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乱告白》砚麦

53、以前 陆屿舟

　　陆屿舟坐在沙发上，许念坐在他对面那张椅子上。茶几上堆着抽纸盒、遥控器、几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杂志，和那盒拆开的橘子味润喉糖。

　　润喉糖的包装盒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棱角分明了，纸盒被反复开合过很多次，边缘起了毛，盒角上那道被体温捂出来的凹陷还是清清楚楚的。

　　许念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脚缩到身前，下巴搁在膝盖上方。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盒润喉糖，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看熟的东西。

　　客厅里很安静，门缝里那道走廊的暖光还在地板上亮着。陆屿舟坐在沙发另一端，后背靠着靠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去碰茶几上任何一样东西。

　　“你以前送完东西就走了现在怎么还在。”许念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茶几上。陆屿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他说。
　　许念的手指在膝盖边缘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那你以前为什么走。”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着陆屿舟的眼睛。问完之后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把下巴在膝盖上搁得更实了一点。

　　陆屿舟看着他，感觉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在空气里停了一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一些：“因为怕你赶我。”

　　许念看着他。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浅。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会赶你。”陆屿舟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许念脸上移到了茶几上那盒润喉糖上，看着盒角那道凹陷，像是在看一样已经看了很久的东西。

　　“试过了。”他说。声音很平。像是把那句话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它磨平了所有棱角。

　　“三年前…你关门了。”

　　许念的手指在膝盖边缘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盒润喉糖，视线落在那道凹陷上。

　　三年前。

　　他记得那个晚上。杀青宴散场之后他回到酒店，脱了外套，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看手机。门铃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陆屿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头发是乱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了一截，手心好像是湿的。

　　“杀青礼物，”他把盒子塞过来，“别多想。”

　　然后转身跑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个声音，他记得很清楚。咔嗒一声，锁舌落进了锁孔。他当时以为那个人只是来送个礼物。

　　他当时不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后来拆开盒子的时候对着那条蓝绳手链看了很久。但他没有追出去。他没有在第二天问他“你为什么跑”。

　　他没有在三年里的任何一个时刻问过“你为什么走”。他只是把那扇门关上了。

　　“那是三年前。”许念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一些。他把视线从茶几上移到了陆屿舟脸上。

　　“现在是现在。”

　　陆屿舟看着他。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表面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门缝里那道走廊的灯还亮着。许念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他。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移开。

　　陆屿舟看着他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所以现在。”

　　他停了一拍。

　　“现在我不走了。”

　　许念的手指在膝盖边缘慢慢松开了。他没有站起来。但他也没有把视线移开。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陆屿舟没有再说更多了。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它不是空的。它被两个人之间那道还没有完全跨过去的距离填满了。许念把膝盖从身前放下来了。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背靠着椅背，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他看着陆屿舟，说：“那你以后送完东西还走吗。”

　　“不走了。”

　　许念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盒润喉糖拿了起来。

　　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把它放回了茶几上，放到了离陆屿舟更近一些的位置。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回椅子上，而是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

　　和陆屿舟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比刚才的椅子要近一些。他坐下来之后说：“那这盒糖，你下次来的时候自己带上。”

　　陆屿舟偏头看着他。许念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盒糖的方向。“你上次说放我这儿。”

　　“嗯。放你这儿。”

　　“那你自己来拿。”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补上了：“别送汤的时候顺便。专门来拿。”

　　陆屿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时后颈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盒润喉糖上。

　　“好啊……”

　　“专门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