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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表白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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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穿过云海。
沈清晏坐在红木案几前，正提笔往一本起了毛边的账本上记账。
她刚要写下南疆蛊王上缴的“搬迁惊吓补偿费”，手腕没来由地一阵酸麻，心头也跟着烦躁起来。
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她搁下笔，叹了口气，推门走出船舱。
甲板另一头，洛霜寒正拿着磨剑石，一下下用力磨着那把双色断剑，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又在气什么？”沈清晏走过去，靠着栏杆。
洛霜寒停下动作，把磨剑石扔到一边。
“裴君策刚才传讯。”她转过身，“他说净世阁新挂的牌匾被长明宗那几个长老挑刺，嫌字写得太狂。他去交涉，被堵在门口教训了半个时辰。”
沈清晏挑了挑眉。
“他挨骂，你气什么？”
“他顶着清账司司长的名头，”洛霜寒脸色难看，“出去就代表我们。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拔剑，废物。”
洛霜寒话音一落，沈清晏心口的烦躁更重了。
双生契约的情绪共通，这几天没少折腾她们。
前天沈清晏喝了碗苏暮烟开的补气汤，药汁又苦又涩。结果在船尾放风的洛霜寒，被嘴里凭空冒出的苦味呛出了眼泪，灌了三壶凉水才压下去。
今天，轮到洛霜寒生闷气了。
“传讯玉简给我。”沈清晏朝她伸手。
“干什么？”
“告诉裴君策，牌匾不换。”沈清晏说，“谁再敢去门口多嘴，按字数收费。一个字两千灵石，不交钱就抄了长明宗的宝库。”
洛霜寒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刚转身要去拿玉简，左脚脚踝突然传来剧痛，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沈清晏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把刚才磕到栏杆榫卯的左脚往裙摆里藏了藏。
洛霜寒扶着门框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沈清晏。”
“意外。”沈清晏神色如常，“这飞舟的木头太硬，回头我找造船的扣钱。”
洛霜寒懒得拆穿她，转身进了屋。
半日后，飞舟降在中州南边一座小镇外。
这里是凡人集市，远离修仙宗门的是非。没有天道威压，没有玄清子的算计，也没有血色触/手。
沈清晏换了身青色常服，洛霜寒着一身黑衫，将天净剑用布条缠了背在身后。
两人徒步走进镇子。
街边摊铺林立，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刚出锅的肉包子蒸着热气。两个孩童嬉闹着从她们身前跑过。
洛霜寒的手始终没离开背后的剑柄，整个人都绷着。
她不习惯这种地方。以前来人多的集市，不是为了杀人，就是被人追杀。
即便现在风波已平，身体的戒备却卸不下来。
洛霜寒的警惕和紧张顺着契约传过来，沈清晏的后背也跟着发僵。
她伸出手，把洛霜寒搭在剑柄上的手拉下来，握住。
“买点吃的。”
洛霜寒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挣脱，由着她牵着走。
“我不饿。”她嘴硬。
“我饿。”沈清晏把她拉到包子铺前，丢下一块碎银，“四个肉包。”
一人两个包子。沈清晏咬了一口，满嘴油香。
洛霜寒本不想吃，可沈清晏那份满足感顺着契约传了过来，她也忍不住咬了一口。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不用再想今夜何处扎营，不用算计着要杀哪个长老，也不用提防随时会发动的阵法。这份轻松，对她们而言太过陌生。
走过两条街，路过一棵大榕树，洛霜寒的脚步顿住了。
沈清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的尽头是一家旧客栈，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牌匾上的字迹也斑驳了：来福客栈。
洛霜寒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便擂鼓一般响起来。
扑通，扑通。
那心跳声通过契约传过来，震得沈清晏耳朵都嗡嗡作响。
前世，就是这里。
那时她还不是魔尊，只是个被三.大宗门追杀的魔修，浑身是血，魔灵根都被打碎了。她走投无路，翻进这家客栈的后院，躲在柴房的干草堆里等死。
那天夜里，客栈被人包下。
那个眉心点着金印的天灵宗圣女，推开了柴房的门。
一身白衣，干净得刺眼。
“这是……”洛霜寒喉咙发干，声音都哑了。
沈清晏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客栈走。
“你不是总想知道，我上辈子为什么没杀你？”沈清晏边走边问。
洛霜寒任由她拉着。
她记得。
前世沈清晏发现她，没有喊人，只扔下一瓶生骨丹。
“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伤好后，滚出中州。”
那是沈清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而她却扑上去抢过药瓶，在沈清晏手腕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
沈清晏连眉头都没皱，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了柴房的门。
两人停在来福客栈门前，客栈还是老样子，门框上那块木头补丁都没换。
“你当时那样子，跟疯狗没什么两样。”沈清晏侧头看她，眼里是笑意。
洛霜寒脸上发烫，那份窘迫也通过契约传了过去。
“那是为了保命。”洛霜寒辩解道。
“保命就要咬人？我又没抢你的药。”沈清晏拉着她跨过门槛。
店小二搭着毛巾迎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天字第一号房。”沈清晏抛过去一锭金子。
小二眼睛都看直了，忙不迭地哈腰引路。
跟着小二上楼时，洛霜寒一直看着沈清晏的背影。她以为沈清晏早忘了这件小事。毕竟圣女救人无数，她洛霜寒不过是其中最狼狈的一个。
“沈清晏。”洛霜寒叫住她。
沈清晏在楼梯转角停步，回头看她。
“你带我来这，到底要做什么？”
沈清晏的手搭上木扶手。
“这里是开始。”她说道，“这一世，我们的账，就从这里重新算起。”
黄昏时分，镇上最高的酒楼。
沈清晏包下了望月楼的顶层雅间。楼下是喧闹夜市，楼上却只闻风声。
洛霜寒推门而入，满桌的菜肴让她一怔。
红烧狮子头，桂花糖藕，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还有一盅百合莲子羹。
全是甜口或鲜口的菜，不沾半点辛辣。
她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前世为魔尊，她从不挑食，以免被人摸清喜好下手。这一世，她也从未对人显露过口味偏好。
“坐。”沈清晏已在桌边坐下，抬手斟茶。
洛霜寒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藕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沈清晏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前天晚上在飞舟上，你做梦了。”
“做梦？”洛霜寒拉开椅子坐下。
“梦里在啃糖藕，”沈清晏看向她，“那股甜味顺着识海传过来，齁得我半夜醒了两次，喝了一整壶水才压下去。”
洛霜寒脸上蓦地一热。
情绪共通也就罢了，连梦里的味道都能传过去。这双生契约，怕是以后心里动点歪念头都藏不住。
“吃饭。”她有些恼，抓起筷子夹了块糖藕塞进嘴里。
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沈清晏没怎么动筷，只吃了点清蒸鱼，但洛霜寒尝到的每一分甜意，都通过契约传了过去，她唇角也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饭吃得很静。没有天机阁的急报，也没有裴君策在旁聒噪。
窗外“砰”地一声，夜空炸开一朵烟花，是镇上富商在办喜事。绚烂的光影落在沈清晏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洛霜寒放下了筷子，静静看着她。
沈清晏也转过头来，那本从不离身的账本没有出现，桌上只有两杯尚有余温的茶。
“洛霜寒。”
沈清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洛霜寒耳中。
洛霜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心渗出细汗。契约那头，沈清晏的心跳声传来，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前世，我当了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圣女。”沈清晏看着洛霜寒的眼睛，“我以为顺着天道，就能护住所有人。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谁都没护住，包括你我。”
“穿透你心口的那把剑，是我欠你的。”
洛霜寒眉心一蹙，刚要开口，就被沈清晏抬手止住。“听我说完。”
沈清晏往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我算过很多账，天灵宗的，玄清子的，天道的。”她顿了顿，“但今天，我不想算那些。”
“洛霜寒，前世我欠你一世，这一世，我想还。”
又一束烟花升空，在窗外炸开，光芒映亮了雅间。沈清晏迎着那片光，目光灼灼。
“这与愧疚无关，也与双魂契约无关。”她一字一句道，“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身子前倾，隔着方桌，目光牢牢攫住洛霜寒。
“我们之间，无关战友，无关搭档，你更不是我的债主。”
“洛霜寒，你是我想要的人。”
雅间内霎时落针可闻，连楼下的喧闹都远去了。洛霜寒一动不动地坐着，深紫色的眼瞳里，映满了窗外的烟火流光。
她一向竖起的防备，在这一刻尽数瓦解。一股赤诚热烈的情绪，不带任何掩饰，顺着双生契约涌来。那是沈清晏的心跳，也成了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共振。
洛霜寒看着眼前的沈清晏，想起前世柴房里那个不染尘埃的圣女，又想起今生那个为护住她而满身是血，硬抗天道的人。
洛霜寒忽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沈清晏看着她，觉得两辈子都没见过她这样笑过，自己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洛霜寒撑着桌子站起，探身越过桌面，一把攥住沈清晏的手腕。
“沈清晏。”她开口，声音发颤，“两辈子了，你这个满脑子只有灵石和账本的算盘精，终于肯说了。”
沈清晏没挣，反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扣入掌心。“嫌我晚了？”
“是很晚。”洛霜寒低语，俯身凑近，鼻尖几乎抵上沈清晏的鼻尖，“我等了你两辈子。”
话音未落，洛霜寒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与以往为了压制魔气或是破阶的双修都不同。没有灵力冲撞，没有痛苦撕扯，只有唇齿间的温热。
两人手腕处的双魂契约亮起微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沈清晏闭上眼，伸手揽住洛霜寒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唇分。洛霜寒气息微乱，将额头抵在沈清晏肩上。
沈清晏却顺手摸出那本账本，在桌上摊开。“既然话说开了，我们来算算别的。”
洛霜寒抬起头，愣住了。“现在算账？”
“当然。”沈清晏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将账本推到洛霜寒面前。
纸上写着：
洛霜寒，欠款一千六百五十八万灵石，外加今晚一顿饭钱，以及未来所有的光阴。
还款方式：终身肉偿。
沈清晏把笔塞进她手里，扬了扬下巴。
“这笔账，签字画押。今晚先结一次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