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民国当小裁缝》青嘴乌鸦

5、第 5 章 可下一瞬，

　　可下一瞬，车门推开的刹那，他手中的裁布刀，骤然死死顿在绸缎之上，再难挪动分毫。
　　一缕晚秋凉风灌进街巷，卷起满地金黄梧桐叶，旋落在车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冷硬的黑色牛皮军靴，靴边利落锋利，沾着浅浅风尘，却丝毫不显杂乱，反倒透着久经历练的肃杀凛冽。
　　紧接着，一道极为颀长挺拔的身影躬身下车，稳稳立在青石板上。
　　一身玄色暗纹军阀常服，纽扣严丝合缝扣至领口，线条冷硬利落，肩宽腰窄的绝佳比例，被军装衬得凌厉挺拔、气场全开。墨色短发干净利落，额前碎丝轻垂，弱化了几分戾气，却衬得眉眼轮廓愈发深邃立体、锋芒逼人。
　　秋阳烈烈，落满街巷万物，唯独落在他身上时，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寒意隔绝，暖光不沾其身，只剩满身疏离冷寂。
　　程铎的呼吸，瞬间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吆喝、风声、车鸣尽数褪去，世界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只剩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砰砰撞得他肋骨发疼，耳膜震颤，指尖瞬间泛起细密的凉意，发麻发僵。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按年代算，真有这种可能，但那只是书里人物，怎么会？这不可能啊？
　　真的是他？
　　韩霈，那个只存在于前世深夜手机屏幕里、存在于白纸黑字的小说剧情里、被他隔着次元共情、心疼、惦念了无数次的民国少帅。
　　那个世人唾骂、人人误解，看似纨绔荒唐，实则心怀赤诚、独守家国的书中人。
　　此刻，具像化的反差感，真实、鲜活、立体地站在他的面前。
　　啊，老天爷，程铎神经紧绷，在确定一件事，他不仅穿越到民国，还TM的穿书了。。。。
　　一场跨越次元的相遇，一场挣脱书页的重逢，铺天盖地的眩晕与恍惚感席卷而来，让程铎几乎站立不稳。
　　随之汹涌而来的，是极致、颠覆认知的人设反差，狠狠冲击着他的所有认知，比文字描写震撼百倍、千倍。
　　前世追读小说时，全书对韩霈的前期刻画，尽是荒唐纨绔、浪荡不羁。
　　书中写他终日流连风月茶楼，醉生梦死、不学无术；
　　写他仗着督军府嫡子身份横行市井，肆意妄为、漠视规矩；
　　写他是沪市权贵圈公认的废物少爷、将门败笔，空有滔天家世，无一分成器风骨。
　　通篇笔墨，皆是戏谑、贬低、嘲讽，人人都说韩家二少帅烂泥扶不上墙，空长一副好皮囊，内里尽是荒唐散漫。
　　可眼前活生生的韩霈，没有半分纨绔轻浮的影子。
　　他立在梧桐树下，身姿如松，气场凛冽，眉眼间覆着一层薄而冷的戾气，漆黑眼眸沉如寒潭，深不见底，望过来时，带着久居上位、手握杀伐权柄的淡漠压迫，是历经风波、看透乱世的深沉孤寂。
　　无吊儿郎当的姿态，无轻佻戏谑的神情，无醉生梦死的慵懒。
　　他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像是独自伫立在乱世风口，看尽浮华落魄、人心险恶，无人懂他赤诚，无人解他孤寂，只能独自扛起所有风雨与隐忍。
　　这就是世人口中荒淫无度、不学无术的韩二少帅？
　　程铎怔怔凝望着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惊愕、恍惚、难以置信层层交织，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世人眼拙，以皮囊定品性，以表象断人心，终究是看错了这位少年少帅。
　　书中寥寥数语的荒唐，是他刻意伪装的铠甲；世人万千非议的嘲讽，是他藏锋避世的自保。
　　乱世浑浊，人人趋炎附势、争权夺利、苟且偷生，唯有他身披荒唐皮囊，心藏滚烫山河，以纨绔掩赤诚，以冷漠护苍生，于污泥乱世中，守得一身干净风骨。
　　文字终究单薄，不及真人半分风骨。
　　“掌柜的。”
　　半晌，韩霈方才开口，嗓音低沉清冽，自带豪门矜贵的冷感，语速不急不缓，淡漠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
　　“府里要赶一批冬日常服，旧式版型臃肿累赘，有碍行动，需要全部改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凛冽的肃杀气场悄然收敛几分，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散漫慵懒，恰好贴合了世人对他“纨绔少爷”的固有印象。
　　伪装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可那双沉寒无温的眼眸，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清醒，半点未被浮华世俗沾染。
　　王掌柜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哈腰，语气满是恭敬惶恐：“二少帅放心！小店定当尽心竭力，保证版型合身、针脚工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沪市上下，无人不知韩二少帅的名头。旁人只惧他家世滔天、权柄在握，唯有程铎知晓，这副看似荒唐纨绔的皮囊下，藏着怎样滚烫赤诚的家国初心。
　　韩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踏入成衣铺。
　　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木质门槛，瞬间遮住窗边洒落的暖阳，一片微凉清寂的阴影，稳稳笼罩住僵立在裁布案前的程铎。
　　铺内瞬间死寂。
　　所有伙计、师兄尽数屏住呼吸，低头敛目，不敢多言、不敢多看，眼底藏着深深的敬畏与忐忑。
　　整间铺子，唯有程铎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清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看清睫羽投下的淡淡阴影，看清下颌冷硬流畅的线条，看清他眼底深处藏得极好、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孤冷。
　　这是他熬过无数加班深夜、在冰冷都市里唯一共情慰藉的人。
　　是书中那个孤身守一城、乱世担风雨，倾尽所有护佑一方百姓，却落得满身骂名、无人理解的少年将军。
　　是他穿越百年乱世，挣脱冰冷现代生活后，唯一拥有宿命羁绊、唯一熟悉的故人，虽然只是书里的人物，但莫名的亲切和欣慰。
　　跨越山海，洪流，跨越书页与现实的壁垒，他们终于在动荡的民国十年，在这间市井渺小的裁缝铺里，悄然相遇。
　　韩霈淡漠的目光漫扫过铺内陈设，掠过一众躬身拘谨的伙计，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漠然，最终，稳稳落在了窗边少年的身上。
　　四目相对。
　　一眼，似是万年。
　　韩霈漆黑深邃的眸底，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波澜，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探究。
　　他见惯了租界里精心雕琢、极尽浮华的名门公子，见惯了市井百姓的谄媚卑微、畏缩怯懦，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的少年。
　　布衣粗衫，出身泥泞市井，整日与针线绸缎为伴，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眼底澄澈无垢，不卑不亢，无半分讨好谄媚，亦无半分浮躁轻狂。
　　最让他心头微动的，是少年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惊愕、恍惚、熟悉、缱绻，干净纯粹，不加掩饰，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惦念，终于得见真身的动容。
　　陌生的人，陌生的眉眼，可那眼神，却莫名刺眼、莫名熟悉，撞得他常年冰封的心底，泛起一丝细碎涟漪。
　　泥泞市井，竟藏这般清月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