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死对头她又在偷偷喜欢我》一只灯笼

5、来客 沈清晏

　　沈清晏盘腿坐在床板上。

　　黑暗里，她右手手背的银色纹路毫无征兆地亮起，泛出冷光。她垂眼盯着，两息之后，光芒隐没。这东西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快，毫无规律可循。

　　她没再理会，闭眼运转功法。

　　灵气在经脉里行走一个周天。筒子境三层的灵力虽然微薄，却足够干净。前世的功法路径深深刻在脑海，灵力该走哪条经脉，该在何处转弯，身体记得比脑子还清楚。

　　这既是好处，也是坏处。驾驭这具中品木灵根的身体，却用着大乘期巅峰的认知，稍不留神就会露出破绽。灵气行至足三阳经，身体本能地要加速，那是前世千锤百炼的习惯。沈清晏强行压下冲动，维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急不得，越快越容易出事。

　　隔壁传来动静。

　　洛霜寒也在修炼。木屋不隔音，她能感知到对方的灵气波动，比自己还弱，只是筒子境二层。那点灵力运转得十分吃力，冲击经脉的尝试屡屡受挫。

　　沈清晏没去多听。

　　她运完三个周天，收功睁眼，窗外天光已泛白。她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推开门。

　　门外空气冷冽，玄霜峰的清晨雾重，日头也出得迟。沈清晏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坡道。

　　隔壁的门也开了。

　　洛霜寒走出来，拎着一个木桶。她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褐色外门袍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沈清晏看见了。

　　她右手腕内/侧有一圈深色的旧疤，疤痕凸/起，泛着暗红，是反复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洛霜寒察觉到她的注视，立刻放下袖子，遮住了手腕。

　　两人没说话。

　　洛霜寒拎着桶往坡下走，步伐很稳，没回头。沈清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才转身去食堂。

　　早饭是灵米稀粥和一小块咸菜。粥比昨日的褐汤好，至少没下药。沈清晏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玄霜峰人少，食堂也冷清。旁边那桌坐了两个杂役弟子，正小声交谈。

　　“顾长老今天怎么有空来咱们这？”

　　“谁知道呢，说是来看看新弟子。”

　　“看新弟子？玄霜峰有什么好看的。”

　　“嘘，别乱说。”

　　沈清晏低头喝粥。

　　顾衍昨天出现在玄霜峰，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他一个内门丹药堂的长老，和外门弟子分配峰位搭不上边。就算巡视，也该先去青阳峰、碧落峰那些地方，轮不到玄霜峰。

　　除非，他是专程来的。

　　为谁？为我，还是为洛霜寒？

　　沈清晏喝完粥，放好碗。

　　走出食堂，坡道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淡青色外门袍子的年轻女子站在道边，正仰头打量玄霜峰的景色。女子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眉眼带笑，很是和善。

　　沈清晏认得她，柳惜云。前世在她背后捅刀子的好师姐。

　　当然，现在的柳惜云还不是天灵宗的人。她和沈清晏同年入宗，上品水灵根，分在碧落峰。此刻出现在玄霜峰，多半是刚入门就来各处刷脸熟了。

　　柳惜云看见沈清晏，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可是沈清晏师妹？”

　　沈清晏站定，点头：“正是，你是？”

　　“我叫柳惜云，碧落峰弟子。”柳惜云笑得真诚，“昨天分峰时远远见过师妹，当时就想结识，一直没找到机会。”

　　沈清晏看着她。

　　「心眼」运转，柳惜云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灰光，虚伪的波动。若非前世被这层灰光蒙骗了无数次，她根本看不出来。

　　“柳师姐客气。”沈清晏笑了笑，语气装出几分局促，“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柳惜云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伸手拉住沈清晏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了带。

　　“师妹太谦虚了。我听说你是散修出身，能通过入宗考核，本事肯定不小。”她压低声音，故作亲密，“不过玄霜峰这地方……师妹怎么选了这儿？”

　　她指尖微微用力，不是亲昵，是试探。

　　“我没什么背景，不敢去好地方。”沈清晏垂下眼，声音放轻，“玄霜峰人少，清静。”

　　柳惜云点头，眼神在她身上打量。

　　「心眼」又捕捉到新的波动，柳惜云在暗中观察她的灵力运转。

　　“师妹真是低调。”柳惜云松开手，笑容不减，“不过我听说玄霜峰资源少，修炼会慢。师妹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碧落峰离内门近，消息也灵通，有什么好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消息灵通。碧落峰和内门之间的暗线，柳惜云现在就在铺了。

　　“多谢师姐。”沈清晏做出感激的样子，“只是我刚来，还是先把基础打好。”

　　柳惜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诸如“有空来碧落峰玩”、“水灵根和木灵根相性好，以后可以一起修炼”之类。沈清晏一一应了，脸上恰是初入门弟子该有的受宠若惊。

　　柳惜云很满意，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我先回去了，师妹保重。”

　　她转身往坡下走，几步后又回头，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对了，师妹见过顾长老吗？昨天听说他来玄霜峰了。”

　　沈清晏摇头：“见过一面，但没说话。”

　　柳惜云点点头，没再问，转身离开。

　　沈清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道转角。

　　顾衍，柳惜云。这两个人现在就开始搭线了。

　　前世柳惜云如何攀上顾衍，她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柳惜云此刻的试探，背后一定有人授意。顾衍昨天刚来玄霜峰，柳惜云今天就来套近乎，时间掐得太准。

　　沈清晏回到自己屋前。

　　推开门，屋里空着。她走到窗边，看向隔壁，洛霜寒的门关着。

　　她没去敲门，坐到床边，脑中飞速整理着眼下的局面。

　　顾衍起了疑心。昨天他出现在玄霜峰，今天柳惜云就来探口风，这两件事绝非偶然。这说明顾衍在查她的底细。一个中品木灵根的散修，偏偏选了最冷清的玄霜峰，这个组合太反常，自然会引人注意。

　　而柳惜云，就是顾衍的棋子，至少现在是。她主动接近，就是为了收集消息。那句“消息灵通”不是客套，是暗示她背后有人。

　　然后是洛霜寒手腕上的旧伤，长期捆缚留下的疤痕。洛家对她的虐待，比前世所知的还要严重。

　　沈清晏闭上眼。

　　前世洛霜寒叛出宗门时说：“这世道，没人对我好过。”

　　当时她没懂，现在懂了。

　　隔壁传来开门声。

　　洛霜寒出来了，手里还是那个木桶，要去打水。经过沈清晏门口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沈清晏睁开眼，看向门口。

　　洛霜寒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桶，没动。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刚才有人找你。”洛霜寒开口，声音很轻。

　　沈清晏点头：“碧落峰的柳师姐。”

　　洛霜寒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晏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门口，两人距离不到两步。

　　“她问了顾长老的事。”沈清晏说。

　　洛霜寒的眼神动了一下。

　　“顾衍昨天来过玄霜峰，今天柳惜云就来套话，时间太巧了。”沈清晏靠在门框上，“她在替顾衍做事，至少现在是。”

　　洛霜寒听完，没出声。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告诉你有人在查我。”沈清晏看着她，“查我，就可能查到你。我们住隔壁。”

　　洛霜寒抿了抿唇。

　　「心眼」感知到她复杂的波动，里面混杂着警惕和疑虑，还有某种困惑，唯独没有敌意。

　　“我知道了。”洛霜寒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晏看着她拎桶下坡，脊背挺得笔直。

　　旧伤，虐待，被所有人怀疑。

　　前世的洛霜寒不是天生那副模样，是被这世道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沈清晏收回目光，走回屋里。

　　她坐到窗边，从行李里翻出纸笔。是昨天用灵石卡在镇上换的，质量不好，但能用。

　　她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顾衍，柳惜云。

　　然后在这两个名字下面画了条线，连在一起。

　　顾衍要查她，柳惜云是他的眼线。这两人之间必有暗线。前世柳惜云能爬到天灵宗大师姐的位置，靠的绝不是自己的本事。

　　沈清晏又写下四个字：灵根定性。

　　她动了测灵碑，这事瞒不住。洛霜寒知道，顾衍多半也猜到了。一个中品木灵根的散修，能悄无声息地改动苍梧宗百年测灵碑，筒子境三层的修为绝无可能。除非，她的实力不止于此。

　　顾衍昨天那句“有意思”，说的就是这件事。

　　沈清晏把纸折好，塞进床板的缝隙里。

　　必须加快修炼了。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自保。顾衍的试探不会持续太久，一旦他确认了什么，下一步就是动手。到那时，光靠脑子可不够。

　　窗外传来脚步声。

　　洛霜寒打水回来了。她经过沈清晏门口，这次没停，径直回了自己屋里。

　　门关上。

　　沈清晏听见屋里放下水桶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水声，洛霜寒在洗手。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玄霜峰的白天很短，再过两个时辰，天又要黑了。

　　天黑之后，她得去后山看看。不是修炼，是踩点。玄霜峰后山有片野林子，地形复杂，适合藏东西，也适合……藏人。

　　如果顾衍真要动手，她需要一条退路。

　　沈清晏起身，回到床边坐下。

　　她运起灵气，任其在经脉里缓慢流动。右手手背的银色纹路再次亮起，持续了三息才消失，依旧毫无规律。

　　沈清晏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

　　这纹路前世没有，是重生后才出现的。它是什么，有什么用，会带来什么，她一概不知。

　　未知，才最麻烦。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隔壁传来洛霜寒运功的动静，灵气波动依旧微弱。她在冲击筒子境三层的瓶颈，进展很慢。

　　沈清晏听了一会儿，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洛霜寒若需要帮助，她可以指点一二。筒子境三层突破四层不难，只要用对灵气运转的路径。洛霜寒前世是魔道至尊，修炼天赋极高，只是这一世被浊气侵蚀，灵根受损，才进展缓慢。

　　但沈清晏没动。

　　还不是时候，洛霜寒不会接受，只会更警惕。

　　不急，一步步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玄霜峰的夜晚来得早，山坡上只剩灰黑色的轮廓，连虫鸣都稀少。

　　沈清晏收功，睁开眼。

　　她推开门，外面漆黑一片。坡道上没有人影，隔壁的屋门关着，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洛霜寒还没睡。

　　沈清晏在门口犹豫了一息，然后转身，沿着坡道往下走，脚步很轻。

　　该去后山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