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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工钱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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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残破金印悬在半空，血字还在往下渗。
请新执印者接印。
废墟里没人出声。
裴君策抱着账本残页，刚迈出半步，又退了回来。
他看向沈清晏，嗓子发干。
“这东西……不会又要坑你吧？”
沈清晏躺在洛霜寒怀里，连抬手都费劲，听见这话，反倒笑了一下。
“你进步了。”
裴君策：“……”
这种时候夸他，他一点都不想要。
洛霜寒将沈清晏往怀里拢了拢，断剑横在身前。
“离她远点。”
金印停在三丈外，没有再靠近。
上面的血字慢慢变了。
天道意志已灭。
规则重置中。
请执印者校准天地秩序。
苏暮烟蹲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银针，看到这行字，脸色一沉。
“校准？说得好听。是不是又要找个活人上去填坑？”
沈清晏咳了两声。
洛霜寒伸手按住她后背，灵力渡过去，可才渡一半，两人腕间的契约光纹同时发烫。
沈清晏疼得指尖蜷起。
洛霜寒的脸色也白了。
苏暮烟赶紧按住两人的手腕。
“别乱动灵力，你们现在魂脉缠在一起，谁用力，另一个也跟着疼。”
沈清晏缓了口气。
“多稀罕。”
洛霜寒低头盯着她。
“闭嘴休息。”
“欠债人态度这么差，要加服务费。”
“加。”
裴君策在旁边听得脑仁疼。
都这样了，还能记账。
这两人活着，修仙界算是稳了。
金印上的字又变。
旧规已废。
正魔灵根不再归类。
血脉、出身、宗门功德不再计入天命。
这一次，连云芷都撑着阵盘站直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才开口。
“什么意思？”
姬无相被两个天机阁弟子扶着，面无血色，听见这话，低低笑了声。
“意思是，以后魔灵根不会被天道标成邪物，杂灵根也不会被压气运。修士修什么，走什么路，各凭自己。”
裴君策怔住。
他想起青云门那些被引情蛊折磨的弟子，想起被宗门当作祭品的少年少女。
“那正道魔道呢？”
金印没有回答。
沈清晏替它回了。
“招牌还能挂，拿来压人不行。”
她抬眼看向裴君策。
“你回青云门，把那些拿正道名头吃人的规矩拆了。宗主不服，就让他来找我报销棺材费。”
裴君策郑重地抱着账本残页朝她躬身。
“我接管青云门。”
沈清晏挑眉。
“你爹同意？”
裴君策扯了下/唇。
“他已经同意不了了。”
苏暮烟动作一顿。
裴君策低声补了一句。
“宝库被搬空以后，他带四个长老想逃，被叛出的弟子堵在山门口。没人杀他，只废了修为，关进戒律堂。”
沈清晏缓慢点头。
“有进步，没乱杀。”
裴君策握紧账本。
“以前我觉得宗门大过天，现在看，天都能换，宗门算什么。”
洛霜寒瞥他一眼。
“少说漂亮话，欠款照还。”
裴君策：“……”
他就不该感动。
远处传来大片脚步声。
玄真派的人来了。
领头的副掌门拖着断臂，身后跟着上千弟子，所有人都没带兵器。
他们走到废墟边缘，齐刷刷跪下。
“玄真派愿降！”
裴君策拔剑出鞘。
“你们之前替天灵宗守山，杀了不少人，现在一句愿降就想翻篇？”
副掌门额头贴地。
“我等愿交出库藏，遣散旧制，听从重建安排，只求留弟子性命。”
万魔殿遗民那边有人骂出声。
“之前追杀我们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手软！”
玄真派弟子里有人发/抖，却没人敢回嘴。
对峙的气氛紧绷起来。
沈清晏看向洛霜寒。
洛霜寒没动剑，只把她抱稳。
“你定。”
沈清晏朝裴君策伸手。
裴君策把账本残页递过去。
她手指按在残页上，金色账文亮起，飘到玄真派众人头顶。
“第一，参与屠杀万魔殿遗民者，自废一境，交给万魔殿审。”
“第二，玄真派库藏七成赔付死伤，三成留给普通弟子重修山门。”
“第三，宗门解散，改为学宫。以后不拜天道，不养炉鼎，不设血脉门槛。”
副掌门抬头。
“解散宗门？”
沈清晏看他。
“嫌轻？”
副掌门又把头低了下去。
“认。”
有几个长老交换了个眼色，刚想后退，裴君策的剑已经出鞘。
洛霜寒连头都没抬，断剑轻轻一震。
那几人的膝盖砸进碎石里，疼得话都喊不完整。
沈清晏慢吞吞补了一句。
“第四，想跑的，按逃票处理。”
苏暮烟没忍住笑出声。
“都打到天道重置了，你还惦记收费站呢？”
沈清晏把账本残页往怀里一塞。
“职业习惯。”
金印下沉了半尺。
请执印者接印。
洛霜寒的手臂收紧。
“不接。”
沈清晏靠在她怀里，瞧着那枚金印。
“你急什么？”
金印停住。
沈清晏抬了抬下巴。
“先说待遇。”
众人：“……”
金印上的血字卡住了。
过了片刻，才浮出新字。
执印者无私无欲，代行天规。
沈清晏干脆闭上眼。
“送客。”
金印：“……”
洛霜寒直接挥剑。
断剑扫出半道剑气，金印被震得翻了个面。
背面血字胡乱跳动，没了章法。
姬无相咳得肩膀发颤，硬是笑出了声。
“它现在没有邪神意志，只剩规则本能。你跟它谈工钱，它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就学。”
沈清晏睁开眼。
“我前世给它打白工，今世给它拆邪神，连命都差点搭进去。现在还想让我无私无欲？”
她抬手点了点账本。
“做梦。”
金印缓慢转动。
规则需有人校准。
否则百年内灵气潮汐混乱，宗门边界、秘境封印、飞升通道皆会失衡。
裴君策神色一凛。
“这算威胁？”
苏暮烟冷笑。
“老/毛病，换了个壳，还想拿天下压人。”
沈清晏沉默着。
她能分辨出，金印并无恶意。
它只是一套刚被清空的规则，旧习惯还没删干净。
以前天道用她当钥匙，当容器，当圣女。
现在邪神没了，规则还记得她的灵纹。
所以它来找她。
沈清晏看向洛霜寒。
“你怎么看？”
洛霜寒低头，额头贴了贴她的发。
“我只管你。”
沈清晏低声笑。
“那我接半个。”
洛霜寒皱眉。
“半个？”
沈清晏看向金印。
“执印可以，但不当祭品，不坐天上，不断七情六欲。”
金印亮了一下。
沈清晏继续开价。
“第一，执印者只是校准者，不是天道主人。天地规则按自然运行，谁也不能借它压人。”
“第二，执印期限十年一审。干得不好，天下修士可联名罢免。”
“第三，执印者有薪俸，有假期，有道侣陪同权。”
洛霜寒原本绷着脸，听到最后一句，手指停了停。
苏暮烟捂住额头。
“你还真敢写。”
沈清晏瞥她。
“不然我跟她离十丈就魂疼，办公算工伤吗？”
苏暮烟：“算，必须算。”
裴君策接话道。
“青云门可作见证。”
云芷也开口。
“碧落宫作见证。顺便，场地费另算。”
沈清晏看她。
云芷面不改色。
“跟你学的。”
沈清晏点了点头。
“出师了。”
金印沉默了很久。
随后，一行新字浮出。
条款成立。
请执印者滴血。
洛霜寒按住沈清晏的手。
“你现在不能再放血。”
沈清晏抬眸看她。
“那用你的？”
洛霜寒没有犹豫，咬破指尖。
沈清晏还没来得及拦，血已经落在金印上。
血滴落下的瞬间，金印光芒大盛。
沈清晏腕间契约随之发热，她的灵纹被牵动，一滴血从眉心沁出，落入印中。
金印发出轻响。
两道血纹同时刻入印面。
执印者：沈清晏。
共印者：洛霜寒。
洛霜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共印是什么意思？”
金印浮字。
双魂共生，不可拆分。
执印同责。
沈清晏看着那四个字，慢慢转头。
洛霜寒也看她。
两人沉默片刻。
沈清晏把账本递过去。
“恭喜，升职了。”
洛霜寒接过账本，语气发硬。
“有没有工钱？”
沈清晏咳着笑。
“有，我批。”
裴君策忍不住问。
“那天灵宗呢？”
金印听见这三个字，印面浮出旧宗门图纹，随后裂成碎光。
天灵宗道统罪业过重。
原宗解散。
旧址封存三年，设审罪台，清算献祭、蛊术、魂灯、血池四案。
裴君策握拳。
“我带青云门弟子协助清算。”
玄真派副掌门跟着叩首。
“玄真派愿出人手。”
万魔殿遗民那边有人冷哼。
“出人手可以，别想洗白。”
沈清晏轻轻敲了敲账本残页。
“功是功，罪是罪，别混账。”
这句话落下，金印散出一道光，掠过整片废墟。
远处，有人惊呼。
“我的灵根……”
“魔气没压我经脉了！”
“我杂灵根能吸灵气了！”
“天灵宗弟子的魂灯灭了！不是死了，是契约断了！”
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有人跪在地上砸碎宗门腰牌。
有人抱着同门放声骂天灵宗祖宗。
苏暮烟抬手擦了把脸，转身吩咐药王谷弟子。
“活着的全带走，重伤先送碧落宫。谁敢趁乱抢药，按沈清晏的价十倍收。”
沈清晏也接了一句。
“药王谷分我一成。”
苏暮烟气笑。
“你躺好了再分钱。”
洛霜寒抱起沈清晏。
沈清晏皱眉。
“去哪？”
“碧落宫。”
“我还没收尾。”
“裴君策会收。”
裴君策挺直了背。
“我会。”
沈清晏看他一眼。
“青云门改/革章程，三日内给我。”
裴君策点头。
“第一条，废少主世袭。”
沈清晏挑眉。
“舍得？”
裴君策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残页。
“我以前就是这么被养废的，以后青云门不养这种废物。”
沈清晏满意了。
“第二条，欠债先锋营改名。”
裴君策愣住。
“改什么？”
沈清晏想了想。
“清账司。”
裴君策：“听着还是不像正经门派。”
洛霜寒抱着人转身就走。
“正经门派没前途。”
云芷在后头追了两步。
“等等！你们住碧落宫可以，寒潭秘境被你们弄塌了，修缮费还没算！”
沈清晏趴在洛霜寒肩上，虚弱地挥了挥手。
“记天道账上。”
金印悬在半空，血字慢慢一闪。
修缮费已登记。
云芷愣住。
沈清晏也愣了一下，随即精神来了点。
“它学得挺快。”
洛霜寒低头。
“闭眼。”
“我刚接印。”
“你刚才差点死。”
沈清晏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勾住她衣襟。
“洛霜寒。”
“嗯。”
“十丈内。”
洛霜寒脚步停了半息。
“我在。”
沈清晏这才闭上眼。
可她刚被抱上飞舟，怀里的金印就滚烫起来。
印面浮出第三行血字。
旧天道遗产待接收。
地点：天外裂隙。
开启倒计时：三日。
沈清晏睁眼。
洛霜寒也低头看见了。
飞舟外，裴君策追着喊：“又怎么了？”
沈清晏把金印往账本上一扣，嗓音还哑着。
“通知所有人。”
“天道还有私房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