本本地说明白，老刘立刻翻出存在文件袋里的替补乐手的联系名单，直接递到了她的手里。
　　黄思雅二话不说地接过那页纸，指尖划过上面打印的电话号码，立刻拨通了排在第一位的替补乐手的电话，三言两语地把情况说明白，确认着对方能不能立刻赶过来。

　　等她把手机从耳边挪开，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刘，语气里满是焦灼：
　　“替补答应马上赶过来，但从他住的地方到这里至少要二十分钟，原本排在第二个的独奏节目肯定赶不上原定时间，照这样下去，只能临时调整节目顺序，把后面的合奏节目往前提一点了。”

　　“调整节目顺序这种事，我们两个都做不了主，必须得陆总监点头同意才行。”
　　老刘抬眼扫过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跳了一下，此时距离开演已经不到十分钟。

　　“可我刚才去后台找他的时候，他正围着一群嘉宾寒暄，我总不能直接冲过去打断他们的对话……”
　　黄思雅皱起眉，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漫出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壳。

　　“那就直接发消息告诉他，你现在立刻去通知舞台监督做好调整准备。”
　　老刘抬手指了指舞台侧门的方向：
　　“现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先把消息同步给他，就算他晚两分钟看到也没关系，事后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怪罪你。”

　　黄思雅点了点头，立刻按照他说的步骤推进，先点开和陆屿舟的微信聊天框，快速把突发状况和调整方案敲成文字发出去，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转身就找到舞台监督，和对方说明要临时调整节目顺序的安排。

　　“节目单是提前印好发给所有观众的，我们不能随便乱改，你确定已经和陆总监商量清楚了？”
　　听完黄思雅的陈述，舞台监督也清楚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秒针每跳一下，距离开演就更近一秒，但既定的规章制度摆在那里，他也不敢随便越权做决定。

　　黄思雅站在原地一筹莫展，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她立刻掏出手机划开聊天界面，刚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陆屿舟发来的一个“好”字。

　　她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回实处，把手机屏幕直接举到舞台监督面前，此时距离正式开演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看着对方转身往侧台走，通知所有乐手调整站位的背影，黄思雅刚想扶着墙喘口气，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已经透过话筒传出来，开场的背景音乐顺着音响漫出来，她只好立刻直起身，快步跑回后台，守在侧幕边盯着所有流程节点，对讲机别在腰带上，时刻留意各个岗位传来的消息。

　　这个时候陆屿舟已经陪着几位嘉宾往观众席的方向走去，后台里只剩下候场准备上场的乐手们，有人在最后一遍调试乐器，有人对着口袋里的小纸条默背谱子。
　　黄思雅慢慢走到后台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对讲机和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突发消息，也怕陆屿舟发来的消息自己没能及时看见。

　　听着台上传来的演奏声，还有主持人时不时透过话筒传出的报幕声，黄思雅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幕后工作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从前她一直都是站在聚光灯下唱歌表演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想过，一场看起来完美流畅的演出，除了台上状态出色的演员，背后还有数不清的后勤人员，在各个看不见的环节默默补位，任何一个小环节出疏漏，都有可能让整场演出的节奏乱掉。

　　几个小时的演出顺顺利利地走完所有流程，此次活动总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等确认所有演员全部安全离场，后台的所有物资清点完毕，没有任何物品遗落，忙了一整晚的黄思雅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歇口气了。

　　陆屿舟负责留下来送完所有嘉宾，偌大的后台里只剩下了黄思雅一个人。
　　她看着梳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连轴转了一整晚，脸上却没有多少疲惫的神色。

　　她随手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间的温热触感还没完全散开，不远处的后台大门那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思雅。”

　　黄思雅闻声抬头，看见秦韵音和叶忘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看见他们的身影，她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今天晚上没课，就特意拉着小师弟过来接你下班啊。”
　　秦韵音伸手把她衣摆处蹭出来的褶皱轻轻理平，指尖扫过她外套上沾到的一点浮灰：
　　“看你衣服都乱成这样，今天一晚上肯定没少忙活吧。”

　　“之前我只以为登台演出累，谁知道做幕后的工作，也半点都不轻松啊。”
　　黄思雅张开双臂，整个人靠在秦韵音身上，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随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忘尘，只见对方的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神情：
　　“你今天怎么也有空过来？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天天泡在乐团里排练吗？”

　　“再怎么说这也是你第一次深度参与策划的活动，我排练一结束就跟着韵音姐往这边赶了。”
　　叶忘尘走到她面前，嘴角往上扬了扬：
　　“哪像你，之前我第一次跟着乐团登台演出，喊你过来捧场，你都忙着加班推掉了。”

　　“哎呀，那天我手里的报表急着要交，实在抽不开身嘛。”
　　黄思雅慢慢松开抱着秦韵音的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捋了捋自己耳边的碎发。

　　“话说回来，这次活动的策划，你出了多少力啊？”
　　秦韵音扫了一眼身后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后台，所有物资都码在对应的储物架上：
　　“像这种级别的公开活动，肯定要做一套非常完整的执行方案吧？”

　　“你别提了，我之前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首站方案，直接被大家驳回了。”
　　黄思雅笑着摆了摆手：
　　“这次的活动策划，我根本没出多少核心的力气，最多就是跑跑腿，处理点突发状况，干的都是体力活。”

　　“真的假的？你那么有想法的人，怎么可能连一套方案都做不通过？”
　　叶忘尘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
　　“陆屿舟也不肯给你点面子，就让你错失这么好的立功机会？”

　　“话不能这么说，公事本来就要公办，我也从来没想过靠关系走这种捷径。”
　　黄思雅把身后的背包挎到肩上，背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再说我那套方案本身就有不少没考虑周全的漏洞，大家不采纳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往后有的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可要是这次活动真因为我的疏漏搞砸了，那造成的损失根本没办法挽回了。”

　　“你果然一直都这么识大体，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
　　秦韵音抬手搂了搂黄思雅的肩膀：
　　“走吧，忙了一整晚，咱们出去吃点热乎的，好好庆祝。”

　　“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要特意庆祝的事？”
　　叶忘尘噗嗤一声笑出来，跟着两个人的脚步往剧院大门外走去，晚风顺着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着街边小吃的阵阵香气。

　　“不好意思，我等下还得跟着陆屿舟回公司，整理今天所有环节暴露出来的问题清单，明天复盘会议上要用。”
　　可刚走出没多远，黄思雅就轻声婉拒了他们的邀约：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演出开始前那阵，我们所有人都慌得手忙脚乱，有个乐手临时出了状况，我们联系替补、调整节目顺序，直到开幕式前两分钟才全部搞定，这种疏漏下次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他怎么这样啊，连一顿晚饭的时间都不肯给你留？”
　　叶忘尘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行了，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内容，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秦韵音抬手拍了拍叶忘尘的后背，转头看向黄思雅笑了笑：
　　“快去吧，反正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凑在一起吃饭。”

　　黄思雅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转身往剧院另一侧的停车场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半点没有因为要回公司加班生出抵触情绪。
　　远处停车场的路灯底下，陆屿舟正靠在车边等她，指尖夹着手机，看见她走过来的身影，笑着抬手朝她挥舞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