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避难所》草木长

57、第 57 章 这样算计就

　　等石灵鹊从混乱的梦境中抽离，猛地睁开眼时，发现城堡里一片寂静。

　　顶灯亮着，望星不在房里，空气里也没有食物香气，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没有参照物，石灵鹊摸不准时间，打算出去找一下望星，或是问问费姨。

　　可房门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石灵鹊用力推了几下也没推开。她趴在门上朝外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

　　怪了……这铁门只在里侧安了一根细细的门栓，不可能人在屋内却打不开门。

　　石灵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拿脚用力踹了铁门几下，踹得哐哐响，铁门抖得像个站不稳的老人，却依旧没有被踢开。

　　就这么一个破旧的老锈门我都踹不动，要是真有人欺负望星，我能帮她什么啊……石灵鹊自责地想，心里不免有点着急，铆足了劲又朝铁门用力踹了一脚。

　　一抹红光从她瞳孔上忽地一闪而过，这一脚虽然用尽全力，但石灵鹊自己并没有抱太大期望能够将门彻底踹开。

　　只要能踹开一条缝隙，只要能有一点变化就好，石灵鹊心里祈祷着。

　　可是铁门外的阻力好像突然变轻了。

　　她只觉得像是踢在了一块脆弱的铁皮上，铁门就硬生生从门框上被踹了下来，笔直地飞出去撞到了备餐区的隔墙，又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锈屑掉了一地。

　　石灵鹊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地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半晌不能理解这门是怎么飞那么远的。门外看起来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也不知刚才是为什么会连条缝都撞不开。

　　她眼下没心思去细究这些，好不容易从房里出来，她立刻去费姨房里看了看，人不在。她又转头朝二楼跑去，没能注意到地上那扇铁门上方，有一块原本和铁门同色的部分正逐渐变成一摊半透明的黄色胶状体。

　　胶状体在铁门砸上隔墙的瞬间就被压成一摊烂泥，内里的脏器和外皮几乎同色，乱七八糟地淌在地上，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个活物了。

　　石灵鹊一上二楼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她立刻顺着二楼的房间挨个检查，很多留守在城堡里的黑曜石正在床上睡着，被石灵鹊擅自推门的动静吵醒，大多是不满地瞪她一眼，却也不说什么。

　　石灵鹊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望星和费姨，他们就闭眼躺回床上，一声不吭。

　　石灵鹊只好继续往走廊深处一间间查看过去，直到遇到第一间没有关闭房门的房间。

　　房间的地板、床板上，一共歪斜横陈着四具焦糊的尸体。干涸的血迹黑乎乎地糊在尸体和地面上，把一切掩盖得面目全非，只留下时间的痕迹。

　　这些人起码死了有两个小时以上了，石灵鹊心情复杂地想，敢在一间房里连杀四人，谁有这么大能耐？焦糊味这么大，那些睡在房里的黑曜石不可能不知情，他们为什么缄口不言，甚至还能安心睡在离尸体这么近的地方？

　　石灵鹊根据尸体的形态和衣服，大致辨认出他们不是望星和费姨，便先离开了这间房，继续向深处探去。

　　终于，在最后一个拐角边的房间里，她看到了睡在床板上的费姨。

　　石灵鹊上前又拍又喊，差点就要扎费姨一针看看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费姨的眉头终于皱起来，难受地睁开眼睛。

　　“费姨，你醒了！”石灵鹊摸摸她的脸，又仔仔细细地替她揉按额头，“哪里不舒服吗？你怎么会睡在二楼？”

　　费姨深深抽了几口气，颤巍巍地去捉石灵鹊的手道：“烫……烫……”

　　“哦哦哦，对不起。”石灵鹊后知后觉地撤回自己的手。

　　费姨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后脖颈，垂眸回忆了一下，才说：“怎么这么疼……嘶……我……早上起来之后，看到食堂和城外都没有人集合，觉得奇怪，就去楼上叫他们，免得晚了被猫眼石发现，要挨罚。之后我一上楼就碰到了苏目，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的，我想问他怎么了，然后……嘶……我就不记得了。”

　　石灵鹊追问：“那你早上见过望星吗？”

　　费姨摇摇头。

　　石灵鹊沉默了一下，道：“我和她昨晚本来商量好了，今天一起休息一天的，结果我睡过头，醒来她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拉出去做任务了。”

　　“按照你俩的关系，她要出去做任务不太可能不叫你。”费姨看了石灵鹊两眼，欲言又止道，“只怕……”

　　“只怕什么？费姨，你知道些什么？”

　　费姨犹豫片刻，还是在石灵鹊的再三催促下松了口：“昨天在野外死的那三个人，其实都是萨卡的手下。望星是最大嫌疑人，萨卡算是和她彻底结仇了，不会善罢甘休。另外……萨卡已经察觉到你是治疗师了，她如果要把你报给城堡，必须得亲眼见过你的治疗能力，毕竟谎报治疗师是要判死刑的。现在你和望星被分开，我只怕……她会在野外对望星下手，把望星弄个半死不活，再逼你使用异能。”

　　石灵鹊震惊地看着费姨：“只是逼我暴露身份，萨卡会做到这个地步？”

　　费姨叹了一声。

　　“把我报给城堡，她会有什么好处？吃不完的食物，用不完的钱？”石灵鹊语气急切，“那她来威胁我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对望星下手？她想用我换什么东西我让她换就是了！为什么——”

　　费姨慌忙捂住石灵鹊的嘴，低声喝道：“嘘——，你冷静一点！上报治疗师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不然当初我第一个知道你的身份，我干什么不自己上报？”

　　石灵鹊的皮肤太烫，费姨捂不了一会儿就缩回了手。

　　“以前，城堡里每出现一个治疗师，都会在各等级之间掀起一场争抢的腥风血雨。最终获胜的人能用治疗师换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那个治疗师，听说会被送往城主身边。我在城堡里生活了近百年，却从来没听说有人再见过那些治疗师。我不想给自己惹事，我会一直装作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了，真的要为了你的朋友，搭上你自己的命？”

　　石灵鹊没说话，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望星、蓝太阳还有长川的样子。

　　“我……怕疼，除了疼以外，暂时还不知道怕别的什么。”石灵鹊缓缓地说，“我好像也不容易死，酸雨淋不死我，异兽也吃不掉我。但是我的朋友们，她们也会疼，甚至会死，但她们还是经常挡在我前面护着我。她们知道我进化得有点奇怪，有时候还有点危险，可她们也没有丢下我。要是没有她们，我现在可能只是野外的一个行尸走肉而已。”

　　费姨不可置信地看着石灵鹊，笑了起来：“孩子，你可真是傻得透顶。你的朋友们在野外没有抛弃你，大概率是因为你是唯一的治疗师，离了你他们都活不了。人都是利己的，你如果真是个一点能力都没有的废物，他们早就把你甩了。你居然为他们给你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保护，就感动得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哈哈哈，我可好久没听过这么有趣的笑话了。”

　　“城堡的人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都变得这么冷漠吗？”石灵鹊不为所动，反问道，“你们一切都以利己为优先，生活有变得更好吗？就算我的朋友是为了我的治疗能力才留下我，那我也同样得到了她们的保护，难道要我反过头来毫不感恩地指责她们唯利是图，斤斤计较我的治疗是什么价值，她们的保护又是什么价值，我们的交换是否对等？这样算计就显得聪明了？你们觉得生命重要，苟延残喘地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要活，我却觉得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没什么好的，再好的生命放在这里，也只会慢慢烂掉。”

　　见费姨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石灵鹊站起身，最后说道：“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替我隐瞒身份。我知道我的生命很重要，但牺牲其他人来自保并不能体现出这份重要，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石灵鹊转身离开，准备独自前往A区找望星。哪怕是徒步半天走过去，她也要尽早确认望星的安全。

　　结果她刚到食堂，就正好碰上了从A区回来的猫眼石。两人双双怔了一下，不等猫眼石发话，石灵鹊抢先问道：“你今天有见到望星吗？她今天是去A区做任务了吗？”

　　猫眼石点点头，她感应到备餐区那里躺着一个胶状的尸体，正要询问，却又一次被石灵鹊堵住话头。

　　“那你可以用直升机带我去A区吗？望星今天可能会有危险，我得陪在她身边。”

　　猫眼石的脸色垮下来，不悦道：“你拿城堡的规矩当什么？别以为你……”

　　“只要你把我带到望星身边，我有重要的秘密告诉你。”石灵鹊直觉没时间再和猫眼石掰扯了，直接下猛药道，“这群黑曜石里藏着一个治疗师，萨卡知道，但一直故意瞒着你。你现在带我去A区，我就把那个治疗师指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