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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前世篇（2）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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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黄沙，吹过正道联盟大营外枯黄的草木。
明日便是决战，天灵宗将倾巢而出，与万魔殿一决生死。
沈清晏独自走在防线边缘。
这片荒野偏僻，巡逻的弟子已被她提前支开。她要确保这片区域没有魔修潜伏。
前方空地上，立着一个人。
黑袍被风吹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晏拔剑，雪白剑刃直指前方，纹丝不动。
“你孤身来此，是嫌命长了。”
洛霜寒没有动。
“明日之后，你我再无相见的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圣女大人没什么想问我的？”
沈清晏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魔道至尊，有什么值得我问。”
洛霜寒停下，两人隔着两丈对峙。
“比如，你这些年外出历练，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就没觉得蹊跷？”
沈清晏持剑的手腕滞了一瞬。
“十万大山，二阶金甲蛛。”洛霜寒看着她，“东海深处，万年灵草。南疆边界，化神期老怪的绝杀阵。”
沈清晏唇线绷紧。
宗门长辈说，那是天命庇护，是她身为天灵宗圣女的气运。
“那是天命。”沈清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正道当兴，邪不压正。”
洛霜寒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得很远。
“天命？那金甲蛛的毒囊就在你头顶一尺，你当时那把破剑，连它的甲都砍不穿。是我从树上跳下来，切了它的脖子。”
沈清晏的呼吸乱了一瞬。
金甲蛛倒下时，伤口处确实有紫黑魔气消散，她当时只当没看见。
洛霜寒继续往前走。
“东海海底的暗流能把元婴期修士绞成碎片，那海妖就藏在暗流中心，你以为它为何会突然暴毙？”洛霜寒停在沈清晏一丈外，“我在那扛了三天三夜的暗流，把它全身的鳞片都剥了，才把妖丹掏出来，放在你必经的珊瑚礁上。”
“一派胡言。”沈清晏手背上浮起青筋，“你杀它们，不过是魔道内斗，抢夺天材地宝。”
“那南疆那个化神期老怪的绝杀阵呢？”洛霜寒又走近半丈，“我闲得没事，专门跑去踩他的阵眼，炸掉自己半条命，就为了抢他那些破铜烂铁？”
沈清晏答不上话。
那次她带队被困阵中，濒临绝境时，阵法却从外部被强行破开。她只瞥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影遁走。
“十五年前，来福客栈后院柴房。”洛霜寒还在往前走，“那瓶生骨丹，也是天命安排你给我的？”
那个缩在柴房角落，浑身脏污，却狠狠咬了她一口的小乞丐。
手腕上的疤痕至今未消。
她不能承认。她是天灵宗完美无瑕的圣女，绝不能跟魔道至尊有任何牵扯。
“别过来。”沈清晏抬高剑尖，“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你。”
洛霜寒置若罔闻，继续向前。
距离不断缩短。
直到她的心口，撞上雪白的剑尖。
剑刃刺破黑袍，扎进皮肉，鲜血顺着血槽滴落。
沈清晏没有后退。
洛霜寒垂眼，看着白衣女子。
“你的剑很稳。”洛霜寒语气平淡，“但你的手在抖。”
“闭嘴。”
“你怕什么？”洛霜寒问她，“怕天灵宗的长老发现，你不是完美的圣女？还是怕自己早就动了凡心？”
“少自作多情。”沈清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洛霜寒抬起手，动作很慢，给了沈清晏充足的反应时间。
只要沈清晏往前一送，就能刺穿她的心脏，结束这场正魔大战。
沈清晏僵在原地，手指发麻，长剑分毫未进。
洛霜寒的手指搭上剑刃。
她握住锋利的剑锋，缓缓将剑推开，掌心被割破，血一滴滴落下。
沈清晏看着那只流血的手，心口一阵抽痛。
剑被彻底推开。
洛霜寒俯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身上的血腥与寒气，尽数扑向沈清晏。
洛霜寒偏头，凑近沈清晏的脸侧。
唇/瓣擦过她的唇边，带着一丝冰凉。
那不是吻，只是擦过，却比亲吻更残忍。
沈清晏全身僵住，呼吸停滞，瞳孔收缩。
洛霜寒退开半步，看着她失控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明天战场上，圣女大人的剑，别再犹豫。”
沈清晏十几年的无情道心，应声碎裂。
她猛地抬手，反手攥住洛霜寒的衣领，用力将人扯了回来。
两人额头险些撞在一起。
沈清晏瞪着她，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发颤。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她从小被教导绝情断爱，活着就是为了斩妖除魔，为了天灵宗。
这个人却把命填进阵眼护她，杀光妖兽给她铺路，现在还要把命送到她剑下。
洛霜寒垂下眼，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抬手，覆上沈清晏攥紧衣领的手背。
沾着血的手指，在沈清晏雪白的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掰开沈清晏的手指。
沈清晏死死抓着不放，不敢动用灵力，怕伤到她。
洛霜寒还是掰开了那只僵硬的手。
最后，她将那只手放下，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洛霜寒转身，黑袍融入夜色，消失在荒野尽头。
夜风更大了。
沈清晏站在原地，从深夜站到天际泛白。
掌心还留着洛霜寒指尖的温度和黏腻的血。
宗门门规在心头一遍遍滚过。这是魔头的惑心之术，她对自己说，只要挺过去，她就赢了。
她只能是天灵宗的圣女，为了天下苍生，必须斩断这一切。
天亮了。
晨光照亮了正道大营。
沈清晏低头，雪白的剑鞘上，被她捏出几道深陷的指痕。
她转身走回营帐，换上崭新的白袍，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束好。
手背的血迹可以洗净，那黏腻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帐外传来脚步声。
宗主玄清子站在外面，双手托着一个长条木盒，神色肃穆。
“清晏。”
沈清晏掀开帐帘，面容已恢复平静，看不出情绪。
玄清子打开木盒，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静躺其中，剑身灵气流转。
“此剑名‘断念’。”玄清子将木盒递上前，“今日之后，你便是正道第一人。天下苍生，系于你一念之间。”
沈清晏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剑柄。
她将剑握在手中，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昨夜站过的荒野。
她清楚，只要回头，这把剑就再也举不起来了。
前方号角声起，正道大军开始集结，杀声震天。
沈清晏握紧剑柄，走向阵前。
她要去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