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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天道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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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沈清晏反手扣住洛霜寒的肩。“谁让你拖后腿了？”
洛霜寒挣了一下，没挣开。“你要斩枢纽，不能被我拖在这里。”
“我说过，这一世换我护你。”
“你护你的，我护我的。”
“你护着护着就把自己烧没了？”
沈清晏抬手按在洛霜寒心口，掌下黑纹灼人。她面色一沉，反手将天净剑插/进地面，另一只手从剑身里抽出了那半份破天之力。
洛霜寒脸色顿变。“你做什么？”
“闭嘴。”
沈清晏没看她，手腕一翻，那团破天之力便灌进了洛霜寒体内。黑纹一滞，竟往回收了半寸，洛霜寒动弹不得。
“你疯了？没有破天之力你斩不穿它！”
“我知道。”沈清晏抬眼看她，声音里听不出起伏，“但我更知道，放任你燃魂，我往后连账本都没地儿翻。”
洛霜寒盯着她，没出声。
沈清晏抬手抹去她唇边溢出的黑气，指腹微颤，动作却没停。“给我压住。”
“你会少一半力量。”
“够了。”
“沈清晏！”
“我说够了。”
洛霜寒还想开口，沈清晏已按住她后颈，将净世灵气渡了过去。黑纹被压下几分，燃魂的势头也跟着慢了。
洛霜寒喘了口气，盯着她。“你把破天珠的力量给了我，拿什么去斩？”
沈清晏抬手，重新握住天净剑。
“我自己。”
洛霜寒一怔。
沈清晏抬眼望向前方那枚闭合的金色枢纽，“守住身后，别让它再抽魂火。”
洛霜寒立刻抓住她手臂。“你要一个人上？”
“我没说一个人。”沈清晏抬手点了点眉心灵纹，“这东西本就长在我身上，它借我的名字立了这么多年规矩，今天该我收回来了。”
轮盘中心那张脸的神情首次有了变化。“你斩不动我。”
“你试试看。”
沈清晏翻开账本，空白页上金光亮起，字迹自行浮现。
欠债人：天道。
欠款：全部。
利息：命。
洛霜寒瞥见那页字，心头一跳。“你别胡来。”
“我一向很会胡来。”
沈清晏合上账本，往天净剑上一拍。那一半破天之力虽没了，她眉心灵纹却在发亮。那不是借来的光，是她压抑许久的本源。
洛霜寒立时看懂，脸色骤变。“你要拿本源硬斩？”
“对。”
“你会伤及魂魄。”
“总比让你烧没了强。”
洛霜寒刚要上前，就被沈清晏按住。“别动。”
她抬手，极阴之血顺着剑身滑落，与剩下的净世之力缠在一起。“洛霜寒，站稳。”
洛霜寒声音发哑。“你回来。”
“我没走。”
沈清晏抬头望向那枚枢纽，将渡劫期修为尽数压于剑尖，又把灵纹深处沉睡多年的本源一同拽了出来。
天净剑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沈清晏身形一闪，人已冲向那道金色枢纽。
“这一剑，给你记总账。”
剑光落下，直直斩进轮盘中心。
金色枢纽死寂一瞬，而后整片黑暗轰然炸开。邪神发出一声惨嚎，所有魂火倒卷而回，黑壁应声碎裂。
沈清晏被震得后跌，天净剑险些脱手。洛霜寒冲上来扶住她，刚碰到手腕，就摸到一片湿热的血。
“沈清晏！”
“别吵……”沈清晏抬了抬眼，唇色尽失。她还是抬起账本，随手往碎裂的轮盘上一按。“枢纽已碎，记账完成。”
洛霜寒抱紧她，手臂抑制不住地发/抖。“你给我睁着眼。”
“我睁着呢。”
“你的魂在散！”
沈清晏想抬手，指尖刚动，身形就开始虚化。
轮盘深处，那张前世圣女的脸寸寸裂开，吐/出最后一句话。“你……终于……回来了……”
沈清晏听见了，却没理会。她只看着洛霜寒，虚弱地喘息着。“这次，别放手。”
洛霜寒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敢散，我就把天道剩下的骨头全拆了给你垫棺。”
沈清晏唇角动了动，刚要接话，身后崩碎的黑暗中，又亮起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隔着裂开的轮盘，直直地对着她们。一只手从眼底探出，抓向沈清晏正在发散的魂光。
那只手探出，洛霜寒抱着沈清晏立刻后撤。
可她退不开。
四周碎裂的黑暗向内卷，脚下没有实地，身后也没有退路。沈清晏散开的魂光被那只手一抓，又少了一片。
洛霜寒喉间溢出低吼。
“滚开！”
天净断剑被她反手刺出，剑锋扎进那只手的掌心。
黑血炸开。
那只手没有缩回去，反而顺着剑身往上攀，五指弯曲，扣向沈清晏的脖颈。
怀里的人分量全无，洛霜寒抱着的不是人，是一团随时会散的魂。
“沈清晏！”
她把人往怀里按，另一只手扣紧剑柄，将那只手钉在裂缝上。
“你醒醒。”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以后不许一个人扛。”
沈清晏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
洛霜寒僵住。
沈清晏气息断续，魂光从肩头、指尖、发间往外散。
“没忍住。”
洛霜寒心口钝痛。
“你闭嘴。”
她低头去贴沈清晏的额头，手臂发/抖，快要抱不住人。
“别跟我道歉。”
“我不要听。”
那只被钉住的手裂开，化作数十根黑线，绕过天净断剑，钻向沈清晏已经残破的神魂。
洛霜寒想斩，可沈清晏的魂就在她怀里。
剑气偏一寸，都会伤到她。
“洛霜寒。”
沈清晏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账本……别丢。”
“丢不了。”洛霜寒咬着牙，“你自己起来记。”
“欠你的……”
“闭嘴。”
“怕是还不上了。”
洛霜寒眼眶发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前世那一剑的血意重新在掌心蔓延。
那时候她死在沈清晏怀里。
这一世，换她眼睁睁看着沈清晏散掉。
更疼。
这股疼意无处宣泄，连恨都无从落脚。
“沈清晏，你听清楚。”
洛霜寒贴着她耳边，一字一顿。
“你欠我一千六百五十八万。”
“还有五十次。”
“今晚那五次定金也没结。”
“你敢赖账，我就把你魂魄一片片抠回来，按在账本上画押。”
沈清晏唇角动了动，却没能笑出来。
裂缝深处，那只眼睛再度睁大。
黑线收紧。
沈清晏半边身形直接虚了下去。
洛霜寒瞳孔收缩，掌心按上沈清晏心口，把自己仅剩的灵力全部灌过去。
没用。
沈清晏的魂不是受伤，是被规则抽走了。
邪神最后一手，根本不想杀洛霜寒。
它要带走沈清晏。
拿她重新开锁。
洛霜寒明白了。
她抬头看向裂缝后的眼睛，声音沙哑。
“你还想用她？”
那只眼睛没有声音。
可黑线缠得更紧。
洛霜寒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笑得很难看。
“你配吗？”
她咬破舌尖，血喷在双生契约的光纹上。
腕间那道光原本已经暗淡，此刻炸亮。
不是白，也不是黑。
是两人的魂光交缠，从手腕一路烧到心口。
洛霜寒闷哼出声，脊背绷紧。
她听见了碎裂声。
不是剑。
是她自己的魂。
双生契约在她识海深处展开。
那几个她们从未看完的古字，此刻一个接一个浮出来。
同生。
共死。
不可分离。
洛霜寒喘息一停。
原来不可分离，不只是誓言。
是规则。
当其中一方神魂将散，契约会强行撕下另一方魂魄补进去。
双魂共生。
从此各自不完整，却谁也带不走谁。
沈清晏残存的意识有所察觉，手指蜷了一下。
“别……”
洛霜寒低头，额头抵住她。
“晚了。”
下一刻，洛霜寒的魂被撕开。
她身体发颤，牙关咬出血，喉间却没漏出半声哭喊。
疼。
并非肉身之痛。
魂魄被从里到外劈成两半，其中一半被揉碎，塞进沈清晏即将散尽的魂里。
沈清晏残破的魂光在排斥。
她还在本能地拒绝。
洛霜寒眼底发狠，双手把她抱得更紧。
“你敢推出来试试。”
“沈清晏，你平时不是很会算吗？”
“我这一半魂，算你强制收款。”
“利息按天算。”
沈清晏的魂光颤了颤。
洛霜寒低头吻住她额心的灵纹。
“收下。”
黑线扑来，要打断这场共生。
洛霜寒腾不出手。
她把天净断剑往身侧一横，用背挡住黑线。
黑线穿透她的肩胛，撕开她的魂体。
她闷哼，手却没松。
“你不许死。”
又一块沈清晏的魂光散开。
洛霜寒伸手去抓，指尖被割得血肉模糊，还是把那片光按回她胸口。
“不准。”
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
沈清晏的身体越来越淡，洛霜寒自己的魂也越来越薄。
可双生契约还在亮。
那些被洛霜寒撕下的魂片，一点点包住沈清晏的残魂，为将碎的魂体补上缺口。
每补一处，洛霜寒都疼得发颤。
她咬碎了牙，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清晏。”
“你给我回来。”
“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洛霜寒心底发慌。
她低头看她，手指摸过沈清晏半透明的脸。
“你别这样。”
“我刚学会让你护我，你就想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回来，我以后不烧魂了。”
“我听你的。”
“账也认。”
“肉偿也认。”
她声音发/抖。
“只要你醒。”
双生契约收紧。
洛霜寒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拽进沈清晏的魂海。
那里一片残破。
到处是被邪神撕开的裂口，前世天灵宗主殿、血池、思过崖、北荒雪原，全都碎成片，悬在四周。
沈清晏站在最深处。
白衣染血，背对着她。
前方有一扇门。
门后伸出无数黑手，抓着沈清晏的肩，要把她拖进去。
洛霜寒冲过去，一剑砍断那些手。
“沈清晏！”
沈清晏慢慢回头。
她神情疲惫。
“你怎么进来了？”
洛霜寒气得胸口发疼。
“你还敢问？”
沈清晏垂下眼，声音很轻。
“这里脏。”
“少废话。”
洛霜寒一把抓住她手腕。
“跟我走。”
沈清晏没有动。
“我走不了。”
洛霜寒盯着她。
“谁说的？”
“我本源斩进枢纽了。”沈清晏抬手，指尖已经透明，“它碎了，我也跟着碎。”
洛霜寒直接把自己的魂光按进她掌心。
“那就拿我的补。”
沈清晏脸色一变。
“洛霜寒！”
“别喊。”洛霜寒压着疼，“你前面胡来那么多次，该轮到我了。”
“你会残魂不全。”
“那正好。”洛霜寒抓紧她，“以后你身体里有我，我身体里有你。谁敢抢你，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沈清晏眼眶泛红。
“疼吗？”
洛霜寒没忍住，骂了一句。
“废话。”
沈清晏抬手想碰她，却被洛霜寒直接按住。
“别哄我。”
“我现在不吃这套。”
“你跟我出去，出去以后你怎么哄都行。”
沈清晏看着她，终于轻轻点头。
“好。”
那个字落下，双生契约光芒爆开。
两人的魂在崩塌的空间里重叠，又被契约分开。
沈清晏失去的那一半，被洛霜寒的魂补上。
洛霜寒缺失的地方，也被沈清晏残存的本源填住。
疼痛没有消失。
可沈清晏的身形终于稳了。
外界，邪神那只眼睛裂开。
它意图逃离，灰白瞳孔里涌出大片黑气。
沈清晏睁开眼，仍在洛霜寒怀里，却抬手抓住了账本。
“跑什么？”
她嗓音虚弱，话却还是那股熟悉味儿。
“欠款没清，谁准你撤柜？”
洛霜寒低头看她，呼吸停了一拍。
“沈清晏？”
沈清晏手指发/抖，还是在账本上按了一下。
金色账文从破页里冲出，缠住那只眼睛。
“末次追偿。”
“项目，非法占用天道规则、强制抽魂、拖欠精神损失费。”
“合计……”
她顿了顿，轻咳出血。
洛霜寒立刻按住她。
“别算了。”
沈清晏偏要把话说完。
“合计，全部身家。”
账文收紧。
那只眼睛剧烈震颤，藏在裂缝后的黑手一根根崩断。
洛霜寒抬起天净断剑，把自己与沈清晏共生后的魂力灌进去。
断剑重新亮起。
这一次，剑身上有两道魂纹。
一半属于沈清晏。
一半属于洛霜寒。
沈清晏靠在她怀里，抬手覆上她的手背。
“砍。”
洛霜寒没有迟疑。
剑锋落下。
那只眼睛被从中劈开。
黑气炸散，裂缝里的最后一声嘶鸣被账文碾碎。
邪神的气息彻底断了。
同一刻，外界碧落宫上空，压了数日的黑暗开始退去。
广场上，裴君策抱着账本残页，正被黑潮逼得连连后退。
他抬头。
天边的黑色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阳光落下来，照在满地血迹上。
有人愣住。
“散了……”
苏暮烟扶着受伤弟子，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
“真的散了？”
云芷撑着裂开的阵盘，没顾上心疼灵石，声音发紧。
“她们呢？”
没人答得上来。
下一息，天灵宗废墟方向亮起大片灵光。
那不是阵法。
是细密的魂火从虚空里飞出。
她们有的穿着旧式圣女袍，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还是孩童模样。
裴君策看见其中一个小姑娘捧着半枚玉牌，正用力托着什么往下落。
“那是……”
苏暮烟站起。
“去天灵宗！”
邪神体内的空间已经塌得只剩最后一层。
洛霜寒抱着沈清晏往下坠。
四周残魂围了上来，魂火托住她们的身体，也挡住最后几道坍塌裂痕。
沈清晏勉强睁眼，看见那名旧式圣女站在不远处。
对方眉心灵纹缺了一块，却冲她点了点头。
那个捧玉牌的小姑娘凑近，小声开口。
“圣女大人，不疼啦。”
沈清晏喉咙发堵。
她想说话，却只吐/出半口血。
洛霜寒立刻把她按回怀里。
“别动。”
那些魂火没有停留太久。
她们把最后的力量送入灵光，托着两人穿过碎开的黑壁，落向天灵宗废墟。
落地时，没有撞击。
灵光散开。
沈清晏躺在洛霜寒臂弯里，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洛霜寒满脸泪痕。
她怔了怔，抬手想碰她的脸。
手没抬起来。
洛霜寒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沈清晏声音哑得听不清。
“你哭了。”
洛霜寒把她搂进怀里，力道之大，恨不能将她嵌进骨血。
“再敢这样……”
她喉咙哽住，半晌才挤出后半句。
“我杀了你。”
沈清晏虚弱地笑了一下。
“好。”
她的手指动了动，摸到洛霜寒散乱的发。
“听你的。”
洛霜寒闭了闭眼，抱着她许久没动。
天光破开云层，照在废墟上。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清晏！”
裴君策第一个冲进来，看到两人还活着，差点当场跪下。
苏暮烟随后赶到，脸色一变，立刻蹲下把脉。
她才碰到沈清晏的腕骨，指尖一顿。
“等等。”
洛霜寒抬头。
“怎么了？”
苏暮烟又去探洛霜寒的脉，越探脸色越古怪。
“你们两个的魂脉……”
裴君策紧张得声音劈了。
“又出事了？”
苏暮烟抬头看向沈清晏，又看向洛霜寒。
“不是出事。”
“是分不开了。”
沈清晏靠在洛霜寒怀里，缓了口气。
“什么意思？”
苏暮烟咽了咽喉咙。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们谁离谁超过十丈，魂脉会撕。”
裴君策愣住。
洛霜寒却低头看沈清晏。
沈清晏沉默片刻，把账本往怀里一抱。
“那要加钱。”
苏暮烟：“……”
裴君策：“……”
洛霜寒低低笑了一声，抱紧她。
“加。”
沈清晏刚想接话，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同时转头。
天灵宗主峰裂开的地底，一枚残破金印缓缓浮起。
金印上没有邪气，却刻着一行正在渗血的小字。
“天道规则重置中。”
下一刻，金印翻转，露出背面第二行字。
“请新执印者接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