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避难所》草木长

56、第 56 章 望星这条命

　　当天晚上，石灵鹊久违地做了许多梦。

　　过往她梦里的主角从来只有一个，就是被她唤作“妈妈”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可这一晚的梦却很混乱，四周一会儿是铺天盖地的蜻蜓，一会儿是漫天昏黄的沙尘。蓝太阳和望星也在她梦里一闪而过，可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举着指尖伸出来的银色长针，对着所有朝她扑来的异兽挥砍、突刺。

　　她还和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过了几招，那女人后来跟在她身边说了很多话，她却听不清。

　　梦里发生的一切都紧张刺激，全是冲她的命来的，她频频吓得想闭眼，想掉头就跑，可梦里的身体总是会自动迎战，不论多么庞大的敌人，她都能撂翻在地。

　　明明她自己也受了伤，可身体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觉，于是她越战越勇，所向披靡。

　　城堡亮灯以后，望星叫了石灵鹊十来分钟也没能把她叫醒。

　　她始终皱着眉，眼珠时不时就在眼皮下左右转动，仿佛是被梦魇住了。

　　门外隐约传来一声朦胧的巨响，随即是人群慌乱奔逃和喊叫的声音，望星只得先出去看看。

　　人群一窝蜂地从楼上涌下来，跑得不够快的人立刻就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再被无数不长眼的脚踩踏得起不了身。

　　望星冲过去想把人拉起来，结果自己也被疯跑的人群推搡得几乎站不稳，混乱中甚至还有一只脚朝望星面门袭来。

　　望星一眼看出那只脚的姿势诡异，分明是故意踢向她的，她登时抓住那只脚强硬地往外一拽，只听“喀拉”一声脆响，那人的脚踝八成是脱臼了，疼得嗷嗷直叫。

　　望星把人拖进备餐区，反剪其手压在地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跑什么？”

　　“你问我？你可真能装啊！”地上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蓬头垢面的男人，他愤怒地扭动身体，吼道，“不是你骗我们说今天放假的吗！惹怒了猫眼石，她开枪杀人了！”

　　望星惊道：“我什么时候和你们说今天放假了？！”

　　“还装！昨晚熄灯之后，你不是挨个敲我们的房门，在走廊大声通知的吗！”男人气呼呼地道，“大家都听出来是你的声音，你别想狡辩！”

　　“听出来？”望星敏锐地捉到重点，“你们没看见我，光是听声音就判断是我说的吗？”

　　“乌漆墨黑的，谁能看得见谁？声音就是铁证！再说除了你，谁能给我们放假，谁又敢在熄灯后的走廊上大声说话，不想活了吗？”

　　望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思考分了神，让男人趁机挣脱跑了。

　　她和石灵鹊昨晚刚商量好今天要拉几个人试着谈谈集体反抗的事，黑曜石们就莫名收到了“她”通知的放假消息，这会不会太巧了？

　　三百多人终于从食堂里挤了出去，空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在地上被踩得动弹不得的人在弱弱地呻吟。

　　望星跑过去查看他们的伤势，发现有十几个人已经没气了。血液正从他们的七窍中流出，沸腾的面积逐渐扩大。

　　虽然这些人对望星的态度一直是漠然，可能还偷偷骂过她，但那毕竟是十几条人命，就这样仓促又荒唐地死在同伴的脚下，难免让望星心生莫名的酸楚。

　　她把地上还有口气的人一个个挪远了些，避免他们被那些沸腾的血液波及。

　　那些人有的已经意识不清了，有的还能睁眼看望星几眼，可眼里没有半点感激，全是要溢出来的怨恨。

　　这时，猫眼石缓缓从楼梯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枪，身后跟着一脸委屈的萨卡。

　　她们一看见望星，萨卡就立刻冲过来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猫眼石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静观望星的反应。

　　望星只好又为自己辩解一遍，说到一半就被萨卡打断：“你就装吧！我们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猫眼石了，城堡里都是有监控的，夜里也能拍得清清楚楚，等猫眼石调来监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扯！”

　　望星吸了口气，反倒放松地笑了：“好啊，那就调监控，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害我。”

　　猫眼石却没接话茬，转而冷冰冰地道：“还嫌今天时间拖得不够晚？你们是默认自己不用去A区了？”

　　萨卡抿起唇，转身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望星看着猫眼石手里的枪，觉得现下不是提出想要休息一天的好时机，便认命地朝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转头指着地上的人道：“他们还没死，如果现在叫医生来，应该能……”

　　“城堡的规矩，低级居民没有资格教高级居民做事，更何况我是你的管理者。”猫眼石偏了下脑袋，低声道，“快出去，别让人挑你毛病。巫师那边还是很希望你能继续当黑曜石的大姐，你可别让巫师失望。”

　　这话听起来像是昨天纷争的定论，巫师选择站在望星这边似的。望星愣了愣，有些发蒙地点点头，正要从矮门钻出去，猫眼石突然追问：“石灵鹊呢？她今天怎么不在你身边？”

　　望星尴尬地咬了下嘴唇，自觉这事瞒不过猫眼石，便半真半假地说：“她可能被昨天分尸的场景吓到了，今天体温有点高，怎么也叫不醒。”

　　猫眼石微微挑眉：“发烧啊？那只怕小命难保。你好好干，尽快从A区找点有用的线索出来，说不定巫师会愿意安排医生来给她看病。”

　　聚集在城外的人看到望星和猫眼石前后脚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碍于猫眼石在旁边，他们没敢直接对望星发作。

　　猫眼石简单说了一下会查明事情的真相，同时又强调了一遍规矩：“在这里，除非是我亲自当面通知你们可以休假以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们休假。以前在萨卡手下，你们十多年没休过假，都忘了？望星上任让你们享受了半个月的福利，该知足了，要是还想要的话，那就赶紧把A区的东西找出来，以后就能永远过舒服日子！”

　　黑曜石们也不知还信不信猫眼石的承诺，总之全都不吭声，只紧张地盯着猫眼石手里的枪。

　　猫眼石对大家的沉默很满意，她点点头道：“今天在大姐安排任务名额之前，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的？”

　　大概是因为猫眼石发话，陆陆续续的还是有不少人举起了手。

　　猫眼石转身拍了拍望星：“你看，他们还是很配合你工作的。那今天就让这些人出任务吧，不够的你再安排，我今天也跟你们一块儿过去。”

　　萨卡身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男人悄悄贴近她，低声道：“怎么办，猫眼石今天也去，我们还执行计划吗？”

　　萨卡冷着脸翻了翻眼皮：“怕什么，猫眼石惜命得很，不会在A区附近守一整天的，我们有的是机会。”

　　今天一共有二十七人主动报名，剩下的望星安排得很快。猫眼石走在人群后方压阵，和他们一块儿乘坐直升机抵达A区，然后依旧留在直升机上没下来。

　　人群三三两两地朝建筑区走去，只有望星孤零零一个人，附近几米都没有人靠近。

　　双马尾男人边走边四处张望，小声问萨卡道：“今天集合的时候就没看到石灵鹊，她们会不会还有别的安排？”

　　“出发前洛可就去找过了，石灵鹊在她们房里睡着呢，我让洛可留下看着她。”萨卡边说边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细金属圈，把她常年披散的头发绑在脑后，“今天不管发生什么，望星这条命我都要定了。”

　　早上的雨势有点大，望星紧紧拉着脑袋上的兜帽，就近找了个矮房进去避雨。

　　潮热的空气在她裸露的表皮上蒸出细细的刺痛感，望星感觉透不过气，懒散地坐在墙角发呆，时不时挠一下脸。

　　她脑海里还在想着怎么劝大家反抗的事，以及今天早上又无辜死了那么多人，该怎么安抚大家的情绪。如果继续让黑曜石对她的仇视加深，她和石灵鹊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越想脑袋越昏沉，望星倚着墙，愁眉苦脸地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风也难得安静下来。大家大概都躲得离她很远，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四周静得出奇。

　　望星心情沉重地深深呼吸了一下，发现竟连自己的气息声都听不见了。

　　一股危机感从她脊背飞快窜至后脑，身体比大脑更先意识到四周的异常，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把暗黄的大锈刀直直劈下来，刀刃几乎就要划到她的眼睛。

　　她浑身肌肉猛地一紧，整个人骤然向一侧滑倒，脑袋被这股力道甩到地上，砸得她眼前一黑。

　　锈刀在墙上砍出一道坑，刀刃震得发颤，可随即刀锋就利落地一转，又朝下捅向望星的腹部。

　　望星卡在墙角难以翻身，只得用手生生接了这一刀。

　　粗糙的锈面轻易就刮破了望星的手掌，她奋力推开落刀的轨迹，趁刀锋砸在她腰侧时，侧身一翻，抬腿扭住来人的脖颈，借力起身，一巴掌把手心的血全抹在那人脑袋上。

　　那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望星却平稳地跳到一旁，一脚踢掉那人手里的锈刀，忍着疼把刀握到自己手里。

　　整个过程中，望星都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记忆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浮现——是那个能够蒙蔽别人听觉的斯皮安，他发动异能了？

　　听觉无法再帮望星察觉是否有人靠近，她警惕地转过身，果不其然，又一根长棍猛地朝她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