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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抗压费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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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宗山门，血雨初歇。
废墟中/央的地面下陷，漆黑的浊气自地底喷涌，于半空聚成一道三丈高的虚影。虚影无五官，仅有轮廓，是邪神噬天的半实体，天道意志的降临。
一股远超化神期的力量压下，直逼大乘。周遭空气凝滞，呼吸都变得困难。
裴君策正在山门外清点物资，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双剑脱手落地，他双手撑地，骨节咯咯作响，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扭头看去，青云门弟子无一例外都跪在地上，碧落宫的人更是趴伏于泥水之中。只有万魔殿的遗民，仗着浊气抗性，还能勉强单膝跪地。
化神期之下，无人能站。
唯有沈清晏还站着。
元婴期修为要抗衡大乘威压，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托起算盘，拨动算珠，一百零八颗算珠飞旋至头顶，结成防御阵法。净世灵气流转，抵消着上方压下的重负。几息之后，算珠表面迸开裂纹。
沈清晏喉头一腥，不动声色地将血咽了回去。
她取出账本，单手翻开，提笔落字。
“强制下跪，侮辱人格。每人赔偿一百万，现场三千人，共计三十亿。”
收起账本的瞬间，又有三颗算珠应声而碎，头顶的阵法光泽一黯，重压复又落回肩上。
沈清晏身形微晃。
一只手扶稳了她的腰，是洛霜寒。
她一身黑衣湿透，任由血雨浸染，此刻走到了沈清晏身侧。重剑“锵”地一声插/入两人身前的地面，剑柄上的净世珠白光亮起，与洛霜寒体内的魔气交融，撑开一道灰色护罩，将沈清晏护在其中。沈清晏肩头一松。
沈清晏看向洛霜寒，对方紫瞳幽暗，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毕露。
“你来晚了，扣十万全勤。”
“路不好走，”洛霜寒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虚影上，“挡道的人太多。”
那黑影正吸食着地上的血水，身形逐渐凝实，体表生出层层黑鳞。
“这东西值多少？”洛霜寒问。
“无价之宝。”沈清晏拨下一颗算珠，“宰了它，整个修仙界都归我们。”
洛霜寒拔出重剑：“我试试。”
她踏前一步，净世珠白光大放，魔灵根催动，四周浊气竟被强行吸入剑身。
黑影转向她，抬手，一根漆黑的手指直直点来。
洛霜寒举剑格挡。
剑锋与指尖相触，悄无声息。
洛霜寒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丈，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开两道深沟，堪堪停在沈清晏身前。重剑的剑刃已然卷口，只有净世珠的光华闪了闪，终究稳住。
“打不过。”洛霜寒很干脆。
她握剑的右手在发/抖。沈清晏看在眼里，拿出笔：“医疗费五十万，记它账上。”
她伸手握住洛霜寒的手腕，一股净世灵气顺着双生契约渡过去，安抚着对方体内紊乱的魔气。
洛霜寒反手攥紧了她的手。
“它过来了。”
黑影放下手，迈开腿，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引得地面震颤。跪伏在地的修士们被震得七窍流血。
后方，苏暮烟刚布下一个避天阵，她手握丹药，却在重压下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高声喊道：“清晏！快退回来！”
沈清晏没动。
她盯着走来的黑影，心下了然。
“大乘期，硬拼没胜算。”她转向洛霜寒，“灭神诀，你练到第几层了？”
“第四层。”
“不够。”沈清晏收起算盘，“第五层呢？条件是什么？”
“双修，”洛霜寒看着她，一字一顿，“以及，极阴之血。”
沈清晏拔下发簪，在自己左腕上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流出的血液并非红色，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极阴之血。
洛霜寒蹙眉，伸手要去捂那伤口：“你做什么？”
“投资。”沈清晏将手腕送到洛霜寒唇边，“喝了。”
洛霜寒没动：“这会伤你根基。”
沈清晏用簪尖抵住洛霜寒的下颌，让她张开嘴：“不喝，今天都得死。喝了，你欠我一条命，折现五千万。”
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腕滑入洛霜寒口中。极阴之血入喉，化为一股沛然灵力在她经脉中奔涌，灭神诀自行运转。
前方的黑影停下脚步，它察觉到了威胁，张口发出一声尖啸。音波有形有质，直冲而来。
沈清晏指尖一弹，三颗算珠飞出，在半空炸成雷网，拦下音波。雷网支撑一息，便告破碎。
洛霜寒将沈清晏拉至身后，她自身的气势节节攀升。元婴后期、化神初期、化神中期……最终稳固下来。
极阴之血与双生契约共鸣，竟将她的修为强行提了一个大境界。
洛霜寒闭眼，再睁开时，一双紫瞳已化为纯黑。
“第五层，”她握住重剑，“够了。”
黑影举起双手，合拢。
天黑了。
所有光线都被吞噬，裴君策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重剑拖曳地面的沙沙声。
洛霜寒在往前走。
“加收夜间照明费。”黑暗里，传来沈清晏清冷的声音。
一颗算珠随之亮起，光芒照出洛霜寒拖着重剑走向黑影的背影。
黑影双掌拍落。
洛霜寒举剑迎上，这一次，她没有后退。
重剑与黑掌相击，激起的气浪将四周废墟彻底荡平，那些跪地的修士也被掀飞，滚入远处的泥水。苏暮烟的避天阵应声而碎，她喷/出一口血。
沈清晏站在原地，衣衫被吹得翻飞，却未退半步。双生契约已将绝大部分力道都转到了洛霜寒身上。
洛霜寒双手握剑，全力顶住黑掌。净世珠的白光沿剑刃流淌，切入黑影掌心。
黑影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收手后撤一步。
它受伤了。
一个强行提升的化神，竟击退了大乘期的邪神。
裴君策从地上爬起，目睹此景，心里默默盘算，若是自己对上此刻的洛霜寒，能撑几招。答案是，一招都撑不住。
他收起双剑，老实待在原地，不准备凑热闹。
洛霜寒没有追，重剑拄地，撑住身体。黑血从她裂开的虎口滴落。方才一击，已耗尽她所有力量。
黑影虽无双目，但那股暴怒的意志却清晰可感。它的身躯再度膨胀，竟生出八条手臂。
“它在升级。”洛霜寒传音给沈清晏，“我没蓝了。”
沈清晏走上前，又拿出了账本。
“没蓝就去买药，药王谷在后头。”
“太远，”洛霜寒看着她，“我要你。”
沈清晏的笔尖一顿。
“现场双修？这几千人趴着，观影费不好收。”
“不用脱/衣服。”洛霜寒拉过沈清晏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低头咬破舌尖，吻了上去。
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散。
双生契约彻底打开，沈清晏的净世灵气尽数涌入洛霜寒体内，而洛霜寒的魔气也渡入沈清晏的经脉。一个灰色的灵力旋涡以两人为中心形成。
黑影的八条手臂同时砸落，却被陡然扩大的旋涡挡在外面。
远处的裴君策看着旋涡中心的两人，默默转过头，闭上眼。
“非礼勿视，”他小声嘀咕，“反正我也没交观影费。”
旋涡中，沈清晏推开洛霜寒，擦去唇角的血迹：“超时，加收一百万。”
洛霜寒舔了下嘴唇：“记账。”
她重新拔起重剑，此刻气势已稳固在化神后期，两人的力量彻底融合。
黑影收回手臂，胸/前黑鳞裂开，露出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球。
天道之眼。
一道红光自眼中射出，直取洛霜寒。
沈清晏左手托起算盘，轻喝：“结阵。”
余下所有算珠尽数飞出，于半空组成一面巨大的算盘阵。红光击中算盘，算珠飞速转动，将红光折射开去。那光束扫过远处山头，整座山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损毁公物，”沈清晏提笔，“罚款两千万。”
洛霜寒借着算盘边缘一踏，跃至半空，双手握剑。
“灭神诀，第五层。”
浊气与灵气在剑刃上交汇，凝成一柄百丈长的灰色巨剑。
洛霜寒一剑斩落。
巨剑斩中黑影的肩膀，黑鳞迸裂。黑影用八条手臂格挡，手臂却被逐一斩断。巨剑余势不减，将黑影整个砸入地底，地面塌陷出一个幽深的巨坑。
坑底，黑影挣扎着，半边身子都被劈开，那只红色巨眼怨毒地盯着坑边的洛霜寒。
洛霜寒落在坑边，巨剑消散，她大口喘着气，体内的力量潮水般退去，修为跌回元婴。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沈清晏接住了她。
“你强行催动力量，超出负荷了，”沈清晏说，“机体维修费，三百万。”
洛霜寒靠在她肩上，看着坑底：“它没死。”
黑影被劈开的伤口正在愈合，地底的浊气正不断涌入它体内。只要天道意志不灭，它便不死。
沈清晏拿出破天珠，珠子的光泽已十分黯淡。
“它在这里占了地利。”她收起破天珠，“我们换个地方打。”
“去哪儿？”
“中州，”沈清晏望向天空，“天机阁。”
姬无相曾说，天机阁有对抗天道的法子。天道既然想在天灵宗决战，她偏不如它的意。
她转过身，朝远处的裴君策招了招手。
裴君策立刻跑了过来：“沈老大，有何吩咐？”
“带上所有人，撤，回飞舟。”
裴君策看了一眼坑底：“那东西要是爬出来了……”
“给它留个收费站。”沈清晏掏出一叠起爆符，随手扔进坑里，“收它一笔过路费，能炸死最好。”
起爆符在坑底炸开，雷火交织，吞没了黑影。
沈清晏扶着洛霜寒离开，苏暮烟已将飞舟驾到近前。众人迅速登上飞舟，飞舟拔地而起，朝中州方向疾驰而去。
坑底的火光熄灭，黑影拖着残破的身躯爬了出来，那只红色巨眼依旧亮着。它抬头望着远去的飞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天空中，天罚的血雨又一次落下。
飞舟上。
沈清晏将洛霜寒安置在床上。洛霜寒闭着眼，脸色苍白。
沈清晏在床边坐下，拿出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天道”二字。
“拆迁费、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误工费……”
她逐项加总。
“总计，一亿灵石。”
沈清晏合上账本。
“这笔账，我亲自去中州收。”
她转头，发现洛霜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又在算计什么？”洛霜寒问。
“算你欠我多少。”
“多少？”
“还不清了。”沈清晏用笔杆轻轻敲了下洛霜寒的额头，“所以，你得一直给我打工。”
洛霜寒捉住她的手。
“好。”
飞舟穿行于血雨之中。中州方向，云端之上，一座高塔隐现。
天机阁。
高塔顶端，姬无相望着疾飞而来的飞舟，拿出了自己的算盘。
“她来了。”他拨动算珠，血雨落在算盘上，晕开点点红痕，“我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局已布下，只待收账人。
飞舟窗边，沈清晏远眺高塔，手抚过袖中的账本。
“准备干活了。”她对身后的洛霜寒说。
洛霜寒握紧了重剑。
“随时。”
飞舟陡然加速，直冲高塔。
这修仙界的命运，终究要在那本账本上，迎来最后的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