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决战前夜 碧 ...
-
碧落宫的望月台风声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
沈清晏盘腿坐在青石板上，捏着一根笔管开裂的毛笔，正给一本破烂账本涂胶水。
“劣质胶水，一瓶十块下品灵石。这笔账得算在云芷头上，谁让她家库房连点好货都没有。”沈清晏嘟囔着，在账本封面上糊了层黏液。
洛霜寒坐在她旁边，握着断成两截的天净剑。剑身光芒黯淡，与废铁无异。
“这剑还能用？”洛霜寒把两截剑身拼在一起，中间的裂痕无法合拢。
“本源之力化成的剑，没那么容易坏，就是饿了。”沈清晏放下毛笔，咬破食指，挤出一滴极阴之血，抹在剑身的断口。
洛霜寒会意，掌心涌出紫色/魔气，顺着断口灌入。
血与魔气交汇，断口发出刺啦的声响，裂痕一点点弥合，黑白两色光芒重新亮起。剑身嗡鸣一声，失却的重量压回洛霜寒腕间。
沈清晏拿起笔，在刚粘好的账本上写下一行字。
“武器维修费，两百万。材料费一百万，人工费一百万。记你账上。”
洛霜寒看了一眼账本上那串零，没反驳，把剑收回了背后的剑鞘。
望月台下，碧落宫的广场灯火通明。
裴君策正指挥着几百号人挖坑。
“挖深点！这可是防线，明天那帮黑煤球冲过来，你们想被啃成骨头渣子吗？”裴君策拿着铁锹，在那指手画脚。
苏暮烟提着个大木桶，在人群里穿梭，给每个人发药丸。
“清心丹，一人一颗，吃完赶紧干活。沈老板说了，今晚的夜宵费从你们工钱里扣。”苏暮烟扯着嗓子喊。
洛霜寒收回视线，往沈清晏身边挪了挪，肩膀靠在一起。
天幕漆黑，无星无月，只有翻滚的浊气压/在头顶，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望月台，带着一股土腥味，是干涸河床与枯死草木混杂的气味。
洛霜寒偏过头，脑袋搁在沈清晏的肩膀上。
沈清晏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躲开。
洛霜寒平时警惕防备，睡觉都握着剑。现在她靠过来，把脖颈露在沈清晏面前。
“累了？”沈清晏问。
“没钱付床铺费，只能靠着你。”洛霜寒的声音有些闷。
沈清晏翻开账本：“人/肉靠垫，一刻钟一万灵石。你现在欠我两千一百万，还差这点？”
洛霜寒轻笑了一声。
她闭上眼，感受着沈清晏身上的温度。极阴之体本该是冷的，自从她们双修突破渡劫期后，沈清晏的体温比常人要高，很暖。
“沈清晏。”洛霜寒叫了她一声。
“嗯。”
“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沈清晏打断她，把账本合上，发出一声脆响。“万魔殿员工手册第一条，不许死在老板前面。你敢死，我就去阎王殿把你的魂揪出来，卖给天机阁当算命的挂件。”
洛霜寒睁开眼，看着头顶翻滚的浊气。
“我不想死。”洛霜寒说，“我只是觉得，欠你这么多钱，也挺好。”
沈清晏偏过头看她。
洛霜寒直起身，转头对上沈清晏的脸，鼻息交错。
“欠着你的钱，你就得一直盯着我。我跑到哪，你追到哪。”洛霜寒凑近了一点，“哪怕是黄泉路，你也得跟我一起走，对吧？”
“黄泉路的过路费很贵。”沈清晏说。
洛霜寒没再说话，她仰起头，在沈清晏的唇角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沈清晏愣住了。
洛霜寒退开半寸，看着她：“那就当预付，打完了加倍还。”
沈清晏看着洛霜寒那双紫眸，里面的冷厉消散了，只剩下坦白。
沈清晏笑了。
她伸出手，揽住洛霜寒的腰，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重得多，沈清晏撬开她的唇齿，极阴之血的气息与魔气在两人口中交缠。双生契约在两人腕间亮起光，心跳声通过契约连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洛霜寒的手攀上沈清晏的后背，指节抓紧了她破烂的白衣。
过了很久，沈清晏才松开她。
“说定了。”沈清晏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点哑，“利息按天算，逾期肉偿。”
洛霜寒喘着气，笑了一下：“好。”
楼梯口传来接连的咳嗽。
姬无相扶着墙，一步一晃地走上来。他身上的白袍被血染成了暗红，手里还捏着两颗碎裂的算盘珠子。
“我打扰你们收利息了？”姬无相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
沈清晏松开洛霜寒，把账本揣进袖子。
“你还没断气？”沈清晏走过去。
“快了。”姬无相咳出一口血沫，“我用最后一点寿元，算了一卦。明天日出，地底下的东西就会全部爬出来。大乘期以上的邪神本体，不止一个。”
“几个？”洛霜寒站起身。
“数不清。”姬无相摇摇头，“整个中州的地脉都被浊气同化了，它们会把修仙界啃得连渣都不剩。”
沈清晏摸了摸下巴：“这么多肥羊，万魔殿的麻袋不够装啊。”
姬无相翻了个白眼，身体顺着柱子滑下去，坐在地上。
“沈清晏，你真觉得能赢？”姬无相仰头看天，“那可是天道规则孕育出的怪物，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恶。”
“恶不恶的我不管，它们弄坏了我的账本，还砸了我的收费站。”沈清晏居高临下地看着姬无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天道欠我的，我明天一笔一笔收回来。”
姬无相看着她，笑了起来。
“行。我这条命，算是押对宝了。”姬无相把手里的两颗算盘珠子扔给沈清晏，“天机阁最后的家当，送你了。”
沈清晏接住珠子，抛了两下。
“收破烂，折价十块灵石。”沈清晏说。
天边的浊气翻滚不休，有红光在黑云中闪动。
距离日出，还有三个时辰。
沈清晏转身，走到洛霜寒身边。
“睡一觉。”沈清晏拉着洛霜寒坐下，“明天干个大的。”
风还在吹，两人背靠着背，谁也没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