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民国当小裁缝》青嘴乌鸦

6、第 6 章 韩霈薄唇微

　　韩霈薄唇微抿，眸底的疏离淡去几分，探究的意味愈发浓重。
　　而程铎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所有的恍惚与惊愕尽数落地，彻底读懂了那句贯穿全书的话——
　　世人皆观他荒唐皮囊，唯我独见他心底山河。
　　程铎肺腑，我26岁的人生里，误闯入这乱世之地，又附身于这17岁的少年身体里，是不是一种缘分呢，程铎心底丝丝甘甜给苦涩的生活带来一点色彩。
　　秋风穿堂，叶落满阶，民国十年的深秋温柔又萧瑟。
　　来自现代、熬过人间疾苦的落魄设计师，脱胎换骨、于乱世重生的俊俏小裁缝，终于遇见了那个藏在书页里、被世人误解半生的赤诚少帅。
　　四目相对的刹那，铺内的秋风仿佛骤然静止。
　　所有市井的喧嚣、针线的细碎、人心的局促，尽数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锦成衣铺，一时间只剩下窗边洒落的碎阳，和咫尺之间无声对峙的两人。
　　韩霈这辈子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沪市租界的名门公子，个个精致雕琢、圆滑世故，眼底是浸在富贵里的骄矜与算计；
　　官场往来的文武官员，或是谄媚逢迎、或是阴鸷深沉，满心皆是权钱利弊；就连风月场里周旋的美人，也个个擅长伪装、惯于逢场作戏。
　　可此刻，望着眼前少年的一双眼，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被彻底打乱。
　　程铎生了一双极干净、纯洁的眼睛。
　　不是未经世事的懵懂单纯，而是洗尽铅华、熬过苦难后的澄澈通透。百日脱胎换骨，褪去了前世职场的隐忍内耗，褪去了原主的怯懦臃肿，这双眼睛干净得不染市井尘埃，瞳色清亮温润，眼尾线条干净利落。
　　最动人的是眼底藏着的情绪。
　　有初见真人的极致惊愕，有跨越次元的恍惚动容，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沉淀已久的熟稔与心疼。那情绪太真、太沉，不像是初见陌生人的拘谨敬畏，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惦念，滚烫又纯粹，直直撞进韩霈冰封多年的心底。
　　这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到在这浑浊乱世、浮华沪市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易碎的珍贵。
　　韩霈的目光牢牢锁在程铎眼底，不曾挪开半分。漆黑深邃的眸底，疏离的寒意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二少帅，您这边请，小的这就给您量体裁衣。”
　　一旁的王掌柜见两人久久对视，空气静谧得诡异，心头瞬间绷紧，连忙上前躬身打破沉寂，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偷眼瞟了瞟僵立不动的程铎，心底暗自着急。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往日沉稳利落、分寸得当，怎的见了少帅，竟失了所有分寸，敢直直盯着权贵贵人看？这般无礼，万一惹怒了二少帅，整个铺子都担待不起！
　　可王掌柜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引路，伸手示意一旁的量体软尺与试衣高台。
　　韩霈却未曾移步，目光依旧黏在程铎脸上，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慵懒，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强势，抬手指向程铎，淡淡开口：“让他来。”
　　话音落下，不似商量，全然是笃定的命令。
　　王掌柜一愣，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程铎，瞬间心领神会，连忙应声：“是是是！二少帅慧眼！小程手艺最好、心思最细，定能给您量得严丝合缝！”
　　说着，王掌柜连忙转头看向依旧恍惚的程铎，语气急促又叮嘱：“程铎！愣着干什么？快给二少帅伺候量体！仔细些，万万不可出错！”
　　程铎猛地回神，思绪从跨越次元的震撼与宿命感中抽离，心口微微发紧。
　　他抬眼，再次撞进韩霈深邃暗沉的眼眸里。那双眼看似慵懒淡漠，实则锐利深沉，像是早已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程铎指尖微僵，心底五味杂陈。
　　他真的要亲手给书中的韩霈量体？
　　亲手触碰？
　　这种跨越次元的亲密羁绊，真实得让他心慌，又莫名滋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所有恍惚错愕，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沉稳，微微躬身应声：“是，二少帅。”
　　少年的声音清润温和，像秋日滤过暖阳的风，干净好听，褪去了市井学徒的粗粝，多了几分清透的质感。
　　韩霈闻言，眸底的暗色又深了几分。
　　他缓步踏上试衣高台，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军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身形，气场凛冽矜贵。明明只是安静立着，却自带杀伐半生的肃杀气场，让整个成衣铺的空气都变得凝滞紧绷。
　　周围的伙计、两位师兄全都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惊扰了这位权势滔天的少帅。
　　唯有程铎，手持软尺，缓步上前，身姿端正，眼神平和，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旁人的畏缩惶恐。
　　他站在韩霈身前半步之遥，距离极近。
　　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冷硬的气息，不是名贵香水的浮华味道，是硝烟沉敛后的冷寂，是皮革与阳光交织的干净冷香，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乱世权贵的疏离凛冽。
　　程铎抬手，指尖捏着柔软的白色软尺，小心翼翼地绕过对方肩头，准备丈量肩宽。
　　细微的触碰间，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韩霈颈侧的肌肤。
　　一瞬的温热触感传来，程铎指尖微麻，下意识微微一颤，连忙收回分寸，稳住心神，继续认真丈量尺寸。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很细致。
　　不同于寻常学徒的急躁粗糙，程铎丈量的每一处尺寸都精准入微，软尺贴合衣料，不松不紧，分寸恰到好处。他做事专注沉静，垂眸时长睫轻垂，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侧脸线条清俊柔和，认真的模样干净又温柔。
　　全程，他恪守本分、分寸得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轻浮。
　　可韩霈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的脸上，寸步不离。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少年乖巧温顺的模样，看着他澄澈专注的眉眼，看着他细腻干净的侧脸，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浓烈。
　　太干净了。
　　这少年的眉眼、气质、心性，干净得让他想独占，想私藏，想把这束乱世里难得的清光，牢牢攥在自己掌心，不让他沾染半分市井尘埃、人间疾苦。
　　“你叫什么名字？”韩霈忽然开口，打破了铺内的安静。
　　程铎手上动作未停，轻声应答：“回二少帅，我叫程铎。”
　　“程铎。”
　　韩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慵懒低沉，带着一丝独有的缱绻意味，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将其悄然记在心底。
　　“多大了？”他又随口追问，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强势。
　　程铎微微一顿，如实回答：“回少帅，十七。”
　　十七。
　　轻飘飘两个字，落在韩霈心底，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彻底打乱了他所有心绪。
　　他原本只是被这双干净的眼眸吸引，只想将这个合他眼缘的小裁缝，从这市井小铺里调出来，专属伺候自己制衣，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巧取豪夺，是上位者随心所欲的偏爱与占有。
　　可得知他年仅十七，尚未成年的瞬间，一切心思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