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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怎么不进来? 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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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送汤的时候,陆屿舟没有在前两次的时间段去。
他选了一个更晚的时间,片场收工之后大约一个多小时,走廊里的灯已经被调暗了一半,只剩下间隔亮着的几盏,在地面上投下一段一段的光带。
他手里拎着那个保温桶,和上次同一个,洗过之后晾干了,里面装的是今天刚炖的汤。
这次他换了汤的种类——不是排骨汤,是鸡汤。
许念感冒好了,要补补身子。
他在酒店厨房里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炖的,加了枸杞和山药,汤色比上次清一些。他从侧门走进片场,经过那排已经关灯的化妆间,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休息室门口。
门关着。他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
他把保温桶放在门边的地板上,和上次同一个位置,挨着墙角。
他直起身来准备走,脚往后转了半步。他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脚跟停在了原地。
门开了。
许念站在门框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衣。
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指尖在外面。他的头发还是乱的,额前有几缕发丝搭着,没有用发夹别上去。
他的脸色比上次在片场看见的时候好了一些,但唇色还是比平时淡一点,鼻尖有一点微红。他的视线落在陆屿舟脸上。
陆屿舟站在走廊里,和门框的距离不到一步。他的脚还维持着刚才准备离开的那个角度,一只在前一只在后,像是被那句门锁转动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许念站在门里,睡衣领口宽松地搭在锁骨上方,露出颈侧一小片皮肤。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你怎么知道是我。”
许念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保温桶。
然后他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进来。”
陆屿舟站在走廊里,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许念站在门框里面的样子——浅灰色的睡衣袖子盖住了大半只手,头发乱着,脸色偏淡,嘴唇有一点干。
他站在门框里,走廊那半截光带刚好落在他脚边,照出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样子。
陆屿舟把视线从那双光脚上移开,放回了他的脸上。
他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很轻的、像是被什么卡了一下的滞涩感:“万一某人开门吓死了怎么办?”
可是,他本想很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拍。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嘴里出来。
它听起来像是他平时在片场开玩笑时会用的语气——但他知道它不是玩笑。
它只是一句想要让空气变得松一些的壳,壳底下压着的东西他暂时还没有找到方式放出来。
许念看着他。
他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站在走廊里的样子——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像是刚才已经决定要走,又被什么按住了。
许念看着他站在那里的那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他侧过身,让开了门框里大约一半的宽度。门缝从一扇的宽度变成了一道窄长的入口。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一些:“不会。”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放了进来:“想进就进吧。”
陆屿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道被让出来的门缝。
他低头看着门缝下面的地板——玄关里面铺着一块深灰色的地垫,边缘有点翘了。
他的脚还维持着刚才那个角度。走廊里很安静。灯带在他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和保温桶的盖子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那种速度让他有一种想要立刻迈步的冲动,但他没有动。
他在原地停顿了三秒。
第一秒,他看着门缝里许念那双光脚的位置。
第二秒,他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正在变慢。
第三秒,他把后脚收回来了,和前脚并在一起。
然后他迈步了。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脚下踩到了玄关那块深灰色的地垫,边缘翘起的地方在他脚底折了一下。他走进去了。
许念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他松开了手。
陆屿舟站在玄关处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听见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声音之后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门没有被完全关严。许念的手从门把上收回来的时候,门板刚好停在离门框大约两指宽的位置。
一条窄长的缝隙从门框边缘延伸下来,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没有把门完全带上。他留了那条缝。
陆屿舟站在玄关处,看着那条门缝。浅黄色的光从走廊里渗进来,落在地垫的边缘,和玄关内部较暗的光线在交界处形成一道柔和的过渡线。
他回头的时候,许念已经转身往里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留下一个穿着睡衣的、光着脚踩过客厅地板的背影。
他在沙发前面停下来,弯腰把茶几上摊开的几本书收起来摞成一摞。
陆屿舟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然后把它从地上拿起来。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把那道门缝留在了身后。他听见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他背后铺了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的时候,许念已经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了。
膝盖缩在身前,两只手搭在小腿旁边,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摞被他收好的书上面。
陆屿舟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尺的距离。茶几下层放着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他上次见过的那双。
他把视线从拖鞋上移开了。
“是鸡汤。”陆屿舟开口说。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走廊里低一些,像是进门之后被室内更安静的空气压住了。“加了山药和枸杞。”
许念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说:“我知道。”
然后他又把视线转回那摞书上。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表面上。
陆屿舟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盒他上次留下的润喉糖——盒角那个被他攥出来的凹陷还在。
许念没有把它收起来。它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是那摞书和一只空了的水杯。
陆屿舟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了。热气和汤的香味从里面涌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散开。
许念的视线从书册上移到了保温桶的盖子上。他看着那些热气升起来,飘到灯光下面散掉了。
他开口:“……你炖了多久。”
陆屿舟说:“两个多小时。”
“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的。”
“这次回来之后。”
许念没有继续问了。他从沙发上往前倾了一点,从保温桶里拿起了那只配套的小碗,放在自己膝盖上,用勺子舀了一勺汤。
他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姜片切得很细。他喝完一口之后停下来,低头看着碗里的汤面。
他在心里想——两个多小时。他在酒店厨房里花了两个多小时。
他把汤喝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陆屿舟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样子。
他的肩膀比上次在片场看见的时候松了一些,外套的袖口卷了一截,露出腕骨上那截红绳手链的边缘。
许念看着他手链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红色,没有开口说什么。他只是把视线放在那里,像是确认它还在。陆屿舟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正在把保温桶的盖子重新拧上,拧好之后把它放在茶几靠边的位置。
“你晚上还有事吗。”许念开口了。
陆屿舟偏头看他。
“没有。”
“那你坐一会儿再走。”陆屿舟的手从保温桶的盖子上收回来。
他看着许念,许念正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摞书的方向,没有看他。
他回答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那两尺的距离。
门缝里那道暖黄色的光还在地板上亮着。
谁都没有站起来去把它关严。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和门缝里渗进来的走廊灯光在地板上交错着,铺成一段一段的浅金色和灰蓝色的细纹。
陆屿舟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那张茶几上的保温桶和润喉糖。
他在心里想——那道门缝还在。
他知道那道门缝意味着什么。它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门,也是一条随时可以走回去的路。他没有站起来去关它。
他坐在原地,让那道门缝留在身后,留在他和走廊之间。许念也没有去关。他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着某个他还没有完全说出口的东西被空气慢慢接住。夜还很长。那道门缝一直没有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