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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药王谷 高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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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的争辩平息。
天灵宗宗主坐在主位,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沈清晏的背影上。他没有出声,也未下令追击。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是在审视一件失控的工具。在他眼里,沈清晏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只剩下销毁一途。
沈清晏没有回头。她能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里的杀意,但并不在乎。大乘期的神识在识海中平稳运转,只要宗主敢动手,她有十几种法子让他当场走火入魔。
她拉着洛霜寒的手腕,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
两侧的各宗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无人拔剑,也无人阻拦。
沈清晏心里拨着算盘,伪造的拓本骗不了宗主多久,那活了上千年的老头子心思深沉,今天这一出只让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她本就没指望靠一张纸解决所有问题,争取到时间,把洛霜寒带出天灵宗才是目的。
一路回到圣女峰。
推开木门,沈清晏走进去,把那本旧账册放在桌上。
洛霜寒跟在后面,反手关门。
门栓落下,屋里一静。
洛霜寒站在门边没有动,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木门边缘,肩膀绷得笔直,呼吸又粗又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胸腔里乱撞。前世断裂的飞剑,追杀的修士,漫天的火光,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她很清楚暴露魔气意味着什么,那是死局。
今天在擂台上,破灵针刺入肩膀,魔气外泄的那一刻,她已准备战死。连逃跑的路线都想好了,绝不能连累沈清晏。
可沈清晏挡在了她前面。
沈清晏倒了两杯凉茶,推了一杯到桌沿。
“过来喝水。”她说。
洛霜寒没动,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晏,眼眶通红。
“你到底干了什么。”洛霜寒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沈清晏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当众辩护,出场费五千中品灵石,我给你记账上了,记得还。”
“别跟我提钱!”洛霜寒拔高音量,往前走了一步。她盯着沈清晏的脸,一字一句都咬得很重,“你保下我,就是在打天灵宗的脸。你今天站在我这边,就是站在整个正道的对面。你到底明不明白代价是什么?”
沈清晏看着她。
“明白。”沈清晏站起身,绕过木桌,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尺。
沈清晏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言,只是张开了双臂。
洛霜寒愣在原地。她准备了一肚子难听的话,想把这个人推开,想逼这个人划清界限。只要沈清晏现在撇清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可以一个人杀出天灵宗,一个人去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你这个蠢货。”洛霜寒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不掉下来,“你会被他们撕碎的。”
沈清晏没有收回手。
“那又怎样。”沈清晏语气平稳,“正道若要杀你,我便把这正道掀了,账单记在他们头上。”
洛霜寒向前一步,撞进那人怀里。她双手攥紧沈清晏后背的衣料,手背青筋凸/起,没有哭出声,只把脸埋在对方的肩颈处,身体无声地发/抖。
沈清晏抬手覆上她的后脑,指腹顺着长发,动作很轻。
“没事了。”她轻声安抚,“这一世有我在。”
洛霜寒攥着衣料的手收得更紧。这一刻,前世百年的孤寂荡然无存。她心里那道防线,裂开了一道口子。
沈清晏任由她抱着,视线落在桌上的账本。天灵宗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四宗会武因灵根争议暂停。
天灵宗高层连夜在主峰议事。沈清晏没去凑热闹,次日清晨,她写了张条子递交内务堂,称在擂台上动用真气致使旧伤复发,需往药王谷寻药。
宗主批了条子。他需要时间重新布置,把沈清晏支开正合他意。
收拾行李时,洛霜寒背着黑重剑,站在一旁看沈清晏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塞进储物袋,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放过。
“我们还回来吗?”洛霜寒问。
“看情况。”沈清晏装好最后一套茶具,“如果老头子愿意付高额违约金,我们就不回了。若是不付,我就回来把主峰拆了卖钱。”
走出圣女峰时,柳惜云正拖着玄铁假肢在山道上扫地。看到沈清晏和洛霜寒下山,她立刻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沈清晏停下脚步,拿出算盘拨了两下。
“擂台青石板一块,折合下品灵石三百。你扫地抵债,按眼下这进度,还得扫两百年。”沈清晏收起算盘,“好好干。”
柳惜云握着扫帚的手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日后,两人抵达药王谷。
谷口药香扑鼻。
苏暮烟穿着一身青色短打,手里抓着一把刚采的草药,正站在石碑旁等她们。
“命挺大。”苏暮烟走上前,视线在洛霜寒身上转了一圈。
洛霜寒手按在黑剑的剑柄上。
“别紧张,我不收妖除魔。”苏暮烟把草药扔进背篓,拍了拍手上的土,“管你什么灵根,能被我爹看中的人,脑子都好使。药王谷只看病,不看命。”
洛霜寒没有接话,手从剑柄上移开。
“走吧。”苏暮烟转身带路,“后山的温泉给你们腾出来了,泡三天,经脉里的暗伤能好个七八成。”
沈清晏跟上:“住宿费多少?”
“免了。”苏暮烟头也不回,“就当还你那本《上古异闻录》的人情。”
“那是伪造的。”沈清晏说。
“我知道。”苏暮烟笑出声,“我爹也知道,大家都不想天灵宗一家独大,正好借你的台阶下。不过你胆子真够大的,敢拿假货糊弄四宗。”
“各取所需。”沈清晏拿出账本翻了翻,“既然住宿费免了,伙食费怎么算?”
苏暮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沈清晏,你钻钱眼里了?我药王谷还能短了你们两口饭吃?”
“亲兄弟明算账。”沈清晏合上账本,“她吃得多,我怕你们心疼。”
洛霜寒走在最后,听着两人毫无遮掩的对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是她前世从未有过的待遇,没有喊打喊杀,没有异样眼光,只有简单的利益交换和人情往来。
入夜。药王谷后山。
温泉水汽氤氲,四周种满药草,热气裹着药香。
沈清晏解了外衣,走下水池。偏高的水温正好压制她体内因越阶使用神识而生的寒意。
洛霜寒站在岸边,背对着水池。
“你打算站一晚上?”沈清晏靠在池边的青石上。
洛霜寒解开衣带,动作很慢。她只脱了外袍,穿着单衣下了水。
池子很大,中间横着一块天然巨石。两人隔着石头,背对而坐。
水流冲刷石壁,发出轻响。
洛霜寒闭上眼,运转体内灵力。破灵针留下的滞涩感在药泉的浸泡下逐渐消散,魔气在经脉中平稳运行,再无暴走的迹象。
“霜寒。”沈清晏开口。
洛霜寒睁开眼:“嗯。”
“你紧张什么?”沈清晏拨弄着水面,“我又不会看。”
洛霜寒耳根发烫,咬牙道:“闭嘴。”
水面飘来一片落叶,沈清晏把落叶捻在指尖,算着接下来的账。宗主不会善罢甘休,药王谷的安宁只是暂时的。万魔殿的旧部也该去联系了,这笔跑腿费得算在天灵宗头上。
水声响动。
沈清晏偏过头,隔在两人中间的石头旁,多了一道人影。
洛霜寒没有看她,只盯着水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
“水温不够。”洛霜寒找了个借口。
沈清晏把落叶丢开,没拆穿她。
而在药王谷外十里处的密林里,几道黑影正快速逼近。领头的人手里,握着一枚刻有天灵宗图腾的玉牌。