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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前世篇(1)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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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小镇笼在浑浊水汽里。
洛霜寒蜷在来福客栈后巷的烂泥沟里,右腿扭曲外折,断骨刺出皮肉,雨水冲得发白。
镇上的丐头下手很重。为了抢她手里半个馊馒头,用铁棍敲断了她的腿。
她十五岁,魔灵根未醒,是个任人欺凌的野种。
疼。
每次呼吸都扯着神经。
她没了翻身的力气,脸贴着泥水,满嘴化不开的血腥味。
头顶传来木轴转动的吱呀声。
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的雕花木窗被推开。
洛霜寒费力掀开眼皮。
那束光,是她身陷泥沼以来见过的唯一亮色。
暖黄烛光漏出窗口,在雨幕里晕开。窗边站着一个白裙少女。
少女握着竹简,正低头看着。夜风裹着雨丝吹入,撩动她鬓边碎发。少女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很干净。
白裙,垂下的眼睛,都一尘不染。
洛霜寒屏住呼吸,往后缩了缩,怕溅起的泥点弄脏那身白衣。
一只满是褶皱的手伸过来,拉住窗户边缘。
“圣女,外面脏,仔细污了眼。”一个老妪的声音传出。
木窗合上。
光灭了,巷子重归黑暗。
后半夜,雨停了。洛霜寒拖着断腿,一寸寸在泥地里爬,钻进客栈后院废弃的柴房。
她闭上眼,等待死亡。
脚步声停在柴堆外。
枯枝被拨开。
洛霜寒睁眼,肌肉绷紧。
白天的白衣少女站在她面前。没带那个老妪,只身一人。
少女蹲下,放下一个白瓷小瓶。
没有多余的话,眼神里也没有同情。
洛霜寒盯着那个瓶子。她活了十五年,没收过白给的东西。越好看的东西,越藏着要命的毒。
她没拿药瓶,扑了上去。
她张嘴,咬住少女伸出的手腕。
牙齿切开皮肉,抵着骨头。温热的血涌进洛霜寒的嘴里。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看那张脸上露出痛苦和咒骂。
但少女没出声。
她只皱了皱眉,任她咬着。直到洛霜寒耗尽力气,松开口,脱力跌回柴堆。
少女拿出手帕,按住手腕伤口,放下袖子挡住血迹。
她转身走出柴房。
洛霜寒躺在干草上,攥紧那瓶生骨丹。
嘴里全是那个人的血味。
……
三年后。
中州边境,十万大山。
洛霜寒从一具散修的脖颈里拔出短刃,在对方衣服上蹭掉血。她修为已到结丹期,被魔道几个老家伙收编,成了他们手里最好用的刀。
东南密林,灵力剧烈波动。
伴着几声变异妖兽的嘶吼。
洛霜寒翻身上树,踩着树冠朝那边掠去。
拨开树叶,下方空地,几个天灵宗弟子被逼入绝境。
围住他们的是一只二阶金甲蛛。
领队挡在最前的人握着长剑,身法已经凌乱。
是那个白衣少女。
她现在有了名字。沈清晏,天灵宗百年一遇的圣女。
沈清晏把受伤的同门护在身后,自己去引金甲蛛的仇恨。金甲蛛的利爪擦过她肩膀,划开一道血口。
洛霜寒在树上眯起眼睛。
手指无意识弯曲,紫黑魔气在指尖汇聚。
金甲蛛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毒液,封死沈清晏的退路。
沈清晏准备硬接,一道紫黑刃影从天而降。
快得没有破空声。
魔刃切入金甲蛛脖颈死穴,绞碎了妖丹。
妖兽抽搐两下,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洛霜寒收敛气息,贴着树干后退。
下方,劫后余生的天灵宗弟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沈清晏握剑转身,看着金甲蛛伤口处消散的紫色/魔气。
她转头安抚受惊的弟子,声音温和。
“没事了,许是哪位前辈路过,顺手帮了我们。”
百丈高的树冠上。
洛霜寒停步,抓住身旁的树枝。粗糙的树皮硌在掌心。
胸口跳得厉害,一阵酸胀。
她没再停留,化作黑影,融入大山的暗影里。
……
从那以后,魔道少了个听话的杀手,多了个游荡的疯子。
洛霜寒养成了一个习惯。
只要有天灵宗外出历练的情报,她就把自己的任务区域强行改到同一地界。
这几年,修仙界流传一个说法。
天灵宗圣女沈清晏,是天道宠儿。气运加身,逢凶化吉。
去东海寻万年灵草,守护灵草的高阶海妖突然暴毙,妖丹被人挖走,只留完整的灵草等她去摘。
去南疆剿灭邪修据点,人未到,邪修的山头先一步炸了,几个头目全被一剑封喉,尸体码在空地上。
只有洛霜寒的心腹才明白,她有多疯。
去东海那次,洛霜寒在海底暗流里跟海妖撕咬三天三夜,肩膀被撕下一块肉。
去南疆那次,她单枪匹马杀穿邪修老巢,硬扛三个元婴期自爆,内脏大出血,吐了半个月的黑血。
有魔将看不下去,劝她少去招惹硬茬。
洛霜寒坐在那擦拭重剑,半句都懒得解释。
她甘愿做这个清道夫。
她把沈清晏前面的路铺平,把那些脏的、烂的、危险的东西,全踩在自己脚下。
她从没想过走到沈清晏面前。
她是烂泥里的野狗,沈清晏是天上的明月。
离得太近,她的魔气会弄脏那身白衣。
……
直到那一回,出了岔子。
为帮沈清晏挡下化神期老怪的绝杀阵法,洛霜寒冲进了阵眼。
阵法被强行逆转,爆炸。
她拖着半条命,一路向北逃,最后钻进北荒极地一个隐蔽的冰岩洞。
风雪封住洞口。
阵法反噬极重,毒素沿经脉钻心,皮肤大片溃烂。
洛霜寒发起高烧。
洞里没有干柴。岩石刺骨,吸走她仅剩的体温。
她蜷在洞穴深处,十指抠进冻土。指甲断裂,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痛。
真冷。
视线模糊,风雪声渐远。
脑中反复出现的,是来福客栈半开的窗,和那雪白手腕上她咬出的血痕。
现在还留着疤吗?
洛霜寒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沈清晏……”
在这没一个鬼影子的雪洞里,她终于敢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只是沈清晏。
“我想见你。”
声音嘶哑,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好想……让你看到我。”
没有回应。
只有洞外风声尖锐,嘲弄着她。
……
洛霜寒挺过来了。
她从雪原爬出,一路杀回中州,杀穿十二个魔宗。踩着无数不服者的尸骨,她坐上万魔殿那张白骨王座。
修仙界唯一的魔道至尊。
一个月后。
几个魔将跪在大殿下方,双手捧着一份截获的战报。
是正道四宗联手发布的最高级别通缉,天诛令。
大殿里鸦雀无声。
洛霜寒单腿曲起,靠在王座上。她伸手接过拓本,扫过上面罗列的罪状。
残害苍生、嗜杀成性、魔焰滔天。
视线滑到最下方,停在联合署名上。
排在最前,盖着天灵宗金印的第一个名字。
沈清晏。
魔将们跪在地上,以为尊主会大发雷霆。
洛霜寒却笑了。
笑声在殿内回荡。
她低下头,苍白的手指抚过那三个字。字迹用灵力所刻,透出沈清晏的清正之气。
“尊主,正道主力集结,我们须在边境设防!”魔将硬着头皮开口。
“撤防。”
洛霜寒起身,随手将天诛令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吞没羊皮卷。
她提着漆黑的重剑,一步步走下台阶。
“让开中州的口子,放他们进来。”
她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眼底的偏执再也压不住。
这十几年,她躲在暗处看了那么久。
现在,轮到沈清晏来找她了。
你来杀我也好。
至少,你终于会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