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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养胎 老婆孩子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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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
他寝食难安,怕下一次睁眼,便又回到了胡娘离去的那一天,只能不停地等待,等待...
而每日一早感受到的呼吸,告诉他,那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就在他的身边,是可以触摸,亲吻的存在。
三月时,谢神医照常为王妃诊脉。
“殿下近日睡眠不足,于刚养好的身子不利,至于王妃...”
萧怀安眼下青黑浓重,强打精神,放缓了呼吸:“王妃如何?”
胡小白打了个哈欠,缩在榻上,她周身堆着小山似的布块,大多是萧怀安穿过的衣裳,狐狸嗅觉灵敏,不知从哪翻来,前几日还向张嬷嬷讨要萧怀安小时用过的布巾,围成一圈,非要坐在里头才安心,这幅样子着实奇怪,谢神医从未见过。
“脉象虚浮,胎象不稳。”谢神医斟酌道,“体内气息混乱,请殿下与王妃莫要思虑过重,否则于养胎不利。”
胡小白闻言又打一个哈欠,撇着嘴满脸不快。
谢神医留下的药方与之前并无不同。他走后,萧怀安拧着眉,将困顿的妻子抱到自己腿上。
“卿卿,困了就睡吧。灶房煎好了药,我再叫你。”
胡小白此刻意识薄弱,整个人像飘在半空,摇摇欲坠,却怎么也不肯合眼,玩弄着他手上的戒指:“我不睡...”
萧怀安心如刀绞,却舍不得说她一句:“为何?可是屋里太凉了?”
“很温暖...凉些也无事,可以抱着你...”胡小白一下一下点着头,眼皮沉重,“我只是不想再梦见那妖物。”
“什么妖物?”
“唔...长着狐狸头,下面却是人的妖物...或者上面是人脸,下面是狐狸的妖物...”
此言一出,两人怔住。
胡娘靠着萧怀安的胸膛,听着他愈来愈快的心跳声,似要冲破胸膛,她后知后觉,登时困意全无。
“我,我瞎说的!我现在就去睡觉!”
她挣脱了萧怀安的怀抱,转而往榻上爬去,扯过被褥,遮盖住整张心虚的脸:“什么狐狸...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妖物呢,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孩子呀!”
萧怀安沉默地看着这拙劣的伪装,嘴角蓦然勾起浅笑,他能想象到狐狸炸毛的模样,一时心间荡漾,吸狐瘾大发。
胡娘好奇他在干什么,便狐疑的露出一只眼睛,对上萧怀安打量的眼神,又慌慌张张地遮住。
萧怀安长叹一口气,上了床,将头埋入她的脖颈间。
“我在话本里听闻妖物的寿命最是长久,且聪慧异常,若是这样,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胡小白痒得缩起脖子:“你,你看话本看傻了不成,我是人,你也是人,生出来的自然也是人!”
“嗯嗯,好好好。”
萧怀安无奈,在她身旁坐下,一直守到胡小白撑不住睡了过去才离去。
他照常去了明山寺,为胡小白与孩子抄经祈福。
太子一进殿内,就见萧怀安跪在佛前,眉眼间尽是虔诚,苦笑道:“老九,我记得你从前最不信这种东西。”
萧怀安睁开眼,看向身侧。
萧盛消瘦了不少,眼底阴霾遍布,却比先前更加锐利,萧怀安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皇帝的影子。
“皇兄又为何在这?”
萧盛背过手,望着那头慈悲的佛像,冷冷道:“求子。”
可太子侧妃尚未苏醒,怎么求子?
萧怀安垂下眼眸:“皇兄难道要听了那群人的话,为着东宫子嗣着想,再立新妃?”
雪姬不能生育,为众太医亲口所言。
“我尚未恢复太子之位,哪来的东宫。老九,若是你的王妃,不能为你繁衍子嗣,你会这般负她吗...”萧盛只站了片刻,便不愿再想那不能奢望之物,“罢了罢了...你的命比我好。”
萧怀安在佛祖前跪得格外久,膝盖发麻,他却恍若无闻。
胡小白,孩子,于他来之不易...故而是狐狸也罢,人也罢,妖物也罢,他都甘之如饴。
“师傅,你曾说,那两人是孽缘。”
小僧若凭盯着九皇子的背影,不觉停下洒扫。
老僧捻着佛珠。忽有风起,眉须便随风飘动。
“求的皆是空物,念的皆是空情...孽缘啊...”
小僧心道师父真是执迷不悟,晃了晃脑袋,继续洒扫。
“孽缘...”
时至初夏,京城里蝉声扰人。狐狸一身厚毛,到此时节便成了累赘,连带着坏情绪也一并涌了上来。若不是像九皇子那样,将那御狐之道摸得熟,少不得要挨一顿呛。
胡娘打量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忽闻远处桃香,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掏出一片金叶子,塞给道士,敷衍道,“什么孽缘,我不在乎,别挡我的路。”
道士接过金叶子,眉开眼笑,脚下却纹丝不动:“小友也不必挂怀,这孽缘不过一道劫数,何况孽缘也是缘...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言尽于此,不过小友若再添些物件,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去去去...”胡娘不耐烦地催促道。
她小腹微隆,在府中实在憋得慌,装睡过后,便趁着萧怀安不在偷跑了出来,正要上栖珏府上品今春的新桃,却莫名碰上这道士,道士仔细瞧了她的面相,双眼狡黠地眯起,摇头晃脑地下了论断。
“小友可别后悔了,京中权贵多少人想找...”
胡娘不等他说完,将袖中金叶子尽数塞进他怀中:“莫要在烦我了!否则我叫你好看!”
便朝着郡主府跑去。
栖珏远远地就派了人接应,生怕这九皇子府的珍稀宝贝出什么事,两人许久未见,栖珏盯着她愈渐圆润的脸,目光复杂,扶着她坐下:“快来,我问了大夫,孕中偶尔吃点冰酪无碍。”
胡娘从未尝过什么冰酪,只见那桃子冰酪盛在青瓷碗里,冰沙堆得小山似的,浇着新捣的桃泥,粉白相间,胡娘眼睛都直了,舀了满满一勺,喟叹道:“栖珏,我好喜欢你啊!”
栖珏掩唇轻笑:“这话可别叫萧怀安听了去。”
胡娘咽下那口凉气,瘪起嘴:“他在外头厮混,可听不见我说了什么。”
“厮混?”栖珏摆正神色,“他去什么地方厮混了,我替你抓住他,再狠狠地打他一顿。”
她说这话时,心下并无把握。虽不喜萧怀安那副病弱模样,然其品性,却无可指摘。
胡娘戳着那碗冰酪:“他隔几日便去明山寺求神拜佛,不知有甚么用,也不带上我一起去...”
“明山寺地高,石阶又长,你如今这身子,若一不留神跌了,反倒不好。”栖珏道。
胡娘一噎:“他回来后,总捧着一本书看,叫什么育麟宝鉴,要不就叫别的妇人来聊天,不跟我讲话,好生奇怪。”
“听这名字,莫不是在学怎么照料孩子?”栖珏无奈,“这种事情,交给乳母便是了,他倒是上心。”
“他,他不许我去找桃颂,只允许桃颂来找我。”
“桃颂那里人多眼杂,你又贪嘴,管不住自己,恐被人挤着了。”
“他也不许我看你的话本!”
“狐说,他前几日还派人来我府上讨要话本,定是你又挑灯看到了深夜,舍不得合眼。”
“听你这么一说,他这么做,还是为了我好喽。”胡娘不服气道。
栖珏颔首,难得与萧怀安想到了一处:“女子有孕,非同儿戏,谨慎些总无大错...秋雨!把九王妃这碗雪酪撤了,叫灶房重做一份!”
胡娘忙圈住了碗,大惊:“我吃的好好的,为何要突然撤走!”
“我看着桃肉的颜色不对,要是吃了闹肚子,那便不好了。”
“不要!”胡娘晃晃脑袋,“不过是在日头下晒了一小会儿,才变成这个颜色,吃了不碍事,不必再劳烦灶房。”
栖珏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哪懂这些,说什么都要把那碗冰酪换了,而胡娘也不知怎地,捧着那碗冰酪不肯放手,狐狸脑中,恰似这碗小冰酪,要么冻得坚硬,什么都想不通,要么便如眼下这般,在怀中渐渐消融,多余的思量,也随那牛乳水一同化去了。
“我信任你才来寻你,没想到你与萧怀安是一丘之人!”
栖珏气她固执,不免红了脸:“你如今怀有身孕...”
胡娘捂起耳朵:“不许再说了!”
身孕身孕,又是身孕!那孩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尚且不知,亦不知自己能否重归狐身,便要受这素未谋面之物祸害,偏偏此事是她自讨苦吃,每每对上萧怀安期待的眼神,她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不争气!
栖珏柳眉微竖,心想不与她计较:“好罢,我不拦你,你想吃便吃,吃坏了肚子,可别叫萧怀安怪罪于我!”
“才不会有事!”
说罢她狠狠舀了一勺冰酪,赌气般送入口中,不想吃得太急,呛得连声咳了起来。
“王妃!”
此时众林正带着人闯入九皇子府,见自家王妃咳得直不起腰,魂都飘出去了半截,胡娘顺过气,见是九皇子府的侍卫,蓦然鼻尖酸涩。
“我只是想吃个冰酪!”
“冰酪乃寒凉之物,于腹中胎儿不利。安胎婆子已在府中候着了,您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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